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晴》会飞的我

8、初雪与生机 第一场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腊月十七，天色从清晨起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盖罩住了整个林家村。到了午后，细密的雪粒子开始簌簌地落下来，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不到两个时辰，整个村子就被一层白色的绒毯覆盖了。

　　林晚晴站在温室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既庆幸又担忧。庆幸的是温室已经搭建完成，蔬菜和草莓都长势良好；担忧的是这场雪来得太早太猛，不知道村里人的冬粮够不够吃。

　　“晴丫头，这雪下得可真大。”铁柱从温室里钻出来，肩上还沾着泥土和碎草叶子。他刚刚给草莓苗松完土，手上全是泥。

　　“进来说话，别把冷气放进来。”林晚晴把他拉进温室，随手关上了用草帘和木板拼成的门。

　　温室里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外面的寒风裹着雪花抽打着油纸棚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但棚内却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菠菜和油菜已经长了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叶片肥厚水灵，掐一下都能出水。草莓苗也蹿高了一大截，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开着，有几朵已经谢了，露出了青绿色的小果子。

　　“这批菜再有一旬就能收了。”林晚晴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菠菜的叶子，检查有没有病虫害。系统鉴定显示所有蔬菜生长状态都是“优”，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铁柱在她旁边蹲下，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眼睛里全是惊叹。“你说这玩意儿，镇上的酒楼真能花大价钱买？”

　　“不是‘能’，是‘抢’。”林晚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雪封路，外面的菜运不进来，有钱人家想吃口新鲜菜比登天还难。咱们这温室里的菜，就是独一份的生意。”

　　铁柱挠挠头，虽然不太懂生意经，但晴丫头说的话从来没出过错，他信。

　　两人正说着话，温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王大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一个陶罐，帽子和肩膀上落满了雪。

　　“晴丫头，我熬了点骨头汤，给你送来。这天冷，得补补。”

　　林晚晴连忙接过来，陶罐还烫手，骨头汤的香气从盖子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她心里一暖，王大娘自己家也不富裕，隔三差五还惦记着她，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王大娘，您进来坐会儿，外面冷。”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活。”王大娘摆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往温室里瞟，“哎哟，这菜长得可真好！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我家那几亩地种的白菜，都让雪盖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

　　林晚晴舀了一碗骨头汤递给铁柱，又给王大娘倒了一碗。“王大娘，等这批菜收了，我教您种温室的法子。明年您家也搭一个，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真的？”王大娘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搭温室得花钱吧？我家哪拿得出三十两银子。”

　　“不用那么大，”林晚晴说，“先搭个小点的，几两银子就够了。等有了收成，本钱就回来了。”

　　王大娘连连点头，端着碗喝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铁柱在旁边喝完汤，抹了一把嘴，忽然想起什么：“晴丫头，村里存粮不多了。昨天我爹去老村长家，听见村长和他老伴儿在发愁，说存粮只够吃到正月。”

　　林晚晴的笑容收了起来。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大雪封路，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村里的粮食又不够吃，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雪停了，路通了，不然没办法。”她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温室里的暖意和外面的严寒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那点暖意只能护住这一小片天地，护不住整个村子。

　　王大娘叹了口气，放下碗，起身告辞。铁柱也跟着出去，说要回去看看他爹的腿，下雪天老毛病容易犯。

　　林晚晴送走他们，一个人在温室里站了很久。

　　她打开系统地图，查看周边的地形和资源。地图上，林家村被白色的色块覆盖，标注着“大雪封路”的字样。村子的粮仓显示为“存量紧张”的黄色，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变成红色的“濒临枯竭”。

　　她必须想办法。

　　系统背包里还有一些速生蔬菜种子，但那些是用来卖钱的，不是用来当口粮的。温室里的菜也不能当主食，天天吃菜叶子谁都扛不住。

　　她需要粮食。真正的粮食。

　　林晚晴退出地图，点开了【任务】面板。一个黄色的任务框在闪烁：

　　【支线任务：解决村庄粮食危机。要求：在一个月内为林家村筹集1000斤粮食。奖励：旱地改良技术×1，技能点+10。】

　　1000斤。林晚晴苦笑。她现在连100斤都凑不出来，上哪儿弄1000斤去？

　　但她没有放弃任务。系统发布的任务从来不会无解，只是她还没找到解法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雪时下时停，但始终没有彻底放晴。林晚晴每天都去温室查看蔬菜的生长情况，同时也在留意村里人的动向。

　　铁柱每天来帮忙，比上班还准时。他话不多，但干活实在，林晚晴让他翻土他就翻土，让他施肥他就施肥，从不偷懒。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在前面干活，一个在后面跟着，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的搭档。

　　有一天下午，林晚晴正在温室里给草莓授粉——这个时代没有蜜蜂，她只能用毛笔一朵一朵地人工授粉——铁柱忽然开口了。

　　“晴丫头，你说……咱们这日子，会好起来吗？”

　　林晚晴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铁柱蹲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但没在干活，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有些茫然。

　　“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已经好起来了。”林晚晴继续手里的活，“半年多以前，我还躺在病床上，连买药的铜板都没有。现在我有温室，有菜地，有一百多两银子。你说，这是不是好起来了？”

　　铁柱想了想，点了头。

　　“所以，”林晚晴说，“只要不放弃，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晴丫头，你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说书先生似的。”

　　林晚晴也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终于停了，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晚晴早早地起了床，先去温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去村口找老村长。

　　老村长正在家里烤火，见她来了，连忙让老伴儿搬凳子。

　　“晴丫头，啥事？”

　　“村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林晚晴坐下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她想用温室里的第一批蔬菜去镇上换粮食，用粮食来缓解村里的燃眉之急。等路完全通了，再想办法从外面大量采购。

　　老村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晴丫头，那些菜是你自己种的，卖了钱是你自己的。你拿去买粮食分给村里人，你图啥？”

　　林晚晴看着老村长的眼睛，认真地说：“村长，我不是圣人，我也不图什么。但我是林家村的人，我爹我娘是林家村的人，我不能看着村里人饿肚子。”

　　老村长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晴丫头，我替全村人谢谢你。”

　　当天下午，林晚晴和铁柱赶着牛车，拉着温室里收的第一批蔬菜——两百斤菠菜、一百斤油菜，踏着积雪去了镇上。

　　雪后的路不好走，牛车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林晚晴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醉仙居的钱掌柜正等着她的菜。

　　果然，当牛车停在醉仙居后门的时候，钱掌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看着车上绿油油的蔬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开价：“菠菜二十五文一斤，油菜二十文一斤。全要了。”

　　林晚晴算了算，两百斤菠菜是五两银子，一百斤油菜是二两银子，一共七两。

　　“钱掌柜，我不要银子。”

　　钱掌柜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粮食。大米、白面、杂粮，什么都行。按市价折算。”

　　钱掌柜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多问，转身吩咐伙计去库房搬粮食。

　　当天晚上，林晚晴和铁柱赶着牛车回到了林家村。车上装满了大米、白面和杂粮，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

　　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等着，看到牛车上的粮食，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在冬夜的寒风中响起，稀稀拉拉的，但每一声都敲在林晚晴的心上。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雪地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整个村子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林晚晴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心里想着：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