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假 许小点回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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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期末考试的脚步就近了。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是整个高三阶段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之一，不仅因为它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统测，更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下学期自主招生的推荐资格。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里，连平时最散漫的几个学生都开始认真起来。
许小点反而在这种压力下更加沉稳。她的复习计划井井有条，每一科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错题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易错题型。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雷打不动，像一个精密的钟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充分利用。
但她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变量。
盛明轩。
自从跨年夜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说不上是恋爱——他们没有正式地确认过关系，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或者“做我女朋友吧”这种话，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他会每天给她发消息，早上说“早”，晚上说“晚安”，中间会穿插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或者“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做”。
许小点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心跳都会加速。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他的存在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原本单调重复的生活，让每一天都变得值得期待。
期末考试在一月中旬举行，考了三天。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许小点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空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雪，干冷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感觉。
林栖从后面冲过来抱住她：“小点！考完了！放寒假了！”
许小点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林栖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寒假你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家在城东，有个大院子，我妈做饭特别好吃——”
许小点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震了。
盛明轩的消息：“考完了？出来。”
许小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对林栖说：“寒假的事再说，我先走了。”
林栖眼尖，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去吧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许小点没反驳，因为反驳也没用，林栖什么都知道。
校门口，盛明轩靠在他那辆黑色摩托车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许小点送的那条围巾。看到许小点出来，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串糖葫芦，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许小点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山楂酸酸的，酸甜交织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盛明轩问。
许小点用力点头，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你尝尝。”
盛明轩低头看了看那串被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
许小点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把糖葫芦接过去自己拿着吃，没想到他就直接着她的手吃了。他的嘴唇碰到了竹签，也碰到了她的指尖——或者说，差点碰到，因为她反应很快地缩了一下手，但还是晚了，他的嘴唇擦过了她的指腹，温热的，软软的。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许小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她手里那串糖葫芦。
“……我不是故意的。”盛明轩说，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觉得抱歉，反而有一种得逞后的餍足。
许小点低着头，把那串糖葫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少了一颗，而那一颗在他的嘴里。她忽然觉得这串糖葫芦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一串糖葫芦，而是见证了他们之间第一次——算什么呢？算间接接吻吗？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寒假有什么打算？”盛明轩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许小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复习。我妈说让我回江城过年，但还没确定。”
盛明轩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许小点一直在偷偷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往下压了一点。
“什么时候走？”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还没定，可能下周。”
盛明轩“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发动了摩托车，许小点戴上头盔，上了后座，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车子驶出校门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腰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她说，声音隔着衣服传过去，闷闷的。
盛明轩的后背微微震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摩托车的震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放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环在他腰上的手。
许小点把脸埋得更深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许小点，年级第一。总分七百一十三，比第二名高了十五分。数学满分，英语只扣了两分，理综也只扣了几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语文，作文被扣了五分，但即便如此，她的总分依然遥遥领先。
周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说她是“文秋中学建校以来最优秀的转学生之一”。许小点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她不喜欢成为焦点，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成绩，又给盛明轩也发了一份。妈妈秒回了语音，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盛明轩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意料之中。”
许小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她知道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在他眼里，她考年级第一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理所当然的事。这种被人笃定地相信的感觉，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心动。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兔子比心。发完之后她觉得太腻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来了。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算了，反正他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寒假开始了。
许小点最终还是决定回江城过年。妈妈在电话里说，外婆身体不太好，想见见她。许小点一听到“外婆身体不太好”这几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之一，比爸爸妈妈还要疼。她不能想象外婆生病的样子，那个总是笑呵呵地给她做好吃的、总是偷偷塞零花钱给她的外婆，怎么可以生病呢？
她买了回江城的高铁票，走的那天是一月二十号，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
盛明轩来送她。
他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到了高铁站。许小点背着一个双肩包，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进站口，看着盛明轩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路上小心。”
“嗯。”
“注意安全。”
“嗯。”
盛明轩看着她乖巧点头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会想你的”，想说“你早点回来”，想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怎么办”，但这些话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他从小到大就不擅长说这种话，小时候不会撒娇，长大了不会甜言蜜语，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成了一座沉默的火山。
许小点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把他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拨了拨。
动作很轻，很快，做完她就缩回了手，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根。
“那我走了。”她说，拉起行李箱，转身往进站口走去。
“许小点。”
她停下来，回过头。
盛明轩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头盔，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围巾的流苏在风中飘着。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提前说了，怕到时候信号不好。”
许小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明媚，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花。
“新年快乐，盛明轩。”她说，“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进了进站口，消失在人群中。
盛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赵一鸣发来消息问他“轩哥你在哪”，他才回过神来。他骑上摩托车，在高铁站外面的马路上绕了两圈，然后才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许小点坐在高铁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只是分开两个星期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但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围巾上，把那抹灰色晕染成了深色。
旁边的乘客以为她是不舍得离开家，递了张纸巾过来。许小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脸转向了窗外。
她不是不舍得离开家。
她是已经不舍得离开他了。
江城和许小点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楼房还是那些楼房，只是冬天让一切都显得萧条了一些。外婆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许小点拎着行李箱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按门铃。
开门的是外婆。
外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头发也更白了，但精神还不错，看到许小点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点点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许小点一看到外婆就红了眼眶，扑过去抱住了她。外婆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洗衣粉混着菜籽油的味道，是许小点从小闻到大的、属于外婆的味道。她把脸埋在外婆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婆，我想你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外婆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外婆也想你啊，快进来，外婆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妈妈也在，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许小点进门，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了笑：“回来了？先去洗手，马上吃饭。”
许小点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全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好吃得她想哭。
“好吃吗？”外婆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吃。”许小点用力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排骨，又夹了一块。
妈妈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了一眼许小点，忽然说：“小点，你是不是瘦了？”
许小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瘦了，摇了摇头：“没有吧，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
“脸都尖了，还说不瘦。”妈妈把菜放下，在她旁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学习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外婆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学习再好，身体垮了也不行。多吃点多吃点，外婆给你盛汤。”
许小点被外婆和妈妈夹在中间，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埋头吃着，心里暖暖的。虽然爸妈离婚了，虽然这个家不再完整，但外婆和妈妈给她的爱一点都没有少。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背后总有这些温暖的人在支撑着她。
吃完饭，许小点帮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以前用的台灯和文具，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那是她上小学的时候贴的，现在已经有些脱落了，但还能看出星星的形状。
手机震了一下。
盛明轩：“到了？”
许小点：“到了，在外婆家。”
盛明轩：“外婆身体怎么样？”
许小点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外婆身体不好，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在心里记着。
许小点：“还好，比我想象的好一些。谢谢你。”
盛明轩：“谢什么。”
许小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谢谢你关心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许小点看了看周围，外婆和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她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条语音。
盛明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许小点，你不用说谢谢。关心你这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许小点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她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褪色的星星贴纸，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江城的冬天比文秋中学所在的城市要暖和一些，但也是冷的。许小点每天早上起来先背一个小时单词，然后吃早饭，然后开始做卷子。中午陪外婆说说话，下午继续学习，晚上吃完饭和妈妈一起散步，回来再学一会儿，然后睡觉。
日子过得很规律，和在学校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少了林栖的叽叽喳喳和——盛明轩的目光。
她发现自己很想他。
这种想念像藤蔓一样，从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悄地生长出来，缠着她的心脏，缠着她的思绪，让她在做数学题的时候突然走神，让她在背英语单词的时候突然想到他低沉的嗓音，让她在晚上散步的时候看着路灯下的影子突然想起那个跨年夜。
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他也会回。但隔着屏幕的文字终究是单薄的，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语气，不知道他发“嗯”的时候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不知道他发“早点睡”的时候是已经困了还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想见到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发现离返校还有九天。九天，听起来不长，但对她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打开和盛明轩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一直翻到最后一条。那些消息她其实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她还是喜欢看，喜欢看他说“早”，喜欢看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他今天吃的饭、他窗外的夕阳、他手腕上她送的那条红绳。
翻到最后，她忽然发现他换了一个头像。
新头像是一个背影，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河边，头发被风吹起来，围巾的流苏在风中飘着。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那是她自己。是跨年夜那天在山顶，他偷拍的那张照片。
许小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十秒钟，然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
回复来得很快：“昨天。”
许小点：“为什么用这个？”
盛明轩：“好看。”
许小点：“……那是我。”
盛明轩：“我知道。”
许小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不能用我的照片做头像”吗？但她不想让他换掉。说“你用我的照片做头像别人会误会”吗？但她好像也不介意别人误会。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发了一句：“那你别用正脸的。”
盛明轩：“为什么？”
许小点红着脸打字：“因为……因为不太好。”
盛明轩：“哪里不好？”
许小点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这个人太会了，她根本不是对手。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盛明轩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放心，只给你一个人看。”
许小点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又疼又甜。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盛明轩，正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发呆。他的头像是一个背影，而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白白的，软软的，和她一模一样。
他的手腕上戴着那条红绳，铃铛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响声，像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看日历，数了数她回来的日子。
还有九天。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时间慢。他以前的生活是混一天算一天，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这周和下周也没有区别。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她的名字，每一天都在朝着那个圈靠近。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前方的光，他开始奔跑，开始期待，开始相信路的尽头一定有一个人在等他。
盛明轩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铃铛又响了一声，细碎的，温柔的，像她的声音。
他弯了弯嘴角，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女孩，站在银杏树下，冲他笑着，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
她说了什么，他没听到，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