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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银杏叶落 周末许小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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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文秋中学,被银杏叶染成了金色。
教学楼前那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秋风吹过的时候,金黄色的叶子像蝴蝶一样翩翩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许小点每天早上骑车经过这条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放慢速度,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早安曲。
她和盛明轩之间的关系,从那个秋天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以前他们在走廊上遇到,他会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现在他会微微点头,嘴角弯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前他在食堂看到她,会若无其事地端着餐盘从她旁边走过;现在他会特意绕到七班的位置附近,找一个能看见她的角度坐下。
这些事情都不大,小到如果不是林栖每天在旁边实时播报,许小点甚至不会注意到。
“他又在看你了。”林栖咬着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许小点正低头吃饭,闻言头都没抬:“你在看他又在看我的时候,说明你也在看他。”
林栖被这句话噎住了,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许小点你什么时候学会反击了?”
许小点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盛明轩的目光,知道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靠近,知道自己每次心跳加速的原因。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她是来高考的,他是盛明轩,这两个事实之间隔着一道她暂时没有勇气跨越的鸿沟。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不主动,不拒绝,不回应。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这么舒服地躲下去。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七班和六班被安排在同一个时段上课。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精力旺盛得不像话,每次上课都要搞点花样出来。今天他安排了一场男女混合接力赛,每个班出十个人,五男五女,绕操场跑四圈。
许小点本来不想参加的,她被推上去纯粹是因为上次运动会跑了第二名,林栖在班里大肆宣传了一番,导致体育委员一看到她就两眼放光:“许小点!八百米第二名!你上你上!”
于是她站在了起跑线上,手里握着接力棒,旁边站着的是六班的一个高个子女生,看起来就很能跑的样子。
发令枪响,第一棒冲了出去。许小点是第四棒,她站在跑道边等着,心跳慢慢加速。她看到七班的第三棒是一个叫张浩的男生,跑得很快,甩开了六班的第三棒一大截,把接力棒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段不小的领先优势。
许小点握紧接力棒,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专注,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跑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她看到林栖在前面拼命挥手,看到七班的同学们在扯着嗓子喊加油,看到——
盛明轩站在弯道内侧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不是给她准备的,她告诉自己。他是六班的人,他们是对手,他不可能给对手送水。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跑道上,加快了摆臂的频率。
最后一百米,许小点的体力开始告急。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咬着牙坚持,因为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六班的第四棒正在加速追赶。
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差距缩小到了不到两个身位。许小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听到了欢呼声,也听到了叹息声。
第二名。
她以不到半秒的差距输给了六班的那个女生。
许小点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听到林栖在骂那个六班的女生“要不要脸啊找了体育生来替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直咳嗽。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许小点抬起头,盛明轩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个弧度她认得。
“输了也不用哭。”他说。
许小点想说我没哭,但张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确实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累,还是因为输了比赛,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她抿了抿嘴,伸出手去接那颗糖,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凉,他的掌心很暖。
许小点飞快地收回了手,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盛明轩听到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不合时宜。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六班的大本营。
赵一鸣看着他从操场上走回来,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崇拜,又从崇拜变成了八卦:“轩哥,你刚才给七班那个女生送糖?”
“嗯。”
“你认识她?”
“嗯。”
“你们什么关系?”
盛明轩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秒钟的目光交流让赵一鸣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他识趣地闭了嘴,但内心已经上演了一出完整的校园偶像剧。
体育课结束后,许小点和林栖一起去洗手间洗脸。林栖靠着洗手台,双臂抱胸,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她。
“草莓味的硬糖。”林栖说。
“嗯。”
“他随身带着草莓味的硬糖。”
“嗯。”
“许小点,你觉得一个男生随身带着草莓味的硬糖,正常吗?”
许小点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完步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林栖:“林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审犯人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栖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小点,我是怕你受伤。”
许小点愣了一下。
“盛明轩那个人,太复杂了。”林栖认真地说,声音轻了下来,“他家庭情况你知道吧?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又再婚了,虽然家里有钱,但那种……那种缺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是钱弥补不了的。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他在乎的东西比谁都多,他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这种人,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很认真的,但是同样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谁都碰不到。”
许小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他不好,恰恰相反,我觉得他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就会死心塌地的人。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你。你们才刚认识两个月不到,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在学校里提他妈妈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他爸关系那么紧张吗?你知道他一个人住在学校外面的公寓里,连周末都不回家吗?”
许小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只知道他会在她跑完步的时候给她送水送糖,只知道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她总觉得他不是不在乎。但她不知道那些更深的东西,不知道他那些伤疤,不知道他那些不肯说出口的痛。
“所以我不是在拦你,”林栖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要……那你要做好准备。喜欢盛明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小点低着头,看着林栖握着她的手。林栖的手很暖,和盛明轩掌心的温度不一样,林栖的温度是朋友之间毫无保留的暖,而盛明轩的温度是那种让你心口发烫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烫。
“我知道了。”许小点轻声说,“谢谢你,林栖。”
林栖抱了抱她,松开手的时候又是一脸轻松的笑:“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走吧,晚自习要迟到了。”
那天晚自习,许小点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那颗草莓味的硬糖,没有拆开。她把糖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和那罐可乐一起,成为她抽屉里最珍贵的收藏。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声音。窗外的夜空中挂着一弯新月,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许小点的笔记本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她翻开英语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今天又收到了一颗糖,草莓味的。”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林栖说,喜欢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个犹豫的省略号。许小点看着那个圆点,忽然觉得它有点像自己。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在巨大的空白中独自待着,等着有人来把它填满,或者把它擦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写下这行字的同一个夜晚,盛明轩正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发呆。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下午体育课的时候赵一鸣偷拍的。照片里的许小点正弯着腰喘气,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泛红的眼眶。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像一幅画。
盛明轩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和赵一鸣的对话框。
“把这张照片删了。”
赵一鸣秒回:“为什么???拍得多好啊!!!”
盛明轩:“她不知道你拍了,删掉。”
赵一鸣发了一连串省略号过来,然后是“你不会是想自己留着吧”,最后是“行行行我删了,你也别留啊”。
盛明轩没有回复,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和之前那张领奖台的照片放在同一个相册里。他看着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小贼,偷走的不是别人的东西,而是一些不该属于他的温暖。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向阳台。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初冬的凛冽。盛明轩靠着阳台的栏杆,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五岁,妈妈还在。她喜欢在秋天的时候带他去公园捡银杏叶,把金黄色的叶子夹在书里做成书签。她说:“明轩你看,银杏叶像不像一把小扇子?扇一扇,夏天的热气就都没了。”
他已经记不清妈妈的声音了,但他记得银杏叶的形状,记得妈妈蹲下来跟他平视时眼睛里的光,记得她把一片叶子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他的手很小,叶子很大,他要把手指张开才能托住它。
后来妈妈生病了,那些银杏叶书签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他曾经找过,翻遍了家里所有的书柜,但没有找到。好像那些叶子也跟着妈妈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盛明轩把烟掐灭了,转身回到屋里。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本旧书。那是一本高三的语文课本,跟别的课本不一样的是,这本课本的封面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盛明轩”三个字,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写的。
他翻了翻那本书,在第103页找到了一片已经发黄的银杏叶。
叶子很脆,轻轻一碰就会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掌心,看着它残缺的叶脉和褪色的金黄,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他仅存的、和妈妈有关的东西了。
他把银杏叶重新夹回书里,合上课本,放回了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许小点在阳光下笑着,眼睛里有光,像秋天的银杏叶一样温暖。
盛明轩忽然很想见到她。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现在。现在就想看到她,想听她软软的声音,想看她脸红的样子,想把她藏起来,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让他一个人看到。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也很自私。但他管不了自己了。
他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之后,他什么都没发出去,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那个周末,许小点的妈妈终于从江城赶了过来。她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月会抽一个周末过来看女儿。许小点早早地起来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去菜市场买了妈妈爱吃的菜,虽然她不太会做,但她可以学。
妈妈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许小点爱吃的零食和几件新买的衣服。许小点看到她妈第一眼,就发现她瘦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最近工作很忙。
“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许小点接过袋子,声音里带着心疼。
“哪有瘦,我还觉得胖了呢。”妈妈笑着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小点倒是长高了,也漂亮了。”
许小点被她妈摸得有点不好意思,拉着妈妈的手进了屋。母女俩一起做饭,妈妈掌勺,许小点打下手,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她:“在学校开心吗?”
许小点点了点头:“开心。”
“同学对你好吗?”
“嗯,同桌特别好,叫林栖,每天给我带牛奶。”
妈妈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那就好。有没有哪个男生对我们小点有意思啊?”
许小点差点被米饭噎住,咳嗽了两声,红着脸说:“妈你说什么呢,我是去学习的。”
妈妈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追问。知女莫若母,自己女儿什么样她最清楚。许小点从小就藏不住事,心里有什么全都写在脸上,那个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说:“学习重要,但是交朋友也很重要。不管是什么样的朋友,只要是真诚待你的,妈妈都支持。”
许小点低着头扒饭,“嗯”了一声,眼眶却悄悄红了。
妈妈待了一天就走了,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还写了一整页的叮嘱贴在冰箱门上。许小点送妈妈到小区门口,看着出租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她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盛明轩骑着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一只脚撑着地,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看到许小点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许小点愣住了,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你……你怎么在这里?”
盛明轩摘下耳机,偏头看了她一眼:“路过。”
许小点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林栖说过的话——“你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多刚好吗?”她抿了抿唇,没有拆穿他,只是轻声说:“哦。”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钟。
秋天的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旋。许小点站在小区门口,盛明轩坐在摩托车上,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你哭了?”盛明轩忽然问。
许小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大概是在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的那一刻,大概是看到妈妈瘦了的那一刻,大概是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意识到自己又要独自面对这一个月的漫长等待的那一刻。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眼泪,摇了摇头:“风太大了,眼睛进沙子了。”
盛明轩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他从摩托车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许小点接过来一看,是一杯热奶茶,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掌心,暖暖的。
“你不是路过吗?”许小点看着那杯奶茶,声音闷闷的。
盛明轩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
许小点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没有再问,抱着那杯奶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盛明轩重新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他调转车头,刚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盛明轩。”
他停下了。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是在车棚通道里,她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许小点站在小区门口,怀里抱着那杯热奶茶,秋风吹起她校服的裙角和几缕散落的头发。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
“奶茶很好喝。”她说。
盛明轩头盔底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驶离了。
许小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低下头,把那杯奶茶举到眼前,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银杏叶落了。”
许小点看着这五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有一种很轻很轻的、羽毛一样的情绪落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她存了好几天但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存了他的号码,可能是林栖给她的,可能是她自己从哪里翻到的,她记不清了。
“银杏叶落了,但是很好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嗯,像你。”
许小点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她站在那片金色的雨里,怀里抱着温热的奶茶,手机上那两个字还在发着微光。
嗯,像你。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变得特别特别长了。长到她想把每一片银杏叶都夹进书里,长到她想把每一个瞬间都刻进记忆里,长到她开始相信,有些遇见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
许小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奶茶的甜味,有银杏叶的清香,还有一点点他离开时留下的、洗衣液晒过太阳之后的气息。
她记住了这个味道。
从那天起,她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