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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恨比痛难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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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明从回忆的牢笼中挣脱出来,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
天举匆匆赶回,一脸严肃,左右皆战战兢兢。
“张潜幽呢?”天举质问道。
漱明缓缓起身,无所谓地说道:“他就在隔壁。没有神君的命令,我怎敢动用私刑?从前得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天举,看向张璞,又问道:“璞老真的有这样一个侄子吗?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吗?”
张璞双腿发软。天举严肃地说道:“站稳回话!”
看似是威吓,其实是支持。
“诶。”张璞得了帝君的支持,笃定地回复,“张璞确实有一侄儿,名张潜幽。”
“哼,事到如今还要欺瞒我。”漱明冷嘲一声,继续说,“你可知他自己已经交代了?他说他是——厉、从、戎!”
张璞惊慌失措起来,强辩道:“这可是误会大了呀!他怎么可能是厉氏余孽?他明明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儿呀!”
漱明拍拍巴掌,又竖起大拇指:“璞老真是好本事,让厉从戎冒充张潜幽,还做得天衣无缝,瞒得滴水不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你不承认是吧?你给我等着!”
漱明指使身边的一个宫人将张潜幽带来。
当没有任何遮掩的张潜幽出现的时候,天举震惊不已。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寻找从戎的下落,而是根本没想过他可能活下来。
“我与厉氏水火不容,这一点天主心里自是清楚的。”漱明狠狠地说,“所以我不可能让他活着!”
张璞瞬间跪下:“殿下,臣真的是无辜啊!这些年我侄儿一直守在精巧阁,从未做过错事……他还救过安门主性命……殿下,殿下,如果他哪里得罪了您,还求您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吧!”
“你还不承认?”漱明火了。
“也许是形貌相似罢了。明明不可武断,至少要听完张潜幽的说辞,才能再下定论。”天举劝道。
漱明不置一词,看向张潜幽。
张璞乞求地看向张潜幽,天举也投去信任的目光,这无疑都在告诉张潜幽:不要害怕,我们会保下你。
张潜幽静思片刻,缓缓开口:“我是不是厉从戎,殿下最为清楚。毕竟……厉从戎是殿下在千军面前,斩杀的第一个人。您亲自下的手,是死是活,您最清楚不过。”
漱明往后重重地跌退了一步。天举立刻扶住了他,安慰道:“都过去了,就让那些都过去吧。”
过去?每一日都要在脑海中重演一遍的惨剧,怎么可能过得去?
漱明恍然又看见了那一日的神都,回到了那一日……
伟岸的神都城楼,在朝阳的沐浴中,迎来了决定成败的一役。
漱明登上城楼,俯视脚下如乌云般压境的敌军。身后是恢宏的紫微宫殿宇,金色的屋顶与翘起的檐角重重叠叠,共同勾勒出神都的庄严与冷寂。
没有了神君,这里不过一座废城。但对漱明而言,守卫这里,就是捍卫最后的尊严。
从城下乌云中走出一人。他骑在威武的神驹之上,身披甲胄,手执乌金铸火枪。虽已老迈,但依旧英姿勃发。
漱明向着那人高喊:“老令公,别来无恙!”
戚镰迎声望去,城头的少年郎,满面春风,悠然自得,丝毫没有兵临城下的惶惶不安。若是从前,他不过骂一句“竖子小儿,不知轻重”。但如今得知他是婷均与应龙之子,心下愤然。
“竖子小儿,休要轻狂!你若是肯自刎于阵前,我留你全尸。”戚镰威吓。
“老令公,你若自刎阵前,我也可以留你全尸。”漱明针锋相对。
“今天我踏平神都,叫你无处藏身!”戚镰怒斥。
漱明邪魅一笑,继续朝下面人喊:“令公莫急!我悯你儿孙凋零,老来孤苦,特让人带了厉从戎来,让你们祖孙俩最后见上一面。你可要好好看看,免得临终抱憾,死后也不得往生。”
漱明一招手,厉从戎就被推搡着出来。他抓过厉从戎,把他按在城楼上,用威胁的口吻说道:“你们彼此可看清了?”
戚镰怒急攻心:“封漱明!戎儿尚幼,你拿下他逼我就范,不觉手段卑鄙吗?”
漱明心中冷嘲: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鼓足气势,朝着戚镰大喊:“不及令公——万一!”
戚镰自起兵之日起,便知道没有退路。他只能带着残将余部奋起一搏,否则再无戚氏立足之地。他忍泪对挂在城楼上的厉从戎说:“孩子,外祖不能为你一人而弃千万士卒。你身为将门之后,绝不能屈服、不能求饶。外祖会一直一直注视你。”
漱明笑了。他早料到戚镰不会为了一个厉从戎而退兵,他只是想看看戚镰痛苦的样子罢了。
他压低身子,轻声说:“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外公来陪你。”
左手抵住厉从戎的后颈,右手握住蝉翼箔。匕首尖锐的锋芒划过,悄无声息。厉从戎原本还在颤抖的身躯,像烂泥一样倒下来。漱明把人一抛,像沙袋一样,厉从戎的身体就从城楼掷落。
戚镰没想到漱明会这样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地下手,他根本没想用厉从戎来为自己拖延或求和。他用狠绝凌厉的手段向自己宣战,绝不妥协!
这是最后的战役,不是求一胜负的战役,而是决定存亡的战役。意识到这一点,戚镰没有去看一眼落在城门根下的可怜的外孙的尸骨。
厉从戎是个养尊处优的侯门公子,而今他与无名士卒一样埋骨战场,没什么不同。经此一役,多少神兵良将折损,战灵亡魂将笼罩整个神都,哀歌长鸣,冤魂不息。不论胜负,神界都会元气大伤。
戚镰虽然勇猛,但是年事已高,早已不适合上战场。如今连续征战,已是强弩之末,但仍然强撑住身体,勉力支持。漱明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从容不迫。他等着戚家军这面大旗轰然折倒的一天,他说过,他要在这里彻底解决掉他们,不惜代价!
神都的结界攻破,战灵的号角吹响,叛军发动了最为猛烈的攻势。城门即将失守,这种事情若真的发生,身后繁华的殿宇将统统湮灭为瓦砾尘土。封氏的统治,不复存在。
漱明想想觉得挺可笑。他双手握拳于胸前合为十字,然后迅速向下打开,翻手为掌,向前一推,一道屏障就落下来了。攻击仍在继续,但兵刃相互击打的声音却渐渐隔离。有人发现了异常,开始喊叫着后退。
“是天琴阵!天琴阵启动了……”
之后有更多的人退出,再后来便是大面积的溃退。
漱明在城楼上,右手在胸前一划,一把莹莹的古琴便逐渐显形。戚镰仔细看了那琴,不对,那不是长情思,而是号钟!天琴阵绝对不能伤神族之人,封漱明强行启动战阵,必遭反噬,他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封漱明,你若已经承剑,就应该知道,此剑不可用来屠戮同族!你这是自取灭亡!”戚镰告诫道。
漱明手指摸到琴弦,想着:那又怎样呢?即使受尽剑灵摧身,我也只为一人而战。纵使万劫不复,我也无怨无悔。更何况你们还不值得我出剑,根本不配!
手指划过琴弦,飞出五道光线。它们飞向天空的尽头,化为无形,似与天空一体。
漱明轻轻一拨,一支悠扬高远的曲子奏出。那五道透明的光线随着琴弦的拨弄而逐一显形,手指拨到哪一根,相对应的光线就会降下光雷和闪电,直接把光芒下的土地劈成焦土,一片哀嚎。
耳畔哀嚎声渐渐偃息,漱明慢慢恢复意识。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张潜幽,坚决地说:“张潜幽当然可以活,但厉从戎,必、须、死!”
张潜幽被这威势吓倒。张璞扶住他,不停地点头道谢:“谢殿下成全,谢殿下开恩。厉从戎绝无可能活着,臣拿性命保证。”
漱明忿然甩袖,只说了一个字:“滚!”
张潜幽茫然错愕:他那样凶狠凌厉,竟不是要杀我,而是放过我?
待张氏叔侄走后,天举抱住漱明,安慰道:“今日你做得对,大家都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漱明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天举,质问:“神君陛下,是不是早就知晓此事?”
天举倒吸一口气,连连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孤也是刚刚才推断出来的。”
天举心中暗叹:这样的明明,让人既害怕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