《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43、镇九幽（十七） 莫七偷看夏

　　“她从这里离开，也许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莫七说，“我们得把她找出来。”

　　他说着话，望向沈泊。沈泊一直在四处探看，研究墙壁、地面的符纹。莫七问：“有什么发现么？”

　　沈泊默默摇头。沈蒙在一旁道：“这些不是道教的符纹。类似的符纹，我们从没见过。”

　　沈家世代修道，对于道法术数，涉猎甚广。如果连沈泊、沈蒙两人都看不出端倪，那这里的符纹，恐怕与道教毫无联系。

　　莫七又转向夏声。

　　夏声自从进了屋子，就一直很沉默，现下就倚在一尊大鼎旁边，慢慢看过满屋子的符纹。莫七知道他有些道法之外的本领，轻声问：“夏声，这些符纹，你认得么？”

　　夏声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打眼一看时，夏声隐约觉得这些符纹有些眼熟。可是细看一遍，却又发现屋子里的符纹繁琐复杂，他不仅不认识，而且还找不出一丁点规律。

　　这太奇怪了。

　　他没修过道，但看到道教的符纹时，他也能感觉得到其中灵力流动的规律——这世上的术数虽然数量繁多，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引灵力为己所用。按理来说，都是自有一套规则的。

　　可这屋子里的符纹，虽然繁杂古朴，看起来却毫无规律。简直不像是符纹，而像是一些镌刻的装饰线条。

　　夏声有些狐疑，但也疑心是自己井底之蛙——也许是他避世的这些年，天地间诞生了新的规则。时间带来的变化，不是他一个凡俗之人可以揣度的。

　　他犹豫片刻，到底没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但莫七好像能看透他的想法，向他走过来。

　　“你在怀疑？”莫七问，“发现了什么？”

　　夏声看向莫七：“我也说不清……初看这里的符纹，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仔细看过，却又并不认得……”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清楚的感觉，好像他的直觉比他更早意识到了符纹的意义，向他丢出一个飘忽的线头。可他想要抓住这个线头，这个线头却又飘远了。

　　“不着急。”莫七轻声说，“我们先去学校里把第九个人找出来。也许她知道些什么，稍有提醒，你就能想通了。”

　　他这么说话，几乎算得上是安抚了。沈泊和沈蒙在一旁听着，皆感惊异，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居然是这样”的眼神。

　　姐弟两人认识莫七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莫七这人行事实在毫无遮掩，除非给钱，不然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温柔”两字，对于莫七而言，简直绝缘。沈泊每次在阵里失去神智，都是被莫七大巴掌扇醒，沈蒙腿软，莫七连扶都没扶过他，次次都像拎待宰的鸡一样，拎着他跑。

　　总之，莫七其人，心还算软，愿意援手身边人救命。但除了性命，半分情绪价值都别想从莫七身上得到。

　　——除了夏声。

　　自从夏声出现，莫七已经屡次对夏声温和相待。莫七自己似乎还没注意到，但在旁人看来，这种区别对待已经非常明显。

　　换作平时，两姐弟肯定要调侃几句，但现下的处境实在不佳，两人除了出阵，压根提不起别的心思。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又将话题拉回。

　　沈泊微皱眉头：“高三有十二个班，五百多个学生，女生占一半，也有二百多人。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出一个，连她高矮胖瘦都不知道，所有的线索只是一个模糊的手印。这要怎么去找？”

　　“她并不是真正的学生，只是混迹在学生之中。”莫七说，“所以，她一定是后加入到班级里的，就像我们一样。学生有的东西，她未必会有。”

　　“我们先去对一对学生名册。如果有哪个班级的实际人数和名册人数对不上，那这个班级里就有值得怀疑的对象。”

　　这倒是个好办法。二百多人，一 一对过肯定是不现实的，只能先将范围缩小，才能有的放矢。

　　四人打定主意，立即行动，连夜返回教学楼。可到了教学楼下，却发现刚才还五脏俱全的教学楼，此时又变成了一栋“低画质”的空架子，连门都变成了一块画质粗糙的木板，根本没办法进入。

　　四人站在教学楼门口面面相觑。莫七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毕竟夜里学生都在宿舍，教学楼脱出了学生的“共识”，按理来说，也不太可能被鬼打墙构建。

　　“宿舍里有宿管看守，与其在宿舍里过夜，倒不如在操场上找个地方凑合一晚。”莫七转头就走。沈泊、沈蒙随即跟上，只有夏声愣了片刻，眼神里颇有几分不可置信，似乎从来都没幕天席地地露宿过。

　　莫七轻车熟路，一路走到路边最大的那棵柳树底下，居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塑料布，当场展开铺在地上。他对沈泊、沈蒙一招手：“你们睡一张，行不行？”

　　他虽然在问，却根本没有要听回答的意思，说完就从腰侧抽出露营刀，朝远些的几棵杨树走过去。沈泊倒也不娇气，直接和衣躺下——身下垫着的那块塑料布好像是专门露营用的，隔湿的效果很好，除了有点冷，并没有其它问题。

　　沈蒙自觉将外套脱了，盖在沈泊身上。他换了个方向，和沈泊抵足而眠。

　　这两日大家过得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好觉，虽然现下的条件艰苦了些，可至少心里比之前放松。两人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均匀起来。

　　而夏声仍旧站在旁边，并没有要躺下的意思，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块塑料布。

　　莫七在几棵杨树中间转了一圈，选好一棵，叼着露营刀几下就爬上了树，连劈带削，将几根又长又直的树枝砍断，拖回柳树底下。

　　他变魔术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块塑料布，手脚麻利地用几根树枝将布撑起，搭成了个简易的临时帐篷，然后冲夏声一招手：“来。”

　　夏声犹犹豫豫地走向帐篷。

　　莫七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递给夏声：“当被子盖。”

　　夏声推拒道：“你会冷的……”话没说完，莫七拿冲锋衣把他一裹，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帐篷里塞。

　　“不会冷。”莫七说，“快睡，明天有十二个班要查，没时间休息的。”

　　他硬把夏声塞进帐篷里，自己顺势进去，将帐篷外侧固定——搭帐篷时，莫七特意留心，将帐篷一侧钉进地里，搭得严丝合缝，不会漏风。现下，夏声就睡在这一侧。

　　为了方便进出，另外一侧原本没固定，现下，莫七将这侧固定在地面。帐篷的塑料布不算大，为了保证高度，这一边就只能稍稍高些，离地面高出十几厘米。

　　莫七一言不发，靠帐篷侧身躺下。他手长脚长，这么一躺，就将漏风的缝隙堵死了。

　　他手脚麻利，沉默着就将一切做好，夏声都没来得及发现，莫七已经躺好闭上了眼。帐篷里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夏声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耳边莫七均匀的呼吸声，海浪一样轻轻拍打在他的耳畔。

　　这样的宁静使人忍不住困倦。夏声一开始没想睡，只面向莫七，盯着他看。可没一会儿，他眨眼的频率就渐渐变慢，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再睁眼时，莫七已经醒了，夏声一睁眼，就对上了莫七的眼睛。

　　“早。”莫七温声说。不知为什么，夏声有点不敢看莫七的眼睛，转开眼神，低低回道：“早。”

　　“要起来了。”莫七翻了个身，“再过一会儿，学生就要起床，如果被发现，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他一翻身，阳光就自帐篷缝隙漏入，投下一片摇动的树影。莫七双手垫在脑后，眯起眼睛，树影就在他的脸上摇动，好像触不到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脸。

　　这一幕太熟悉，夏声的呼吸都屏住一瞬——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了故人。

　　可是下一瞬，夏声自嘲一笑。不会的，故人早已离去，是他亲手送他一程。

　　两人起身，莫七将帐篷收起。沈泊和沈蒙是真的累了，此刻被太阳明晃晃照在脸上，依然呼呼大睡，被莫七一人一脚踢在小腿，才倏然惊醒。

　　“教务处应当会有学生名册，一会儿我去找名册，你们去每个班里数人头。”莫七交待。

　　他一边说，一边赶牲口一样把沈泊、沈蒙赶下塑料垫，将塑料垫收起。夏声站在一旁帮忙，有样学样地将自己躺过的那块塑料布也收起来。

　　只是，莫七叠塑料布时轻车熟路，迎风一抖，再对折几次，手里的塑料布就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可夏声明显是个从来不干活的，拎起塑料布也不知道抖一抖，连着泥土与草叶一起叠了进去，几折过后，塑料布被他叠成了一块厚薄不均、形状参差的怪样。

　　莫七扭头看了一眼夏声手里的塑料布，微微挑眉，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接过来。那块塑料布被叠得太草率，两人一递一接间，已经散开，莫七也没有重新再叠，就这么连着泥土，毫不讲究地塞回自己口袋。

　　四人藏在操场外围，没一会儿，就有学生陆陆续续出了宿舍，向教学楼走。四人混进人群，一同走向教学楼。

　　到了教学楼门口，莫七低声嘱咐沈泊：“上课时间，不要在走廊里乱晃。这里的鬼打墙虽然打开，但‘共识’仍在，被老师发现难免麻烦。”

　　沈泊一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分头行动，中午在食堂集合，对一对人数。”莫七说。他好像很赶时间，说完就进了教学楼，从一楼开始搜。

　　夏声默默跟上莫七。这栋楼是高三专用，统共只有两层，第二层他们已走了不知多少遍，只有十二个班级教室和两间厕所、几个教师办公室。现下只需要将一楼检查一遍，就能扫遍整栋小楼。

　　莫七走得很急，匆匆将一楼走过一趟，不过只用了两三分钟。这栋教学楼里并没有政教处，莫七立刻转身向外走。

　　“政教处应该在另一栋教学楼。”莫七微皱眉头，“我们先过去看看。”

　　不用他解释，夏声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并没有在学校里看到高一、高二的学生。

　　夏声猜测，阵的入口应当就在高三教学楼下方，所以地震时，只有高三教学楼落入了阵里。

　　这里只有高三学生，自然也只会有高三生的“共识”。他们不会往低年级学生的教学楼里跑，所以，他们的“共识”之中，未必会有高一、高二学生的教学楼。

　　两人匆匆赶到另一栋教学楼楼下，果然，这栋教学楼画质粗糙，连门窗都只是一幅贴图，并不能进入。

　　这所学校里面，根本就没有政教处。

　　两人站在这栋只有“画皮”的楼下，望楼兴叹。线索只有这么多，肯定要从教学楼入手。莫七沉吟片刻，说：“还回高三楼。”

　　两人赶在上课之前，又回到高三楼里，莫七早已探清整栋楼的布置，轻车熟路地潜入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既然找不到学生名册，那就找找别的有名字的东西。”莫七说，“排行榜、作业、成绩单，交叉比对，应当也能将大部分学生确认清楚。”

　　两人工作量顿时变大，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地翻找。夏声每找到什么可能有用的东西，就递给莫七，由莫七决定是否需要带走对证。几次下来，莫七就发觉了不对劲。

　　——夏声递给他的东西，太杂乱了。

　　有成绩单，有作业本，可是也会有和学生姓名毫无关系的单据、课案列表。

　　简直就像是在碰运气。

　　他不动声色，接连接过几次课案中的表格，终于从夏声的举动里发现一点端倪——夏声递给他的，都是一些排列整齐、字数相似的表单，就好像夏声根本不能从这些表单之中，分辨出什么才是姓名。

　　难道——

　　莫七偷看夏声一眼。他心里忽然有了个奇怪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