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婚失重》南檐客

3、联姻 温知予

　　温知予二十四岁这年，嫁给了陆时砚。

　　这场婚事是双方长辈敲定的，不过是几次推杯换盏的饭局，几句轻描淡写的商议，便把她和陆时砚的后半生，稳稳地绑在了一起。
　　她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听着大人们你来我往地谈论着彩礼、婚房、婚礼流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着自己即将踏入的未来。

　　她认识陆时砚三年。
　　他是陆家这一辈里最出息的孩子，行事沉稳，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在圈子里口碑极好，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她曾在陆家的家庭聚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他总穿着干净挺括的白衬衫，和长辈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杂志上精心拍摄的画报。

　　那时候，她看着人群里那个被簇拥着的少年，心里悄悄生了点不为人知的念想。
　　她想，如果能嫁给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要能朝夕相处，日子久了，或许也能慢慢生出些温情来。

　　“知予，你觉得怎么样？”温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将她从怔忡中唤回神。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陆时砚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期待，也没有抗拒，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里：“我听家里的。”

　　饭局结束后，陆时砚送她回家。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冰冷的女声偶尔响起，划破凝滞的空气。
　　快到小区时，他忽然侧过头，开了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温知予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英俊却淡漠的轮廓。

　　“我和你结婚，是为了两家的安稳。”他的语气很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也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但我现在……没办法对你产生爱情。”
　　他顿了顿，看着她，“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和长辈说清楚。”

　　她看着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却终究没有熄灭。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我愿意。”

　　婚礼办得很盛大，陆家在城郊的五星级酒店包了整整三层楼，宾客络绎不绝，觥筹交错，道贺声不绝于耳。
　　陆时砚穿着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应对着每一位前来道贺的宾客，滴水不漏。
　　交换戒指时，他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带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往后的日子，辛苦你了，陆太太。”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一个人听见。

　　温知予垂下眼睫，看着他为她戴上戒指的手。
　　那枚钻戒很大，很亮，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吸了口气，轻声回应：“不辛苦。”

　　婚房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装修是陆时砚的风格，清一色的冷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像一间高级酒店，精致、体面，却没有半分属于家的烟火气。
　　夜里，他洗漱完毕，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的她身上，再次重复了饭局上说过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声明。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没有爱情。”

　　温知予“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
　　这张床很大，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半米宽的空隙，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灯，璀璨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一夜无眠。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她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石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