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55、第55章：出走之议 第55章：

　　第55章：出走之议
　　林氏离京后，沈府安静了许多。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沈清辞在自己院子里住着，每日照旧起身、梳洗、去清音社，傍晚回来，偶尔去祖母那里坐一坐，偶尔去父亲书房说几句话。日子过得平顺，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她知道，这种平顺是暂时的。

　　林氏走了，沈清雅还在。皇帝病倒的消息虽然被压着，没有大肆传开，但京城里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清音社的名声越来越大，她自己的名字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场合——这些，都意味着她不可能真正安静下去。

　　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沈府的一个院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她自己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林氏在的时候，她不提，是因为时机不对，提了也是白提，反而会被林氏拿去做文章。如今林氏走了，父亲对她的态度也比从前宽和了许多，她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选了一个父亲心情不错的傍晚。

　　沈阁老刚从衙门回来，换了常服，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游记，见沈清辞进来，放下书，招手让她坐："清辞，有事？"

　　"有件事，想和父亲商量。"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孩儿想搬出沈府，在附近寻一处宅子，独立居住。"

　　沈阁老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沈清辞继续说："父亲，孩儿不是要离开沈家。清音社的事越来越多，往来的人也越来越杂，住在府里，难免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另有一处地方，孩儿做事也方便些，父亲和祖母也清净些。"

　　沈阁老放下茶盏，皱起眉头："清辞，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独自在外居住，这成何体统？外人会怎么说？"

　　"外人会说沈家容不下我。"沈清辞平静地接道，"所以孩儿才来和父亲商量，而不是自己做主。"

　　沈阁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妥。你现在名声在外，若是独居，难免有人说闲话，说你行事轻浮，说沈家家教不严。这些话，对你将来的婚事，对沈家的声誉，都没有好处。"

　　"父亲，"沈清辞说，"孩儿的婚事，本就不急于一时。"

　　"你不急，镇北侯府急。"沈阁老叹了口气，"清辞，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还要微妙。太多人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去解读。这个时候，你更应该稳着，而不是做出这种容易被人做文章的事。"

　　沈清辞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着眼，想了片刻，才说："父亲说的，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沈阁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清辞，你放心，等你将来成婚，自然就有自己的家了。在那之前，沈府就是你的家，没有人能叫你不安生。"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也很有力。

　　但沈清辞心里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将来成婚之后"，而是现在，此刻，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这话，她没有再说。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孩儿明白了，多谢父亲。"

　　从书房出来，夜风带着一股凉意，将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春杏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姐，老爷不同意？"

　　"不同意。"沈清辞说，语气平静，听不出失落，"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那……"

　　"那就先不急。"沈清辞抬起眼，看着前方深深的夜色，"清音社再做大一些，等我有了足够的理由，父亲自然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春杏想了想，点头："小姐是说，把清音社做成一个谁都绕不开的地方，到时候您说要搬出去'方便做事'，老爷也就没话说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沈清辞轻声说，"但不只是这样。"

　　她没有再往下说，春杏也没有再问。

　　两人走回院子，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清辞在书桌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停下来，看着那几个字，想了很久。

　　清音社的扩张，不只是为了给她搬出去找理由。

　　她想做的事，比这要大得多。

　　第二天，顾景行来清音社，带了一首新写的词，说是想请沈清辞指正。

　　沈清辞看完，提了两处意见，两人在书案旁讨论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顾景行随口问："听说你昨日和沈大人提了搬出去的事？"

　　沈清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消息倒灵通。"

　　顾景行笑了笑，没有解释消息从哪里来，只是说："沈大人不同意，在意料之中。"

　　"你也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时机不对。"顾景行把那首词折起来，放进袖中，"沈小姐，你现在的名声，是你最大的筹码，但也是你最大的束缚。名声越大，旁人对你的期待和要求就越多，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明处看。这个时候搬出去，确实容易被人做文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把清音社做大？"

　　"不只是做大。"顾景行停顿了一下，"沈小姐，你想过没有，清音社若是做到一定规模，就不只是一个诗社了。它可以是一个平台，一个让女子发声的地方，一个让朝廷和民间都不得不正视的存在。到那时候，你搬出去，不是'一个女子独居'，而是'清音社的主事人需要一个独立的地方处理事务'，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慢慢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顾景行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补了一句："沈小姐，你想做的事，我支持。"

　　他说完，没有等沈清辞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原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很久。

　　窗外，清音社的院子里，几位姐妹正在廊下说话，笑声清脆，传进来，带着一种轻盈的生气。

　　沈清辞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清音社扩张计划，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