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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当时他下意 ...

  •   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中的虫影尘屑反而清晰了。
      当时他下意识地就操纵着虫老三冲了上去,完全是自杀式地进攻。后来的画面就看不到了,这也是他让金北碚去侧面打听的原因。
      句尘的目光又看向屏幕上的第三块黑屏。
      金伏伽挺平静的,说明老登的孙女至少……还活着吧?她当时简直像是要为了救外面那个女孩子而打算不顾一切了。
      她自己,想活吗?
      他突然叹了口气:“表哥,我有点心累。”
      “还很饿。”
      ***
      金伏伽的高跟鞋在石头地面上敲击出一串咯嘣咯嘣的声音,压根不在乎周围若有似无的好奇打量,老神在在地跟在檀老太太的身后穿过檀家厝的大院。
      天已经暗下来了,金伏伽抬起头,有伙计正把楼上红色的灯笼罩取下来,红色的帐篷也逐个并拢堆放在院子的角落,边上是叠起来的椅子,只待把广场上的东西全部规整到一起,再一并拉走。
      黄昏与夜色交替时分,整个檀家厝也在褪去喜庆的红色,依然有很多甲虫的身影围绕着黄色的灯光打转。
      时不时的会看到警察的身影。
      闯入檀家厝的三个歹徒,两个毙命,一个失踪。
      这些警察的姿态,既像是在执行保护,又像是在监视。
      监视什么呢?是怕失踪的那个匪徒还藏在厝里某处吗?还是在监视厝里的……其他某些人呢?

      “头回见面就让您见笑了。”

      金伏伽收回目光,落在前面身穿中式罩衫,姿态笔挺的檀老太太身上:“哪儿的话,您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
      这是个行为举止相当循规蹈矩的女人,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饶是自家孙子的婚礼落得一地鸡毛,依旧四平八稳的模样。
      见到她的时候,也不过露出一瞬的惊讶,接着就仿若平常一样地客客气气地招呼寒暄了。
      金伏伽撩了撩耳边染成金色的头发。

      檀宛萍,檀家这一代的“厝主”,比她小了有二十岁吧……稳重自持的样子看起来起码比她多活了一千年。

      “那是明清年间的老戏台。”檀老太太一边走,朝边上一指:“我们海都地区常说八方听戏,四方神明,三方为鬼,一方为人,说的就是这种戏台了。”
      院子中间有一座砖石砌筑的方形基台,四周立柱,上覆瓦顶,后柱砌一堵整墙,又在两边的角柱和三分之一距离的辅柱间加砌两堵辅墙,形成一座小三面的观舞亭。
      “禄观清年轻的时候在这里作过佾——就是当过傩舞舞者的意思。”檀老太太解释道:“挺好看的,可惜那年头比现在讲究,长辈坚决不让拍照。”
      “歆安舞自古以来就是一男一女,本来两天后小莨和我的孙子也要跳上一舞给新人祈福。”檀老太太叹了口气:“还好歹徒的子弹没有伤到那孩子的要害,本来先头就伤到了肋骨,现下又要再多吃好多苦头。”
      一男一女啊,金伏伽有些好奇地问:“小清当年是和谁跳的呀。”
      檀老太太仿若随口一答:“我的一位远方阿姨,当时在省里的戏团当演员,也是禄罐子的第……七任?比他大了十六岁吧。”

      金伏伽从这个答案里嗅出一丝意味来。
      “我们都习惯了,禄罐子的每一任年龄都比他大上一截。”檀老太太没回头:“年轻的时候有一点年龄差都会觉得很不协调,年龄越大外表差距反倒是越来越看不出来了,你的模样看上去比他还年轻,他那“嫩草”的格调如今是彻底摆不出来咯。”
      “哈哈哈。”金伏伽对檀老太太话里似褒似贬的意味毫不在意,爽朗地笑出声:“以前的男朋友都比我大,结果这几年总是交上一个没多久就死了。”
      “……”檀老太太差点一个趔趄。
      “小清说,和他在一起我肯定能摘掉“黑寡妇”的帽子。”
      檀老太太脚下又是一歪。
      此时此刻,前面这位严肃的老太太表情一定一言难尽,金伏伽咳了咳,不逗她玩了:“我听说,大部分傩舞都是有故事情节的,歆安舞有吗?”
      “有。”
      “禄绁姑和檀世子?”
      檀老太太似是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惊讶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故事,金伏伽说:“到处逛了逛,水车堵、壁画、木雕……跟两位的故事有关的艺术创作和建筑构造无处不在,檀禄两家的这段浪漫渊源,已经深到成为了地方传说。”
      檀老太太忽然笑了笑。
      “浪漫吗?传说可不见得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也有可能是金箔包裹腐肉,表面看起来越华丽,内里恶心不堪。”
      金伏伽一愣。
      檀老太太转过身,忽地一转便没入了边上的一个巷口。
      金伏伽啧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滴哩哒啦地快步跟了上去。一墙之隔,竟是另有乾坤,蓝光红光忽闪忽闪地照射在巷子两边的墙和大树上,二层楼下面围了好几个警察,警车一字排开。
      ***
      檀老太太和门口的警察说了什么,年轻的警察在看到金伏伽样貌的一瞬间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
      白炽灯一照,金伏伽的金发更加显眼。她习惯了这种目光,无所谓地跟门口警察打了个招呼,跟在檀老太太的后面左看右看地走进拱劵门的光亮里,能感受到身后几个警察默默的注视,她四下打量,嗯……虽然不如前头的那些建筑雕梁画栋,却也不乏精细的细节。
      不过在她的古建筑知识范畴内,金伏伽只能感叹一句:啊,好多木头,全是木头。
      四周围全部都是木头的构件,一股经年累月的湿润凉意抚上身体的各处。
      金伏伽拉着外套的边往里收了收。

      ——他骗我说他们都是警察!要来侦办一个大案,警察同志,他们这是严重违法行为啊,必须严惩!而且我严重怀疑他们和那帮坏人是一伙的!
      ——乱扣什么帽子?明明是你耳朵听飞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们是警察了?我说的明明就是“警卫”!人民警卫!我们明珠安保公司证照齐全,和你们爱之缘联合投标成功,合同、职权范围明晰,明明是你自己耳朵长在屁股上,还脑补加戏!
      ——你你你!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你看什么都不对劲,指手画脚,啰里啰嗦,跟你说了不要打扰“警卫”的正常工作你还到处捅娄子!

      隔音条件相当差。

      某个房间里传来两个争吵的声音。
      金伏伽斜眼往玻璃格栅门里一瞅,嚯,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长相——莫名有点眼熟啊。
      李队长蓬头垢面,一身燕尾服破破烂烂,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一样。
      对面的人和他年纪差不多,穿着同款燕尾服,正以一个有点别扭的姿势手舞足蹈地破口大骂,一边袖子都快掉下来了。
      两个人各有各的狼狈。
      边上三个警察,其中一个正拿笔记着什么,另外一个猛地拍桌子:“不要吵!都给我坐好!严肃点!”
      李队长狠狠地瞪了眼罗小平。
      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的家伙,一开始其实根本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眼镜担心他会坏事,索性半真半假地吓唬吓唬他,还一本正经地“征用”了他的面包车。
      谁叫他说眼镜的监控车“太板正了,太突兀了,不符合婚礼的氛围”呢。
      实践证明这步棋走得相当烂。

      “脱件衣服总可以吧。”
      李队长两手扯着燕尾服,破布承受不住他的力气,从后脖领中间撕裂开。
      刺啦一声。
      李队长瞪着手上的布条子凝固片刻,索性往下一扯:“这破马甲紧得要死,早想扒了!”
      罗小平一拍桌子:“我们爱之缘的礼服都是专门请国际级知名服装大师设计的!穿得难看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什么原因,不够娘吗?!”
      记笔记的警察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立刻严肃了表情。
      “跟你们说了一万次了,老子就是个负责场地服务和现场安保的,证书手续齐全,你们可以去查呀,老子本来在檀家厝后面巡逻,听到声响跑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多事了,这年头热心助人果然是要倒大霉的。”
      李队长翻着白眼说。
      “已经是哪样了?”第三个警察年龄比较大,没有戴警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
      “还能怎么样,一个女的被挟持了,还有两个女的在走廊上,我刚要往前跑,那个矮子就往外面丢炸弹,然后就……等我冲上前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矮子从前面墙凹里蹦出来,突然自己就炸了呀!老子都懵逼了,你看我这满头满脸的肉渣渣,能不能让我先去洗一下啊?”
      李队长索性把两片燕尾服从手臂上剥下来,丢到一边,开始搓手指。
      “就没有人来关心一下我的心理健康吗?”
      血迹和脏污凝结成碎屑纷纷落下,刚刚还在笑的年轻警察立即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着急,再把详细经过交代一遍。”花白头发的老警察微微笑着,侧过身交代:“你先带这位罗经理到外边休息一下。”
      李队长一拍桌子:“……mlgb!还要怎么交代啊,你个老小子是故意的吧?”
      罗小平也大喊:“警察同志,他们肯定是一伙的!黑吃黑!你们一定要替我们爱之缘的员工们做主啊!好好审这混蛋!”
      ……
      “不着急,我们慢慢聊,明珠安保公司的其他员工我们都请到了局里,会逐个了解情况。”
      ……
      ***
      “金女士?”
      金伏伽回过头,只见围着中间天井的四周隔出几个房间,里面都是人,还有警察的身影,檀老太太正立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招呼她。
      天井的四个角上各有一盆身姿舒展的散尾葵,散尾葵种在又大又重的长条石器里,这种东西以前有人跟她说过,仿的是早年间“饮马槽”的样式,这种款式的物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用来当做猪鸭鸡牛的食槽,后来有了轻便便宜的塑料食槽,才又重新占领审美的高地。
      檀老太太朝上指了指:“禄罐子和小莨在楼上,还有两个警察,你上楼梯左转最里面的那间房子就是了。”檀老太太说。
      “哦……好。”
      “怎么了?”檀老太太问。
      “没什么,我想起以前的一个熟人,他老家的房子也是一栋带天井的中西合璧的小洋楼,解放以后被分隔成好多独门独户的居住单元,他说从来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人,热闹得像是万博会嘉年华似的。”
      “您这位朋友倒是很会苦中作乐。”
      檀老太太朝各处走动的警察看了看,似有唏嘘:“这里以前是学徒的宿舍,教些基本的木工手艺,那年头不是说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嘛。”
      “现在老厝都改文保建筑了,条条框框多,这栋楼虽然不在核心保护区,但是管理维护起来也不方便,索性把宿舍都迁到外面老厝的地界外面,新建的房子设施配套也齐全点。”
      “不和我一起上去吗?”金伏伽问。
      “不了,还有点事,有什么需要的让禄罐子跟我说。”檀老太太迟疑了一下:“对了,这几天……最好注意一下禄罐子的身体。”

      “那是自然。”金伏伽脚步一顿,又问了句:“为什么?”
      檀老太太难得有一瞬间的惶然,眼神闪烁一下,又恢复了四平八稳的模样:“毕竟年纪不如从前了,早上才和一群年轻人闹腾,下午小莨又遇到那样的事。金女士有孙女吗?”
      “没有,但是有个讨厌的孙子。”
      檀老太太眼中的笑意稍微真切了些:“隔辈亲,孙子孙女就跟眼珠子一样,对吧?”
      “是吧。”金伏伽想起句尘一惯严肃木讷的脸,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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