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幸存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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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抵达中心指挥区总站，三人下车，路北辰要在这里继续向前走，转乘基地军用线路，黎正和范祈和向右出站，穿过一道气密门就是生活区。
“正哥，你去哪儿？我帮你送过去吧。”
“没事儿，你先回家，我自己过去。”
“好。”范祈和也没坚持，将手里的两盒培育米递给他，说，“那我先回去了。”
黎正点头，接过范祈和递给他的东西，率先往左转。范祈和只当是顺路，也没在意，跟在黎正身后走。
但当二人一同拐进B区、又一起向前走了一段时，黎正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祈和，真不用跟着我了。”
“不是，正哥。”范祈和哭笑不得，“我家就在前面啊。”
这回轮到黎正尴尬了，中心指挥区的工作人员居住区分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十个单元，从外向内依照数字由小到大排列，此刻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八个单元，正站在第九个单元门前面面相觑。
“你家......在第几单元？”黎正认命地问了句。
“十单元，最里面。”范祈和答道。
“几层？”
“二层，202。”
黎正心里崩了一路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正哥，你也去十单元啊？”范祈和试探性地开口问他。黎正心说，不仅去十单元，我要看的那人甚至就住你对门。
“走吧。”黎正闭了闭眼，说道，“去你家。”
范祈和也是个聪明人，看见黎正如此反应，他也猜了个大概。
“你要看的人，是路阿姨？”
黎正没说话，默认了。
二人一言不发地上楼，黎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201门口，没有敲门。
“正哥......”范祈和压低声音。黎正却用眼神示意他噤声，范祈和立刻闭嘴开门，侧身将黎正让进屋里。
“怎么回事儿啊？”范祈和给黎正倒了杯水，“你还认识路阿姨？不对啊，认识的话怎么不敲门呢？”
黎正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知道瞒不过去了，他轻叹一声，决定长话短说。
“祈和，你记得当初在育儿院，你第一次见到我那天吗？”
“记得一些。”范祈和想了想，说道，“那时候我不满五岁，印象中你被张老师领进来，脸上和胳膊上还带着伤。张老师说你是从基地外来的，然后就带你去了小学部。”
“对，那时候我八岁。”黎正揉了揉眉心，“八岁之前，我和父母在一个小型聚落里生活，聚落在密林的一处山洞里，我们的组织者是一位老奶奶，我不知道她多大年纪，只知道她亲身经历了失重灾变。”
“那一年，聚落遭受了空前严重的变异兽群袭击，整个聚落的人都死了，我的父母、那位奶奶、我的朋友......只有我活了下来。他们所有人将我推出来，声嘶力竭地让我往外跑。”
“我跑进林子，兽群被他们挡在后面，我害怕、恐惧，但我只能往前跑、拼命跑，直到我在林子边缘遇见了基地的搜救队。”
黎正停顿了半晌，然后说：“搜救队的队长，就是当时基地飞行大队的队长，路常青。”
范祈和倒吸了一口气。
“路阿姨带我上了飞机，告诉我安全了，她会带我回家。我紧紧地攥着她的制服袖子，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劫后余生的喜悦一起堆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可还没等我缓过来，意外再次发生了。”
“战斗机在返回途中也遇到了变异兽群的袭击，两架飞机撞山，我乘坐的这架低空坠毁，路阿姨在触地前一秒将我抱起来，我只受了一些擦伤，路阿姨却......”
范祈和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只记得，当年路阿姨在一次基地外任务中身受重伤、失去了右腿，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是。”黎正声音沙哑，“所以我一直不敢面对路阿姨，包括她的家人。”
“所以你对辰哥才那么冷淡啊......”范祈和恍然大悟，随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黎正的肩膀，“可是正哥，这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才八岁，你没办法改变任何事。”
黎正望向窗外，基地的地下区域有地表同步模拟场景，此刻外面飘着小雨，意味着川藏基地地表也是一片潮湿。
“我知道。”黎正声音艰涩，“可是幸存者就是这样，我活了下来，我就成为了一切牺牲的缘由、愧疚的根源，我没有办法。”
范祈和张了张嘴，思考半天，还是没想到有什么恰当的话可以安慰黎正。过了几分钟，范祈和突然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对面，轻轻叩了叩201的门。门内轮椅划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黎正紧张地站起身，躲在了房间角落。
“路阿姨！”范祈和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中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开朗，“您家门口又有东西送过来啦，我帮您拿进去吧！”
“小范啊。”路常青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没有一丝沉郁，“谢谢你啊，快进来吧！”
“好嘞！路阿姨，您身体怎么样？我这些天工作忙，也没顾上来看您。”
“好着呢！没事儿还能去地表转转，别担心我。”路常青笑着答道，“你怎么样啊？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的！我这工作时间很固定，休息时间也固定，早睡早起、规律作息。”范祈和说，“我过两天休假，还准备回育儿院看看呢。”
“育儿院啊......”路常青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转头看了看范祈和刚刚帮她拎进门的东西，喃喃说道，“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谁啊？”范祈和问她。
“送这些东西的人。”路常青声音温柔，“这孩子，还是没过去自己心里那关啊。”
“您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的？”
“这些年猜都猜到了。”路常青说，“当年我出任务，救了个从小长在聚落里的孩子，没想到返程途中出了事故，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您......怪他吗？”
“怎么会？”路常青失笑道，“这是我的工作，成为飞行员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宣过誓，为了人类同胞的健康安全，我愿意牺牲一切，包括生命。只是那孩子心思重，我怕他总也不肯放过自己。”
范祈和微微向黎正的方向偏了偏头，余光撇见那人缩在角落里，眼眉低垂，范祈和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了路阿姨，我刚刚下班回来的时候还看见辰哥了，但他去军部了，他跟您说了吗？”
“说了说了。”路常青回过神来，缓声道，“他说今天晚上来陪我吃晚饭，就是要晚点儿，你吃了吗？要不一会儿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我就不过去啦，刚从边缘区回来，困死我了，我得去补补觉咯！您和辰哥吃吧！”
“那行吧，谢谢你了啊小范。”
“路阿姨，别这么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范祈和同路常青道过别，轻轻关上门，半晌，听见201房门阖上的声音，才看向黎正。
“正哥，路阿姨她......”
“她不怪我，我知道。”黎正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出情绪，“可是祈和，放不下的人，一直是我自己。”
“今天谢谢你。”黎正抬起头，低声说道，“我先回去了。这件事......别跟路北辰和路阿姨说啊。”
“放心吧正哥，我用执法官的名义发誓，绝不多嘴！”
范祈和似是要逗他开心般，还敬了个军礼。黎正见状，也轻笑了一声，起身同他告别。
黎正走出单元门时，基地中心指挥区地下城还模拟着地表的天气状况，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身上，沾湿了他的草绿色肩章。黎正慢慢绕出B区，心中不合时宜地想着，基地循环水除了满足日常生活需求，还要模拟降雨，怪有情调的，只是会不会浪费啊。
但人类就是这样，哪怕身处黑暗，也要揣着些浪漫、在夜里跳起舞来。
黎正住在C区的7单元，他从B区走出来，要先穿过刚刚经过的总站，C区和D区都在另一侧。
他穿过总站，正准备转向C区时，清楚地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实在不好。
路北辰刚从车上下来，与他四目相对，碰了个正着。
“黎正？”路北辰挑起眉毛，叫住了他，“你不是住在C区吗？怎么从B区出来？”
“我刚刚去范祈和家喝了杯茶。”黎正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心想这也不算说谎。
“哦。”路北辰点点头，而后发现黎正两手空空，“你买的菜呢？”
“那不是我买的菜。”黎正开始诓人，“都是范祈和买的，我帮他提回家、他留我喝茶。”
路北辰觉得黎正不工作时的状态比工作的时候放松许多，起码有精力和他斗嘴，于是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望向他。而路北辰的表情告诉黎正，他根本不信自己刚刚那套说辞，黎正正想着如果路北辰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他要怎么说时，路北辰却放过了他，转而说道：“下周开始，我们两个部门要展开合作了，你听说了吗？”
“啊？”这下轮到黎正措手不及，“什么时候的通知？”
“刚刚赵中将透露给我的，命令到你那里估计要等下周了。”路北辰笑笑，“毕竟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外星威胁，飞行大队需要你的测算，具体细节我们下周上班时再聊吧，周末还是好好休息。”
“那基地这两天......”
“放宽心吧，黎正。”路北辰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我们已经更新了大气层护盾，也把战报同步给了盐湖城和伯尔尼，这次给外星舰队的打击不小，短期内它们不会再来了。”
黎正没作声，算是默认了路北辰的判断，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先这样，路中校，我们下周再具体聊吧。”
“哎，黎正，我这次是真下班了啊。”路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黎正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又下意识叫了他的军衔，便也轻轻笑起来，顺水推舟地改了口。
“路北辰，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幸存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