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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帝君的隐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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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尊重所有人的命运,因为那些皆由我一手绘就。
——神主帝君封天举
我是封天举,是三十三重天至高无上的帝王,是中央王权的绝对掌控人。我掌控着神域里最完备的光明体系和最庞大的暗黑力量,每一重天宇都在我的手心里完美地运行,神域安然太平、秩序井然。
可是在一千年前,我还只是一个被架空权力的君王,一个被权臣愚弄的傀儡。我曾是至上天里最孤独、最无助的反抗者,那是我神生中最黑暗的岁月。
我的外祖——嘉行帝君,以宽仁著称,以怀柔安定天下,可当他最亲密的挚友戚镰掌握着神域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的时候,他却只能以联姻这种脆弱的方式,压制着权臣的野心,最后留给我的就是一个即将分崩瓦解的神界和随时可能倾覆的王朝。
当我握着权杖一步步走向王座之巅,却预感到那里可能就是我的坟场,因为……我并非王位的正统继承人。我是婷均公主向圣树祈求的果实,而这个秘密会成为刺向我利剑。
幸运的是,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我的外祖是知道的,但他别无办法,他只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已经死了,血脉断绝的痛苦让他备受煎熬,他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让我这个备选人成为王位唯一的继承者。他期盼着几代之后,我能给他延续一个拥有纯正王族血统的后代。
为什么这样说呢?
封氏有个诅咒:他们只能与相爱的人结合并繁衍出后代,这导致神王一脉子嗣稀少,而到了嘉行这一代,危机更为深重。他只有一个女儿,被当做了笼络权臣的工具,嫁给了镇宇战神勾阵。公主没有选择婚姻的权利,却承担着延续血脉的责任,或许是太过绝望,她向圣树祈求一个果实以延续后代。这在封氏的历史上也不算少见,神王血脉几次断绝,都是靠这个方法延续下来的。圣树的果实可以化成拟血统的孩子,之后再与神王的旁支血脉结合,就能生下最接近神王血统的孩子,如此几代的繁衍,最终繁育出一个拥有纯正神王血统的后代。当年的雍熙帝君就是如此,作为神王的拟血脉,他一直都是隐君般的存在,直到他的血脉之力被完全认可,才被确立为帝君。
在嘉行帝君看来,我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但外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将我是拟血脉的真相公之于众,而是确认我为正统继承人,这样就可以防止神界再次走向表面共治,实则分裂的局面。
另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是我的名义上父亲——战神勾阵,然而奇怪的是他没有向家族袒露这个秘密,明面上他承认我是他的儿子,只是他不喜欢。他像喉咙里卡着一只苍银一般,忍受着我的存在。最后早早地离我而去,把自己放逐到清净天浩荡山那样荒蛮的地方。
我的处境是危险的,我没有实权,也没有可倚仗的势力,我只有一个帝君的头衔,一旦身世披露,我还会被赶下王座,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着共治的幌子篡位夺权,把我幽禁深宫,只作为一个繁育后代的工具。那是非常糟糕的,中央权力被瓦解,各重天宇自治,神域分崩离析、名存实亡。以往的经验证明,“合族共治”是神界最混乱、最黑暗的时代。
可从小作为王位继承人培养的我怎能让那样的情况发生?我在各派势力里周旋,在他们的倾轧下偷生,在权利的缝隙里苟延,维持极为脆弱的生机。我隐忍、示弱,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反击,而我这样做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封氏统治的延续,更重要的是我有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他就是我的弟弟——封漱明。他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产,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的存在。一个孤儿院里的小可怜,引起了太上帝君的格外关心,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于是我亲自去调查。
我发现他竟然是母亲留下的唯一血脉。怪不得卓尔将军第一次带他来紫薇宫的时候,催促着他叫我哥哥。我还记得他躲在卓尔身后怯生生叫哥哥的样子,很可爱。没想到那一声声“哥哥”里,竟然藏有这样的深意。
可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戚勾阵的儿子。一定不是的,否则外公为什么不用这个孩子化解他与戚氏的矛盾,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我要小心地保护好他,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尤其是戚氏家族的人。可是戚氏的人欺人太甚了,他们多次探查这个孩子,还试图将他除去,我不得已开始反击。
景尧之是外祖留给我的良臣,他来自中泽天。
过去有种说法是:令出至上,法出上清,将出持恒、兵出御寰、粮出中泽。
中泽天有沐侯的领地、有四象城、有千湖之地云之洼,神域的粮食、医药、桑蚕大部分都出自于这里。外祖说,中泽天是神域的根基,掌握中泽天,就是掌控了生存的命脉,而且中泽天是绝对忠诚于帝君的。
我信任景尧之,可我那时还不够成熟,竟与景尧之商量出一个极为冒险的策略——刺杀戚镰和厉凛。我以为那是我出其不意的一击,没有想到早已被敌人察觉。我想到失败的后果,最终决定放弃这一局。
唉!景相若不能不能替我制衡戚家和厉家,那不如给我做一个安抚权臣的礼物。
当“鸿门宴”开始的时候,我知道戚氏与厉氏已经做好了弑君的准备,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会当他们的面杀了景尧之。他们没有了弑君的理由,但他们仍然可以杀了我,我需要用景相的死为我铺一条生路。
我看向戚镰,他还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孙儿,这很重要,我要利用这一点,唤起他的亲情,我要让他清醒认识到:你和厉氏不一样,你不需要弑君夺位,因为那王位上本就是你的子孙。于是我哭着喊着对他说我从不相信景臣,只相信爷爷,只依靠爷爷,我一声声爷爷地唤他,想到的全是漱明一声声哥哥地唤我,于是更加动情。
我记得他的表情,不知是感动还是惊惧。但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将我护了下来。这就可以了!
我再不轻易出手,我不介意花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去绸缪,我要的是不可逆转的结局,而不是一时冲动下的充满变数的博弈。
我开始重新审视戚、厉两家,戚氏把持持恒天,厉氏盘踞御寰天,这两大战神家族拥兵自重,视中央为无物。可他们也只是通过联姻建立起脆弱的连接,并非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我需要寻找他们之间的裂痕和嫌隙。
还有神域里其他的势力。各重天宇的天主们各怀心思,有的听命于戚厉,有的首鼠两端,真正忠君者寥寥无几。我可能要在漫长的时间里培植我的势力,要在事态恶化的时候应对变局,可是……我没有完全的胜算。我想到夺权的斗争是极其危险而且残酷的,就想到需要有人替我照看好我的明明,那样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去斗争和拼杀。
君上卿是我的挚友,我们在消灭妖族的行动中建立起真挚而深厚的友谊。他还是在位执剑者,是神界最锋利的刀刃,是唯一制衡战神的人。他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托付人。
可是我对他还存有疑虑。
战时,他用天琴阵剿灭了三千妖灵世界,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恻隐,他偷偷留下了一枚妖蛾皇的卵,这是极大的隐患。他这样做意味着对神界的背叛,尤其对我来说,是更深刻的背叛。因为我的母亲婷均公主正是死在了妖族手中,我想到关于母亲那个恶毒的流言,想到明明可怜的身世,想到他可能是禁术下诞生的神妖混血,我就更加怨恨。
战后,君上卿离我而去了,我没有挽留他,我们心照不宣地将对方移除出彼此的生命。可是在权利的漩涡中窒息已久的我,真诚地怀念起他来。
不论如何,我需要他把我的明明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本未天。明明可以在那里安心的学习,快乐的生活,远离这勾心斗角的紫薇宫。
于是,我请他回来,把明明的身世告诉了他,我说这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他有些异样,居然说出“神域传闻,这紫微宫的小殿下,其实是帝君的童养媳,你不说他是你弟弟,我还真信了”这样的胡话来,他是会给我讲笑话的。我无力解释什么,只恳请他务必照看好漱明。
最后他收明明做了徒弟,明明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他就把我的明明带走了,我既舍不得,又不得不舍得。我想到假如我失败了,我的明明还可以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临别,我把漱明拉过来,嘱咐他一定要听师父的话,不要太过引人注目,要好好学习,哥哥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明明依依不舍地楼主了我的脖子,我则抱着他上了龙车。
他们离开的时候,梨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盖住了车辙碾过的印记。梨花纯洁明丽,正如明明推窗回看我的那一眼。我挥手告别,转身投入自己的“战场”。
之后,我开始集中精力对付敌人。
我发现弄权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像是拨弄天平的砝码。戚氏强盛时,我扶持厉氏;厉氏坐大时,我默许戚氏扩张。两族在相互猜忌和相互消耗中同时衰弱,被我慢慢收割。不求速胜的策略是极为正确的,敌人们在欲望中渐渐窒息,盟友们在布局中慢慢归位。神界终于快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妄臣们积累的罪孽足够多,然后再将他们推入死局。我用正义的法理处决他们,把过去的功劳全部抹杀。我要所有人看到他们的下场,认清藐视皇权的代价。
于是我纵容厉威寒暴虐,默许戚镰野心膨胀,可是他们的发展远没有我预期中的那样迅猛,甚至在走下坡路。这可能是因为神界正在崛起一股新兴的力量。
我的明明带着他的朋友们走进了我的视野:英琦,杏林苑里的天才少年,瓮海天下海主的弟弟;熙和,沐侯嫡子,水神神位的获得者;陵光,憨厚的守灵人成了明明最忠诚的追随者;行千诩,千面郎君,游历三十三重天宇的浪子,却甘心为朋友放弃自由……这里还有一个极特殊的朋友,来自无妄世的言灵主薄木寸薪,实际上是契约之神。这些人既让我惊喜,又让我担忧。我感到放手太早,明明要离我而去了。
明明成长极快,他已经被杏林苑确认为承剑者,这让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神界最强武器天琴阵,本是为抵御混元魔而铸就的利器,执剑者即为开启此阵的人。君卿执剑,却总不肯为我而战,而明明是全然信赖我的,他必将成为那一柄为我所向披靡的利剑。
我期待他快点继承君上卿的剑,期待他和他的伙伴们在我所治域里有更多的建树,也许我能开辟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要推动这一切发生,我要让新旧执剑者尽快地完成交接。可是……他受君卿影响太深,很多想法已经与我相左。他每每坦言心中所想,总会与我争辩。看着他倔强认真的样子,我无奈让步。若他还要再说,我便会重重地捏他的鼻尖,暗示他哥哥生气了,然后他会气恼地拍开我的手,重重地跺一下脚,然后一溜烟地跑远。很可爱!
我要为他稳稳地托底,给他绝对的偏爱,做他最强大的后盾。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戚、厉两家的关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虽然暗中的较量从未停止,但确实过了一段太平时光。
明明也回到了至上天,我与他日日相对,感情更加深厚。看着他日渐成熟的面容,我很是欣慰,我养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可是这也让想到母亲与勾阵,他的面容与婷均公主极其相似,可是他的性格……又与勾阵相似,或者说是二人的融合。他既有勾阵的稳重刚毅,又有母亲的娇蛮任性,这不全是我娇宠出来的结果,是骨子里自带的性格。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有没有可能确实是战神与公主的儿子呢?
我派遣陵风去查这件事,他做事极其细心隐秘,我非常放心。我们的做法也很简单,用玉板认亲。我和陵风分别取来两人的血液,将他们滴在同一块玉板上,若是亲父子,玉板就会发光;若不是,玉板便会断裂。
我希望它是亮的,但我又希望它不亮,好像两种情况我都不能接受,但又都能说服自己接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果然是战神的儿子,我很激动。
获取这个结果只用了一瞬,但消化这个信息却用了很久,更难的是如何处理这个信息。
这个结果太令人惊喜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便不用担心戚氏会对他下手了。戚镰极重视血脉,对两个外孙非常宠爱,如果他知道自己有这个亲孙子,一定会更加爱护。勾阵心有郁结,他若知道漱明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过去的种种误解都将释怀,他一定会加倍地补偿这个孩子。
我的明明,从不是公主被妖族玷污的那个恶毒流言的证据,而是母亲用生命写下的一封关于爱的遗书。我的明明本来就是完美无瑕的……
但这个美好的愿景在我脑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我否决了。
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做弊大于利!
戚氏与厉氏是必须要被剿灭的势力,这不能因为一点亲情就动摇。仇人可以化敌为友,但政敌必须彻底清除!明明若知道自己与戚氏的关系,该如何自处呢?他会选择哪一边呢?他若选择戚氏,我该怎么办呢?
还有勾阵,他不配做母亲的丈夫,不配做明明的父亲,他的无能和失责,我永不原谅!何况,他曾那样伤害过明明,明明若知道他与勾阵的关系,也会倍加怨恨和痛苦吧。
还有他们得到了这个孩子之后会做什么呢?也许利用漱明,掌控漱明,用他来对付我!
我并不留恋皇权,我原本打算,等漱明地位稳固,再把神君之位还给他,或者他的孩子。可是我不能接受他被另一股势力掌控!所以,我要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把明明和戚家——彻底地撇清!
我必须做这个恶人!
可是……我真的会盼望他娶妻生子吗?
试一试吧,与云家联姻怎么样?
云铮战死无后,云家家主之位必定是要从云铮姐姐所生的两个女儿中选择一个来继承的。目前她们还都姓秦,一个叫秦语浓,一个叫秦朵儿,不过等漱明选定之后就不一样了,他选择的那一个,我会指定为云襄天之主,这样明明在神界的地位会更稳固。
我逼着他去相亲,然后煎熬地在紫微宫等待结果……果然,他选了小女儿。
我还看不透他的心思吗?秦语浓与他年岁相仿,如果他选择了秦语浓,那就意味着很快就要举行婚礼。而选择秦朵儿,则要等到小女孩成年后才行,他当然会选择后者,他想拖上一拖。这选择,我也很满意。
他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紫微宫,宫人正在伺候他盥足。他穿着轻薄的里衣,依靠着床边的栏杆小憩,侍奉的人正在给木盆里添加热水。我屏退了她们,拿起搁在一旁的巾帕,拉起他浸入水中的一只细足,仔细的擦拭。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他,他挣着缩了一下脚,但没有挣脱,我拉住了他,说:“真是越长大,越难伺候了。”
我想起他小时候会主动唤我给他擦脚,就像是在撒娇,现在长大了,倒是不那么任性,但也有些疏远了。
“怎能让哥哥做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他满脸的歉意。
我不由得他怎么说怎么做,我拉起另外一只脚利落地擦拭,然后嗔怪道:“也不怕水凉。”
他脸上染上羞赧的粉红色,迅速把脚缩进被子里,然后卷进了床榻的深处。
我将水盆踢到一边,跟着上了他的榻,我问他可不可以再跟哥哥睡一晚,以后成亲了,哥哥可就没这个福气了。他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我心想,真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那天我们同榻而眠,他枕在我的手臂上,睡得特别安稳,我也特别安稳。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我这样细致周到地照顾他,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如果没有,我为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希望他完全明白我心意的那一天,能彻底地属于我。
可是困于王座的我,实在太疲惫了,每天向那些离我不远不近的人施与恩德,去扮演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帝王。每天还要对着镜子思考,我是不是做到了极致。
明明离我这么近,他是可以与我共享王座的人,他看见了我的虚伪,可他没有成为我这样的人,说明他从根本上不并认同我。
我不过是个被权利绑架的可怜囚徒,在爱与欲之间,我分裂出了欲念主灵渊泽,我无法整合分裂的自己……如果明明能永远坚定站在我的身侧,我或许可以得到拯救,但我的明明永远不可能那样做。任何一个新的人、新的事,都可能分走他的注意力。新的选项出现,他都会去尝试,我永远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忠诚需要规训,爱需要培养,我的路还很长。我需要一步一步地解决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牟山的事情,最终导致了我与君上卿的决裂。我知道明明这么做,是为了我,他可以为我牺牲一切,正如我可以为他牺牲一切一样。
可是——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一切,因为你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我将明明放置在玲珑中养伤,君卿视之为囚禁,他已经多次与我交涉,我反问他,你为明明做了什么?他无言以对,但是他还是可以轻松地把明明从我身边唤走,因为他是明明的师父,是除我之外明明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人,一个和我同等重要的人。凭什么!
也许是我情绪的波动,镇压混元魔元神的封印有所松动,我派出熙和前去查看。然后……熙和死了,主观上,我没想让他死,可是客观上……漱明在熙和死后与我、与他师父都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这让我在愤怒之余又觉得可笑,君卿也被他的怒火冲击了?
最后我用愤怒来掩盖那份隐秘的如释重负。我让盛崛对他用刑,过去对他太纵容了,以至于如今这样的放肆。
明明也是倔强的,他没有告诉我他为了救熙和被混元魔吞噬掉一部分元神,他以残损之躯接受雷罚,最后被一击击溃。这时候神界有反对的声音,认为他没有实力承剑,而他并不悔改,他把除去混元魔视为此生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拿他也没有办法,但混元魔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我需要给沐侯一个交代,需要中泽天的支持,需要神域的稳定太平。
混元魔曾经是魔域吞噬者,是非常恐怖的存在。在上一个集权时代末期,德霖帝君举全神域之力将他斩杀在长观天,但帝君也因此神体受损,无法繁衍子嗣,最后神界进入了长达数万年的“合族共治”时代,直到雍曦帝君的出现才再次回归集权时代。可即使神王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也没能彻底消灭混元魔的元神,经过了数万年的修养与融合,它又开始作威作福。我劝说戚氏和厉氏联手将它绞杀,但他们却提出条件:执剑者必须由厉威寒继承。
“阁老们看中的那个丁梨并不强大,我寒儿拥有两大战神的血统,他才是最佳人选。”戚镰如是说。
“君上卿不肯再启动天琴阵,他的固执让神界时刻处于魔族的威胁中。陛下三思!”厉氏的长老们这样说。
若让君卿去处理混元魔,君卿会衰弱,他的衰弱,意味着我的衰弱,戚氏和厉氏会再次壮大,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我,而且不会再留余地。
若是让戚氏厉氏去对付混元魔,他们又向我提出了明确的条件,显然不满足他们,他们是不会出手的;而满足了他们,厉威寒成了执剑者,他们可以轻松掠夺我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所有成果,形势于我同样不利。好难!
“我去对付混元魔,这是我身为执剑者的终极宿命。”君上卿说。
“这会子想起来要开启天琴阵了?”我质问他。
“现在也不晚。”君上卿说。
“你不知道,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去对付混元魔,他们的矛头马上就会对准我。”我头痛欲裂,痛苦地警告,“然后就是你!”
“可我不会传剑给厉威寒,死也不会!”君上卿坚决地说,他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只任性地做自己。
“传给漱明吗?让他提前接收你手上的烂摊子?”
君卿沉默了,他认真地问我:“那该怎么办?”
我想到我可能交付的代价,要么是我的王位,要么是……君上卿的命。说实话,我很难抉择。我想到当初的景尧之……君卿愿不愿意做一次“景相”呢?
不,不可以,不能牺牲君卿,他是我挚友,是明明的恩师,我不可以……
不久后,君卿藏匿妖蛾皇的消息不胫而走。君卿处于舆论的漩涡,神域反对他的声音很多,说他是奸细、不忠诚、居心叵测,自然不允许他去对付混元魔,戚镰出兵,则是大家一致的选择。
现在考验给到对方,危急关头了,你还要将自己的私欲放在第一位吗?还要去争一个不忠之人的所佩有的头衔吗?一切请凯旋归来再说罢!
可是明明不同意,他为了君上卿无休止地和我争吵,吵得我头疼欲裂,我只有把他关起来,可是又关不住他,他联合他的朋友劫狱,真是气死我了。
我也意识到我与君卿的友谊彻底走到了尽头。
他不可能想不到是我在幕后操纵,他已然意识到自己被我当做一颗棋子……放入了死局。
他的行为被过度解读,他的忠诚被彻底怀疑,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摧毁性的打击……何况,他还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无法面对他,所以我也无法拯救他。我赌的是:他在死前,能完成传剑。
等戚厉归来,执剑者已殁,我也没有必要兑现诺言。
我决定支开明明,秘密处决君上卿。最后,我还是去见了他一面,是时候做个了断。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情景。
“所以是你。”这是他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留下妖皇的卵,斩草不除根,给我留下这么一个隐患?”我心虚质问。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是有意帮我隐瞒,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拿这个来攻击我,审判我。”
我无法辩驳,我沉默着,等待他最后的控诉。我等了很久,等到他苦笑一声,说了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心里生出愧疚和悔恨,他在我面前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他以灵虚之体与明明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我陪着他走出地牢,走上了刑台。一路同行,他对我说:“你以后不要在心里放那么多事,太累了。”
我忍住泪水,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可是台阶太短,很快就到了尽头。
“阿举,你看,启明星,黎明快来了。”君卿笑着说,“只是我注定要留在今天的黑夜里。”
在君卿死去的那一刻,漱明赶了回来,他推开侍卫的阻拦,又被雷鞭击中,打下台阶,他一步一步地爬上来,又被一次一次地打下去,他攥紧拳头狠狠地捶打地面,我知道他心底无比地痛恨我。
因为君上卿,我们之间产生了第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我不敢面对他的质问,把他关在玲珑里。
他在里面,满腹的怨气,再不是温和乖顺的模样。怎么办?我把一件事彻底弄糟了。
我不能让他来审判我,我要争取主动权,我把他放了出去,并告诉他:“永远也不要回来!”
我在他面前吐血,因为我真的害怕他永远不会回来。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放心,放手,让他出去吧,他需要去外面的世界漂泊,需要在漂泊中感受到没有哥哥的孤独,需要在孤独中重新确认哥哥的重要性。然后……再把他召回来,那时候回来的,便是完全属于你的明明!因为你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的人了。”
明明走后,我同样忍受着孤独,于是我抓紧了对戚、厉两族的围剿和收割。
戚、厉两族的叛乱,需要催化,我要告诉他们,时机已经到了,然后引导他们走上预设好的战场。我相信圣战的胜利会彻底摧毁了戚、厉两族的军事力量,这样我就可以将持恒天和御寰天这两大军事重镇收归中央。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统治。
明明也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回到了我的身边,在寒古天的雪洞中,他扑进了我的怀里,说着:“再也不会离开哥哥了!”
我抱着他,我胜利了!
……
就差最后一步,多么遗憾,就差最后一步!
明明为我亲手屠戮戚氏和厉氏,可是陵风却告诉了他身世的真相!
不,不可以,他是勾阵的儿子这件事,可以由我说,可以由其他人说,绝不可以由陵风去告诉他,那样的话,他就会把我对他全部的好,看成从头到尾的利用和欺骗!
可我的利用和欺骗,是因为我全心全意对他好……
啊——
牟山浊水,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对我凌迟,我怎能不悔,怎能不恨?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中,我赢得了胜利的果实,却也失去了那个最想守护的人,我已经无力去思考如何处理那些遗留的隐患,清算那些隐藏的敌人。
每一个孤独袭来的夜晚,我错手打翻棋盘,棋子散落一地,我于角落蜷缩、抱头失声痛哭。濒临崩溃的时候,我告诫自己要坚持下去,事情还没有结束,这绝不是我们的结局!任内心已是狂风骤雨,也不允许自己凄厉哀嚎,我要将棋子捡回来,重新放回到棋盘上!
重开一局,重走一步!每一个棋子,每一个变量,都要计算到位,不能再有误判,不能再有偏差!
我就是广诉宫里最凄惨的疯子,最狂暴的囚徒……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度过……
广诉宫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只有这样的夜晚,才能掩盖宫殿里疯子的哀嚎声……如此许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哭声。
我听见渊泽对我说,他回来了……
呵,临渊竭泽,只为一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