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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苏醒 那个人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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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昏迷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他的高烧反反复复,一会儿烫得吓人,一会儿又冷得浑身发抖。
林晚晴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换一次额头的湿布巾,喂一次药汤,用温盐水清洗那些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
铁柱这两天来看了两次,每次都问同一个问题:“醒了没有?”林晚晴每次的回答也都是同一个字:“没。”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晚晴正在灶台边熬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人醒了。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瞳孔像是找不到焦点的镜头,茫然地在屋顶和墙壁之间游移,像是在努力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目光逐渐聚焦,缓慢而警觉地扫过这个陌生的空间——低矮的茅草屋顶,透风的土墙,堆在墙角的柴火,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陶罐,最后落在了林晚晴身上。
那双眼睛太冷了。
不是病人虚弱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审视猎物般的冷意。
即便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即便他的嘴唇干裂出血,那道目光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危险。
林晚晴没有退缩。
她端着粥碗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把碗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还是偏高,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烫手了。
那人在她的手碰到他额头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那种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同时,他的右手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
林晚晴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收回手,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能坐起来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刚用力就颤抖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又跌回了草堆里。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咬得死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愤怒。
林晚晴没有伸手去扶。她看得出来,这个人不喜欢被人触碰,更不喜欢被人看到软弱的样子。
“先喝点粥,有了力气再起来。”她把碗又往前推了推。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臂撑着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动作很慢,慢到林晚晴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一粒一粒地冒出来,顺着他消瘦的脸颊往下淌。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熬得浓稠的白米粥,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始喝。他喝得很慢,但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仪态的人。即便饿了好几天,他也没有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喝得从容不迫。林晚晴注意到,他拿碗的姿势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扣在碗沿上,拇指微微弯曲,姿态优雅而自然,和她见过的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截然不同。
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碗粥喝完,他的气色好了一些。嘴唇不再那么干裂,眼睛里也多了一丝活气。他把空碗放在身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晚晴。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像是被刻出来的一样。
“客气话先不说。”林晚晴拿起空碗,走到灶台边又盛了一碗,递给他,“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会昏倒在雪地里?”
那人接过第二碗粥,但没有喝。他把碗捧在手里,似乎在借着碗的温度暖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煜字。至于为何在此……”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林晚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冷意。
明明刚刚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即便躺在地上也不肯放下防备。
“我也不记得了。”
林晚晴对上他的目光,看了他三秒钟。
“行,不问了。”她站起身,把碗收走,“你伤还没好,先在这里养着。屋里简陋,别嫌弃。”
萧煜微微点头,似乎对她不再追问感到一丝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再说话,垂下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接下来的几天,萧煜的伤恢复得很快。
他的体质极好,底子扎实,加上林晚晴用药对症、照料周全,三天后就能下地走动了。但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灶台边烤火,偶尔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雪景发呆。
铁柱来看过他几次,问他话也基本不答,问三句答一句,答的都是“嗯”、“不”、“还行”这种不超过三个字的句子,气得铁柱直嘀咕:“这人莫不是个哑巴?”
林晚晴知道他不是哑巴,他只是不想说话。
不过他不是完全不帮忙。有一天林晚晴从温室回来,发现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连那堆原本乱糟糟的干草都被捆成了整整齐齐的草把子。
萧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扫帚,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林晚晴临时用旧衣服给他改的,针脚歪歪扭扭,她自己的女红实在拿不出手。寒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黑发拂过苍白的面颊。
“你伤还没好,不能受凉。”林晚晴皱眉。
“无妨。”萧煜淡淡道,然后转身进了屋,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林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好奇。
一个重伤初愈的人,不去躺着休息,反而顶着寒风扫雪劈柴、捆草把子。这不是在帮她的忙,而是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证明自己还有用,证明他不欠任何人。
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骄傲,说难听点就是偏执。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默默从温室里多拿了一床旧棉被放在灶台边,又在他的药汤里多加了一味补气血的当归。
有一天下午,林晚晴从温室回来,发现萧煜正站在灶台边,看着陶罐里熬着的药汤发呆。
“怎么了?”她问。
“这是什么药?”
“当归、黄芪、川芎,补气血的。”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当归放多了三厘,药性会偏腻,加两片陈皮可以中和。”
林晚晴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掀开罐盖闻了闻,又用系统鉴定了一下——【药性:偏滋腻,建议加入陈皮调和。】和萧煜说的一模一样。
“你懂医?”
“略知一二。”萧煜说完,就转身回了草堆,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略知一二?林晚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冷笑。一个“略知一二”的人,能在不看药方的情况下,仅凭气味判断出药材的种类和用量偏差?她学了四年农学,又在农业公司干了三年,都不敢说自己“略知一二”。
这个人,不简单。
但她没有追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雪渐渐停了,但天气依旧冷得刺骨。林晚晴的温室里却春意盎然,第二批草莓已经红透了,像一颗颗红色的宝石藏在翠绿的叶子下面。菠菜和油菜也收了第三茬,产量一次比一次高,钱掌柜每次看到菜都笑得合不拢嘴。
萧煜每天都跟着林晚晴去温室。她翻土他也翻土,她浇水他也浇水,动作生疏但不敷衍,像一张白纸一样从头学起。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安静地观察,然后照着做。
有一回林晚晴不小心被锄头蹭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的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煜已经出现在她身边,抓起她的手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去找药布和药粉,动作又快又准。他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先用温水清洗伤口,再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缠绕,力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谢谢。”林晚晴说。
萧煜没有回答,低头把剩下的药布叠好,放回药箱里。他的动作很轻,但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
萧煜的手顿了顿。
“习惯了。”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但林晚晴听出了那背后的重量。
习惯了,不是不痛,而是痛得太多次,已经不会喊疼了。
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阳光已经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了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萧煜站在窗前,逆光而立,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