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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鸡头米的一分钟   周三早 ...

  •   周三早上,予安把那瓶糖桂花塞进包里带去了公司。

      茶水间里,小刘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呀?好香!”

      “糖桂花。”予安笑着舀了一小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桂花一朵朵从杯底缓缓翻涌而上,在热水中轻轻舒展,像重新回到了枝头。淡金色的花瓣在水面颤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而不腻。

      小刘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天哪!!太好喝了!!甜得刚刚好!你自己做的??”

      “菜场阿婆做的。”予安也给自己冲了一杯。

      陈朗过来接水时,予安顺手把另一杯推到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眉眼舒展。

      “桂花味很干净。”他抬眼看她,声音低沉带着暖意,“你上次随口说的糖桂花,就是这个。”

      予安点头,心里像被温柔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句她自己都快忘掉的话,他竟然一直记着。陈朗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端着杯子转身回了工位。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唇边不由自主染上笑意。

      上午十点多,王总来了。

      他脸色凝重,径直推开静宜办公室的门。门关上的声音沉重——砰的一声,像压抑的雷鸣。予安盯着那扇门,杯中的糖桂花渐渐凉透,花瓣沉到杯底。

      茶水间传来压低的议论。律师函、退钱、十年前的两三万……予安没有进去。她走回工位,屏幕上的文案光标闪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打。

      将近十二点,王总离开,脸色铁青。静宜跟在后面,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午休前,予安泡好一杯新的糖桂花,轻轻敲了敲静宜的门。

      “静宜姐,喝点热的吧。”

      静宜抬头,眼里带着疲惫,却在看到那杯糖桂花时微微怔住。琥珀色的汤汁里,桂花瓣正缓缓绽放。予安把杯子放在她手边,轻声说:“菜市场里一个阿婆做的,很干净的味道,暖暖胃。”

      静宜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留片刻。

      她抬起眼,与予安对视。

      那一眼无声,却满是理解、感激与心照不宣的支持。

      予安轻轻点头,像在说:我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静宜的眼神柔软下来,唇角勉强弯了弯作为回应。

      予安没多留,轻轻带上门。

      午休时,陈朗也给予安准备了一份。

      两人并肩吃饭。

      予安话少,动作也慢了半拍。

      陈朗吃完后看着她:“最近公司的事……你还好吗?”

      “嗯,没事。”

      他没戳破,只看了她一眼。

      下楼散步时,在桂花树下,他忽然停下,把她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稳稳地,像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予安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肩膀彻底松下来。她抓着他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支点。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来,沉稳而安心。

      “以后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他低声说。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予安忽然想起,那天她带走档案袋时,陈朗送她去了地铁站。

      是啊,他都知道,他没有出卖她……

      下午的阳光碎碎洒在两人身上,桂花瓣偶尔落在肩头。

      陆薇发来一条消息,是她视频账号的一个链接,封面是一碗桂花鸡头米。

      “安安!!!鸡头米上市了!!!我拍了一期桂花鸡头米的视频,你看看!!!”

      予安点开。

      镜头从桂花树摇下来,推进市场。

      店家剥鸡头米的特写——手指一挤一推,米粒跳进搪瓷盆。

      慢镜头,柔光,背景虚化。

      然后是店家在店里煮的过程:水开,下米,捞出,加桂花蜜。

      最后陆薇坐在窗边,端着一碗桂花糖水鸡头米对着镜头笑:“姑城的秋天,从这一碗桂花鸡头米开始。”

      视频拍得很好。运镜稳,光柔,鸡头米拍得粒粒分明。陆薇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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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安看着那个视频,确实很诱人。

      她发过去三个大拇指,三个感叹号。

      关上手机。

      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周末去菜场。自己也买一斤,赶赶潮流。

      周六早晨,予安拐进老菜场。空气里混着鱼腥味、稻草味,巷口那两棵老桂花树把香气送进来,和摊位上新鲜蔬菜的泥土味搅在一起。

      阿婆在摊位后面,面前一盆剥好的鸡头米。手指捏住一粒,一挤一推,米粒跳进旁边的搪瓷盆里。节奏不快但稳——做了几十年的手,手指上有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泥

      “阿婆。”

      “来啦?”阿婆抬头看她一眼,“上次买的糖桂花吃了没?”

      “吃了,还带到公司泡了。”

      “好。早上空腹喝最好。”

      予安看着那盆淡黄色的圆粒。颗粒比薏米大一点,泡在清水里一粒粒圆鼓鼓的。“这是鸡头米?”

      “这个季节的最嫩。”阿婆拿起一粒给她看,“水开了放下去,一分钟就捞。什么都不要放——就清水。煮久了就老了,一老就粉了,不弹了。”

      “一分钟?”

      “一分钟。什么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时间。”

      予安想买一斤。阿婆笑着看她:“你先买半斤。一斤你得吃多久——这个东西不能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阿婆称好半斤递过来,又多抓了一小把放进袋子。“先试试,煮坏了也不心疼。”

      予安接过袋子。

      “谢谢阿婆。”

      “谢什么,回去煮了就知道了。”阿婆已经低头继续剥下一粒了。

      回家。打开冰箱——糖桂花在冷藏室,辣椒酱不到三分之一,鸡蛋还剩两个,半包阔面。她把鸡头米放进去,淡黄色的颗粒透过塑料袋,在冰箱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烧水。水开了,把鸡头米倒进去。米粒沉到锅底,过了十几秒一粒一粒浮起来。水面冒细密的小泡——不是沸腾的大泡,一个一个从锅底升上来。

      看着手机计时。一分钟。

      关火。捞起来,盛进白瓷碗里。米粒圆润,淡黄偏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拿出糖桂花。琥珀色的糖浆沿着勺沿流下来,桂花一朵朵落进碗里。在热汤中缓缓舒展——花瓣从蜷缩到张开,从边缘到中心,一层一层恢复在枝头时的弧度。

      第一口:汤是清的,甜不是扑面而来的——是从舌根慢慢浮上来的。桂花的香先到,然后是鸡头米的清甜,两种甜在舌面上碰了一下,各自化开。不争不抢。

      第二口:米粒咬下去弹牙。有一种独特的韧劲——不是糯米的软糯,不是珍珠的Q弹,是鸡头米自己的口感。牙齿咬下去的时候它微微抵抗,然后破开,清甜从米粒里面渗出来,和外面的桂花汤混在一起。

      她站在厨房里,一勺一勺吃完了。中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点开。先把碗里的吃完了,然后才拿起手机。

      小刘从房间出来,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好香!!!甜甜的清香清香的!!!”

      “是鸡头米加桂花糖水。”

      “鸡头米???鸡的头???”

      予安笑了。

      “当然不是,是水生的一种植物。”

      她给小刘也煮了一碗。

      小刘舀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瞪圆了:“这个口感!!!弹弹的又糯糯的,好神奇!!!比珍珠还好吃!!!”

      “叫鸡头米。”

      “记住了!!!明年我也要买!!!”

      予安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几颗圆粒。

      明年——她没想过明年。

      阿婆说一年就这一个月,小刘说明年我也要买。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还会在这个城市吗?还会去阿婆的摊上买鸡头米吗?

      小刘放下碗,急匆匆换了鞋。

      “走了走了,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了!!!”

      门关上,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予安看着锅里还剩的鸡头米,拿起手机。

      “我煮了鸡头米桂花糖水,想让你尝尝。你有空吗?”

      “有,现在?”

      “现在可以啊。”

      门铃很快响起。陈朗穿着一件蓝色上衣,牛仔裤,空手而来。她说什么都不用带,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带。

      两人坐在客厅,一人一碗。

      陈朗尝过后点头:“很弹啊,糖桂花加得特别好……又甜又香。”

      “陈朗,谢谢你,你给我泡了那么多杯桂花茶……”

      陈朗看着她,眼里光线柔软:“不用谢我。”

      “我知道,但我想说……”

      他笑起来,眼角先弯,笑意才蔓延到唇边:“好,我收到了。”

      吃完后,予安洗碗,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予安擦干手,转过身。他就站在一步之外。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手臂的线条。

      她先迈出那一步,仰头看他。

      陈朗手指穿过她耳后,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的吻带着确定与渴望,唇贴上的瞬间便带着力度,却节奏缓慢。

      舌尖描过她的唇形,探入时带着桂花和鸡头米的清甜,分不清是谁的味道。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后皮肤。

      予安的手抓着他后背的T恤,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把自己拉得更近。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来,胸膛结实而滚烫。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服,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把她抵在房门上,吻从嘴唇移到嘴角,再到敏感的耳根。

      呼吸灼热,带着刚洗过澡的干净肥皂气息。

      他的手从她腰上慢慢上移,隔着衣服抚过腰线和后背,掌心带着薄薄的茧,温度烫得惊人。

      指尖每一次轻轻按压,都让她脊背发麻,像有电流窜过。

      她微微颤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

      胸口相贴时,那份柔软与坚硬的对比让她脸颊发烫。

      他的手停在她后背,五指微微张开,贴着脊椎,像在无声安抚,又像在克制着更深的渴望。

      吻渐渐从深变浅。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明显压抑的沙哑:

      “予安……以后想让人陪,就叫我。不用等到煮了鸡头米。”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把她紧紧圈在胸前。

      下午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线,两人呼吸渐渐同步,却仍带着隐隐的急促。

      隔着衣服,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与那份克制下的紧绷。

      陈朗走后,予安坐在客厅,看着沙发上他留下的浅浅痕迹。

      手机亮起,他说他到家了,鸡头米很好吃。

      她回:“下次再煮。”

      “好。”

      两个简短的句号挨在一起,却温暖而撩人。

      锅里还剩一点汤,桂花瓣沉沉浮浮。予安想起阿婆温暖的手、静宜坚定的眼神,还有刚才陈朗抵着她时那滚烫的体温和克制的力道。

      鸡头米只需要一分钟,刚好。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正像这样——一分钟一分钟累积,在最合适的时刻,甜得恰到好处,又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余温。

      秋天还在继续,一分钟一分钟,温柔却又炙热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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