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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林晚晴 ...


  •   林晚晴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和手边第三杯冷掉的咖啡。

      项目方案改到第十一版,客户还在纠结封面的颜色。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小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心脏时不时漏跳一拍,但她想着再撑一撑,明天就能交付了。

      然后胸口一阵剧痛,世界就黑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屋顶。

      用稻草和泥巴糊成的屋顶,有几处已经破了洞,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硌得后背生疼。

      林晚晴的第一反应是——这梦也太真实了。

      她想动一下,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额头烫得像被火烤着,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生疼。

      发烧。高烧。

      “……晴丫头?晴丫头你醒醒!”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紧接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探上她的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

      “老天爷,还烫得吓人!这可怎么得了!”

      林晚晴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花白,挽着一个简单的髻,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
      老人家的眼睛里全是焦急,眼眶泛红,显然哭过。

      “晴丫头,你认得大娘不?你别吓大娘啊!”

      林晚晴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王大娘,晴丫头这是?”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林晚晴侧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年轻汉子大步跨进门来。他肤色黝黑,五官憨厚,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铁柱啊,你来得正好!”王大娘急得直搓手,“晴丫头烧了两天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她奶奶才走没几天,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林家交代啊!”

      铁柱凑过来看了林晚晴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去镇上请大夫!”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

      “铁柱!铁柱你回来!你哪有钱请大夫啊!”王大娘追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叹着气,“这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奶奶?林家?铁柱?

      林晚晴的意识还是混沌的,但这些名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脑海中一扇紧闭的门。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林家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地薄水少,靠天吃饭。

      她叫林晚晴,今年十五岁。

      父亲林弘毅,母亲苏婉茹。三年前,外敌入侵,朝廷征兵,夫妻俩毅然从军,再也没回来。朝廷只送来一张纸,写着“为国捐躯,忠烈可嘉”八个字,连抚恤银都没有。

      奶奶林周氏,十天前病逝。老人家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眼睛浑浊却满是不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晴丫头,好好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一间土坯房,四面透风。米缸早就空了,只剩一个破了口的陶罐,里面装着半罐糠皮和几根干野菜。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林晚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

      这个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现在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是该哭还是该笑?笑自己终于不用再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了?哭自己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但不管怎样,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晴丫头,喝口水。”王大娘扶起她,把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凑到她嘴边。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滑过喉咙的瞬间,林晚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

      “大娘……谢谢您。”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啥!”王大娘眼圈又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你爹你娘都是好人啊。你奶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看你……你要是再有个好歹,我到了地下怎么见他们……”

      林晚晴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王大娘说的是真心话。

      父亲林弘毅识文断字,村里谁家要写封家书、算个田亩,都来找他,他从没收过一分钱。母亲苏婉茹懂些医术,村里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她背着药箱就去了,比镇上的大夫还尽心。

      三年前朝廷征兵,保长挨家挨户摊派,轮到林家村时,名额不够。林弘毅主动报名。而苏婉茹说,我跟你一起。夫妻俩走得干脆,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村里人都说,林家两口子,是真正的善人。

      但也仅此而已。
      善人救不了穷,这个村子太穷了,家家户户都穷,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去帮别人?王大娘隔三差五送点吃的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大娘,”林晚晴声音嘶哑,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爹我娘……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王大娘叹了口气:“听说是战死。具体咋回事,也没人说得清。朝廷就给了一张纸,送了点碎银,就……没别的了。”

      为国捐躯,四个字,两条命。

      林晚晴心里堵得慌。

      不是为原主——或者说,不只为原主。
      她想起自己前世加班到猝死的那个晚上,公司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方案通过了,大家辛苦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为国捐躯和为公司捐躯,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呢?都是把命搭进去,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忠烈可嘉”或者“辛苦了”。

      “晴丫头,你别难过,”王大娘以为她在伤心,“你好起来才是正理。铁柱已经去请大夫了,那孩子心实,你以后有啥难处就找他。他爹前年摔了腿,还是你娘给看的,他一直记着呢。”

      正说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娘!大夫来了!”

      铁柱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被拽着一路小跑过来的。

      大夫搭了脉,又翻了翻林晚晴的眼皮,看了舌苔,沉吟片刻才开口:“受了风寒,又逢大悲,伤了元气。高烧不退,若是再拖两天,怕是凶多吉少。”

      铁柱急了:“那您快开方子啊!”

      大夫提笔写了方子,递给铁柱:“去镇上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一次。退烧之后还要再吃三天,把底子养好。”

      铁柱接过方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数了又数。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是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捏着那几个小小的铜板,显得有些笨拙。

      不够。差得远。

      铁柱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剩下的我先垫着,”大夫摆了摆手,“林家那两口子……当年我走夜路摔断了腿,是林娘子帮我接的骨,分文未取。这药钱不急,等孩子好了再说。”

      林晚晴听着这些话,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原主的父母虽然死了,但他们留下的善意,像种子一样埋在这个村子里的各个角落,现在正一颗一颗地发芽,庇护着他们唯一的女儿。

      抓了药,熬了药,林晚晴喝下一碗,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陶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铁柱还没走。

      他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宽厚的脊背挡住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夜风。他似乎在看月亮,又似乎在发呆,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

      “铁柱哥。”林晚晴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铁柱转过身,咧嘴笑了:“醒了?感觉咋样?”

      “好多了。”林晚晴撑起身子,靠在墙上。

      她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放着一碗粥。是白米熬的,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对于一个米缸里只剩糠皮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奢侈品了。

      “我娘熬的,”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先对付着喝点。”

      林晚晴端起碗,米粥温热,入口软糯。她慢慢喝完,胃里暖了,心也暖了。

      “铁柱哥,药钱……我会还你的。”

      “说啥还不还的,”铁柱摆摆手,语气有些急,“你爹你娘是好人,当年我爹摔了腿,还是你娘给看的。咱不能忘恩。”

      朴实的话,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林晚晴放下碗,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蹲伏的巨兽。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气息,混着柴火的烟味,这是属于乡村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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