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轮回前传》聂欣

21、痴念难断，一念孤勇 灵汐仙

　　灵汐仙境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断了灵脉的仙境再无往日灵气氤氲，连风都带着萧瑟的凉意，婉玥站在殿角的桂树下，看着不远处相依相伴的姐姐与刑天，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滚烫又冰冷的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望着婉兮被刑天紧紧护在怀中，望着刑天即便兵权被削、满身疲惫，看向姐姐的眼神依旧盛满独有的温柔，那是她从未得到过，也永远得不到的温情。嫉妒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得她心脏生疼——她明明和姐姐一同长在灵汐仙境，明明她也早早便倾心于这位威震三界的战神，为何刑天所有的柔情，从来都只属于婉兮一人，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不肯分给她。

　　可这份嫉妒，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心疼。

　　她看着姐姐日渐憔悴，眼底的笑意被无尽的愧疚与担忧取代，整日因连累刑天、连累仙境而自责落泪；她看着昔日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天界战神，如今被削去兵权、软禁仙境，满身战力无处施展，还要承受天界漫天污言秽语，被众仙非议，连战神殿的大门都不得踏入。

　　一边是藏了多年的痴恋与嫉妒，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姐姐，是她默默仰望的人，婉玥站在两者之间，日夜煎熬，痛苦万分。她恨过姐姐的好运，怨过刑天的偏心，可看着两人被天帝步步紧逼，陷入绝境，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这些日子，天界的流言愈演愈烈，天帝的打压愈发狠厉，婉玥隐约察觉到，天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然还藏着更阴狠的后招，想要彻底扳倒刑天，强行将姐姐掳入天宫。她躲在仙境各处，偷听往来仙官的闲谈，拼尽全力打探消息，终于在一名被天帝派来监视的仙童口中，得知了惊天阴谋。

　　天帝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一面继续散布谣言，败坏刑天与婉兮的名声，一面调遣亲卫，打算三日后以“抗旨不遵、祸乱天界”为由，发兵围剿灵汐仙境，强行带走婉兮，再给刑天安上谋逆的罪名，彻底废去他的战神之位。

　　得知这个消息，婉玥浑身冰凉，再也坐不住。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抢走，看着刑天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

　　趁着夜色笼罩，婉玥避开监视仙境的天兵，借着对仙境密道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层层巡查，拼尽全力赶往被天帝亲卫把守的战神殿。战神殿外戒备森严，往日属于战神的威严荡然无存，全是天帝的亲信，婉玥躲在暗处，心急如焚，终于等到一名忠于刑天的旧部换岗，连忙上前拉住对方，颤抖着将天帝三日后围剿灵汐仙境的阴谋，一字一句尽数告知，恳请对方务必将消息转达给刑天。

　　“拜托你，一定要让刑天大哥早做准备，千万不要让天帝的奸计得逞！”婉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急切与恳求，说完便匆匆离去，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天帝的人发现，连累了更多人。

　　传回消息后，婉玥依旧心难安。她知道，以刑天的性子，得知消息后必定会奋起反抗，可天帝手握三界权柄，刑天如今处处受限，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最终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在她心底萌生——她要去凌霄宝殿，求天帝收回成命。

　　她清楚自己身份卑微，不过是灵汐仙境的一个小仙，根本没有面见天帝的资格，更别说忤逆他的旨意，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想，或许她可以替姐姐求情，或许天帝见她心诚，会放过姐姐和刑天，哪怕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

　　婉玥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踏上了前往凌霄宝殿的路。一路上，她无数次想要退缩，可一想到姐姐含泪的眼眸，想到刑天压抑的背影，便又咬着牙继续前行。

　　终于，她费尽周折，跪在了凌霄宝殿之外，对着殿内高声恳求：“小仙婉玥，求见天帝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放过我姐姐与战神大人！”

　　殿内的仙官听闻，皆是大惊，连忙派人将她押入殿中。

　　凌霄宝殿威严赫赫，金光璀璨，天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天威，下方众仙垂首，大气都不敢出。婉玥被押在殿中，双腿发软，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帝，声音颤抖却坚定：“陛下，我姐姐与战神大人真心相爱，从未违背天命，更没有祸乱天界，求陛下开恩，收回纳妃的旨意，不要再打压战神，不要再为难灵汐仙境……”

　　话未说完，天帝已然震怒，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呵斥：“放肆！区区一个无名小仙，也敢擅闯凌霄，替逆贼求情，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朕念你年幼无知，又与婉兮有姐妹之情，不与你计较，你反倒得寸进尺！刑天抗旨不尊，私藏罪仙，本就该重罚，婉兮屡次违逆朕意，更是目无天规，朕没有立刻发兵踏平灵汐仙境，已是格外开恩！”

　　婉玥被天威压得心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仙血，却还是哽咽着说道：“陛下，我姐姐她宁死也不会入宫的，战神大人他战功赫赫，守护天界多年，不能就这么被废了……小仙愿意替姐姐入宫，愿意受罚，只求陛下放过他们！”

　　“荒唐！”天帝眼中满是不屑与怒意，“朕想要的人，岂是你能替代的？你这般痴心妄想，公然袒护逆党，本应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天帝抬手便要降下天罚，一旁的太上长老怕事情闹大，连忙上前求情，婉玥才堪堪保住性命，却还是被天帝下令重责，逐出天界，永世不得再踏入凌霄半步，若再敢多言多事，便将她与灵汐仙境一同问罪。

　　婉玥被天兵扔出天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一路跌跌撞撞返回灵汐仙境。

　　她终究没能求天帝收回成命，反而险些自身难保，什么都没能改变。

　　回到仙境，婉玥躲在自己的殿内，捂着脸失声痛哭。她嫉妒姐姐拥有刑天全部的爱，可她更心疼姐姐和刑天的遭遇，她拼尽孤勇去尝试，却终究抵不过天帝的强权，抵不过这残酷的天命。

　　她的痴念，她的挣扎，她的孤勇，在三界至尊的威严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而她不知道，她冒险传信的消息，早已被天帝的眼线察觉，天帝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旺盛，针对刑天与婉兮的围剿计划，也因她这一举动，提前了日程。

　　灵汐仙境的绝境，愈发深重，一场灭顶之灾，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