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冬，始于春》南昭枝

48、小火霄菲 是我的亲人

　　关若雪在原地愣了好久，耳边还想着自己消失前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多吃点饭，16岁，你还能长高！”

　　怎么还嫌自己长得低呢？她俩可是差不多高好吧。关若雪唇角倏尔一弯，压在心里的疑惑在见到本人后烟消云散，此时她心情很好地对着前后空无一人的背景道，“所以你让我来到这里，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霄菲。”关若雪道。

　　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6岁的短头发小火走了过来，算是和关若雪打招呼。

　　这东西不难想，从想明了这是针对自己的记忆的幻境开始，关若雪就明白自己自从踏上了这个什么凡汝村开始，就进入了幻境。

　　婆婆、阿云那四个大汉都是假的，就是不知道宁映舟和苗明明是不是真的，他俩目前也不在。这些都属于琉璃火第一种修炼方式。

　　而再之后见到的自己那些，就是第二种修炼方式。

　　这人对琉璃火的掌控程度，安家家主在她目前都算不了什么。让安霄菲受了这么久安家的针对，这姑娘也是很能忍了。

　　只是关若雪想不通，想让她恢复记忆，大费周章得把自己拉幻境来做什么？

　　小火对此做出了解释，“覆灭安家，我需要你以及背后关家的帮助。”

　　原来是这事。关若雪半信半疑。

　　“你不想掌控安家，你想直接覆灭了它？”关若雪疑惑。

　　“有的东西本就到了应该覆灭的时候。”

　　“两家之争，安家底蕴还在，受牵连的会是很多无辜的人。”关若雪知道安霄菲在安家的生活，对此有些意外但能理解。

　　“那天的白色异种你记得吗？”

　　提起这事，关若雪心里一沉，何止是记得，她想恢复记忆，一半是因为曾经的人和事，另一半是为了追究这东西的具体出处。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待过的历练界，这白色异种都不是本界原先存在的东西，那他具体是从哪来来的？

　　关若雪示意让她说。

　　“安家一直偷偷豢养这个东西，并且私下里拿人命去喂这个。”安霄菲平静砸出一个重雷，“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那天的异种突然冒出人前，不为别的，就是安临让去派姜毅，妄图拿这个杀了我们所有人，只是被我撞见杀了他。”安霄菲道。

　　“那白色异种到底从哪里来？”关若雪追问。

　　“我不知道。”安霄菲平静道，“但这个你一定清楚。”

　　关若雪一愣，她知道这是说的前世的自己。想到幻境中自己那句，施境主和你一样，也是重生的人。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覆灭安家？”关若雪问道，她的确需要知道一个原因。

　　覆灭一个对人族掌控的世家，虽然内里腐烂，但起码也是条百年之虫。

　　小火没说话，她依旧是这一刀切的短发，穿着灰衣黑裤，神色恬淡，比起之前一直见谁都微笑乖巧的模样，关若雪心想，这好像是她现在的性格。

　　是的，现在。

　　从第一天见到安霄菲的时候，关若雪就在想，那头灿烂的红发，那张扬的长相，她可能也是一个活泼或是张扬的性格。

　　所以她一直觉得这姑娘假，笑起来没有生气。

　　小火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般仔细。

　　“这是我自出生就生活的地方。”小火道。

　　什么？关若雪也看了一圈。

　　“那年我的父母遭受安叙杭的陷害，在这边与妖族对抗，死在战场上。这是对外的说法。”

　　关若雪静静地听她说。

　　“实际上虽然战事艰难，但获得了险胜，在回安家的途中，没想到有名亲卫被买通了，他对我的父母下了手，父亲本就受了伤，一时遭了他的手。”

　　“无非是争权夺利的事情，世家这么多年，这种事多了去了。”

　　提到这些小火依旧没什么波动，她一出生就没见过父母，这些对她很遥远。

　　“那会母亲怀着我，父亲拖住了那名亲卫，与他同归于尽，而母亲趁机就逃到了这里。”

　　“然后被阿婆救了，生下了我，母亲她却去世了。”

　　关若雪一怔。

　　这是安霄菲两世来第一次提起她的父母，她从来没想到是对着这位。

　　“幻境要结束了。”小火向关若雪发出邀请，“关大人，陪我走一走吧？”

　　她对着自己前世最敬仰的人在说话，语气很是珍惜，关若雪默了下，同意了。

　　她俩相伴向阿婆家走去，安霄菲始终都是小火的样子。

　　那干扰关若雪感知的人气散去，这个村子里现在也没有别人了。

　　除了阿婆家。

　　小火来到那扇门前，睫毛微动，她清楚的知道门后是什么。

　　关若雪推开了门，是一片片被焚烧的痕迹。

　　“这是？”

　　“这是我被安家发现以后，你应该有所猜测，我哥哥，阿云是莫家的人。”小火答道，她走进门去。

　　“当年莫家家主似乎知道了什么，让一队亲信将阿云带出来藏起来，只是后来也是由于战事，阿云就流落到这里，被阿婆养起来了。”

　　实际上是婆婆秦淑当年的爱人临死前托付给她的，说是战友的孩子。

　　“安家自从发现了白种的存在，就开始私下里抓人去饲养白种，作为战力。正好来了这里。”

　　“有人发现了阿云的存在，正好莫家家主死了，他是唯一的嫡系，他就带回去当了新任家主。”

　　也算是保留下来了莫家吧。

　　阿云走的时候有说稳定好了就将阿婆和小火接过去，但是时间久了，没等到阿云，等到了安家。

　　安临让和姜毅带人冲了进来。

　　小火微微闭了眼。

　　这一群横冲直撞的畜生，控制了阿婆，烧了房子，威胁小火和他们走。

　　“那阿婆？”关若雪看着小火有些泛白的脸，意识到了什么。

　　“被姜毅抓着喂了。”她轻声道。

　　关若雪突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了。想到那位带人真诚热情的婆婆，她难受，更何况是安霄菲。

　　“所以我杀了姜毅。”

　　小火摸了摸烧焦的地，房子已经是焦黑的破烂一片，她起身，“我们走吧。”

　　幻境中变了又变，画面寸寸破碎，突然又合了起来。

　　“霄菲，你看后面。”关若雪眉头紧锁。

　　小火的阿婆，秦淑，她从破败的屋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被熏瞎了，身上也是青一块白一块。

　　“你？”别说关若雪，连施境主本人对这变化都有些疑惑。

　　“小火，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阿婆生出手摸索了两下，她脚下步伐慢了，走起来跌跌撞撞。

　　小火一怔，快走了几步，扶了上去，“阿婆？”

　　秦淑摸了摸几把小火的脸，确定了这是她的小火，活的好好的。她突然整个人松了口气一样坐到了地上。

　　小火还以为她怎么了，连忙蹲下扶住。

　　秦淑却不在意这些，她依旧“目光”温和，“小火啊，阿婆得走了。”

　　小火伸出去的手一僵。

　　没人应答也无所谓，秦淑自顾自道，“阿云回了莫家了，莫家会对他很好的，但是阿婆放心不下小火，那些人看着就不好相与。”

　　“我的小火啊，你出生那会在你妈怀里哇哇哇的哭，直到我抱过来，你就开始冲我笑，拍你也笑，抱你也笑。”回忆到这些地方，她的目光也变得温和。

　　“我和莫非结婚的时候就在想，到时候稳定了生个姑娘，无忧无虑地笑着多好。”后来的后来，有了小火。

　　“很抱歉，没能给你们很好很好的生活。”秦淑喃喃道。

　　“什么又是很好的生活？”小火的手轻轻颤抖。

　　“你天赋这么好，你哥哥阿云又有莫家，去找你哥哥吧，那孩子虽然心不是很正，但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把我们当家人。”

　　“就剩下你们兄妹二人，你们一定要……”秦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爱对方、护对方。”

　　秦淑最后的话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最后的最后，她手里牵着最牵挂的孩子，一字字得叮嘱完所有的话。

　　许久，小火都僵在那里没有动作。

　　正当关若雪认为她忍不住要痛哭出声时，她却红着眼，嗯了声。

　　作为回应。

　　这片琉璃幻境随着这声回应彻底破裂了。

　　眼前一片缭乱，周身场景不断变化，人仿若穿梭在虚幻与不实中，直到再次落脚踩在了实地。

　　此时，关若雪还蹲在地上，身边的环境是她刚下飞行器的地方。

　　关若雪手里还拿着那盏写着“我喜欢你”的河灯，比起最初看见的不算清晰的字迹，此时的字迹明显了，她还很熟悉。
　　原来从这个时候起，她就进入了幻境。

　　“是我写的。”安霄菲不再是小火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站在河边，“是我写给我的哥哥的，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亦是我的爱人。”

　　“所以关大人，希望无论如何，您的记忆是怎么样的，我都恳请您可以放过我哥哥一命。”安霄菲恳求道。

　　关若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给不了这个承诺。

　　安霄菲似乎也并不执念于一个答案，她微微伸手，红色的头发绑在身后，裙摆随着风摇曳，“接下来，就是您的记忆。”

　　第二卷《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