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亲我上瘾》栀风喃

74、番外-菠萝蜜 比自己之前

　　深冬，H市落了一场大雪。

　　高二八班整间教室，都沉在午睡的静谧里。

　　南柯是被校园广播吵醒的。平日里午休，广播那点微弱的声响根本扰不到她，可今天，广播里念出的那个名字，直直扯回了她的意识。

　　程昱同学。

　　“午睡时段，程昱同学在校内厕所吸烟，予以二十分违纪扣分处理。”

　　“程昱同学本学期累计扣满六十分，即刻离校回家反省，请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南柯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周遭的同学大多还埋着头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

　　几乎没人为这条广播产生波澜，大家早就见惯了那个行事叛逆的程昱，这类处分通知，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又一则无关紧要的校园通告。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柯瞥见来人，连忙合上双眼。

　　是广播里刚刚被通报处分的少年。

　　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听着他从自己身后走过，回到座位，动手收拾书包。

　　南柯悄悄掀开眼缝，侧过头。

　　少年的位置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

　　窗外大雪纷飞，他套上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几缕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眉头拧在一起，看得出刚在教导处挨过训斥，情绪压得很低。

　　就在他背上书包转身的那一刻，南柯立刻闭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一缕微风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擦过她的鼻尖，随后便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他走了。

　　她连睁眼跟他说一句再见的勇气都没有。

　　南柯睁开眼睛，下巴抵在书桌上面，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她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刚抬起脚，地面上一件物件闯进视线。

　　是程昱的校牌。

　　可能是他走得太急，不小心落下的。

　　她弯腰捡起来，卡片上印着少年的一寸证件照。

　　眉眼轮廓锋利，透着一股桀骜不服管的少年锐气。下面清清楚楚印着：高二八班，程昱，还有他的学号。

　　南柯怔了片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屋外北风呼啸，零星几个同学结伴往厕所方向走。她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出去，手心紧紧攥着那块冰凉的校牌。

　　雪花扑在她的脸颊、眼睫上。一路跑到校门口，正好看见少年站在路边雪地里等车的背影。

　　他嘴里叼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白雾混着烟气逐渐散开，大雪天里，南柯已经分辨不清，那究竟是呼出的寒气，还是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程昱抽烟。

　　“喂，同学，没有请假条不能出校门，快回去。”保安大爷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回教学楼。

　　南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就那样望着。看着少年掐灭烟头，随手把烟蒂按进积雪里，弯腰坐进驶来的出租车。

　　校牌硌的她手心生疼，她落寞的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回过神，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心里清楚，就算跑过来，自己也没有勇气开口喊住他，把校牌递过去。刚刚那一股冲动，不过是单纯地，想再多看他一眼。

　　立在校门之内，她就像被圈住、安分守己的小猫。

　　校门另一边的程昱，是不受束缚，可以肆意远走的飞鸟。

　　而横在两人中间的，又何止这一道校门。

　　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已经陆续从午睡里醒过来。

　　南柯悄悄走到最后一排，把程昱的校牌塞进他的课桌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柯，你听说没？程昱抽烟被主任抓到，回家反省了。”旁边严琪凑过来，小声跟她八卦。

　　“啊，是吗？”南柯抬眼，刻意装出一副刚刚才知晓的吃惊样子。

　　严琪兴致勃勃接着说：“听别的同学讲，主任本来给过他机会，只要认错检讨，就不用回家反省。结果他自己直接选择接受处分。”

　　“也太刚了。”

　　南柯嘴角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程昱向来就是这样，桀骜不驯，从来不肯低头妥协。
　　……

　　南柯再一次见到程昱，是两周之后。

　　晚课间，大部分同学都跑去食堂吃饭，或是四散在校园各处，教室里只零零星星留了几个人。南柯和严琪吃过晚饭，留在座位上闲聊。

　　“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严琪百无聊赖地开口问。

　　“没有。”南柯答得十分干脆。

　　“哟，我才不信。”严琪挑眉，“你肯定心里藏着人。”

　　她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贴到南柯耳边：“而且我知道是谁。”

　　南柯转头看向她，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别乱讲，我真的没有。”

　　“难道不是高三那个慕子博学长？”严琪满脸看热闹的八卦神情。

　　听见这话，南柯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严琪并没有看穿她心底藏着的秘密。她起身，打算去水房洗个手。

　　严琪却不肯放过她，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快老实交代，是不是他？”

　　“真不是，我对他没想法。”南柯无奈地笑了笑，反过来打趣，“倒是你，我可知道你喜欢杨凡。”

　　“你不许说！”严琪立刻伸手要来捂住她的嘴。

　　南柯下意识往后躲闪，身子一退，后背贴在了一个胸膛上。

　　“嘶。”

　　身后传来一声轻抽气的声响，南柯才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别人，连忙转过身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话还没说完，她抬眸撞上了程昱的目光。

　　程昱往后撤了半步，垂眼睨着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南柯的心跳飙升，几乎要撞破喉咙：“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嗓音很低，带着一点哑，整个人兴致不高。

　　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计较都懒得计较。

　　可就这么平淡的两个字，烧得南柯脸颊一阵阵发烫。

　　他侧身从旁边绕开，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

　　南柯顾不上留意身旁严琪是什么表情，转身就从后门走出教室，躲进了卫生间。

　　胸腔里的心还在砰砰乱跳。

　　她完全没料到程昱今天会回学校，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脚踩到他。

　　这是她第二次踩到他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高一的时候，在教导处门口。

　　那天她进去递交材料，出来的时候倒退着身子关门，脚下没留意，一脚踩在了别人的脚尖上。

　　因为背对着，她压根看不清身后是谁，慌忙连声道歉。

　　头顶传来一句“没关系”，南柯当场愣在原地。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句很清朗很温柔的没关系。

　　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迈步走进了教导处，把她隔在了门外。

　　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原来程昱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和平时所见，同学们口中那个叛逆桀骜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是班级里的头条新闻，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闲谈时的话题。

　　南柯从未跟程昱说过一句话，了解他也是在这些闲言碎语中。

　　听说他家很有钱，他爸是开公司的，听说他同时谈了两个女朋友，听说他又在篮球场跟别人打起来了。

　　总而言之，南柯知道程昱是惹不起的叛逆少年，如果没有这个学校，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脾气不好，肆意张扬她从不敢靠近。

　　而那一句“没关系”，让南柯对程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落在她的心尖上，很轻，但又痒痒的。

　　高中平淡枯燥的日子一天天往前挪，在南柯的世界里，整片灰白单调的校园生活，唯独程昱是那一点鲜亮的颜色。

　　他的叛逆、满身棱角，她全都看在眼里。

　　而那天教导处门口，那一份不为人知的温柔，也从那时起，被她妥帖藏在了心底。

　　如今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可和高一那次不一样，这一回，她心里已经盛满了沉甸甸的喜欢。

　　上课铃骤然响起，将南柯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身重新走回教室。

　　……

　　这几天，程昱和一个高一的学妹走得很近。

　　南柯心里清楚，程昱向来就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这次会维持几天或是几个星期。

　　她知道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只属于她自己的兵荒马乱。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不去听。

　　食堂的水果档口前。

　　严琪和南柯正在挑水果，货架最上层摆着食堂阿姨刚剥好的一盒盒菠萝蜜。

　　南柯从小就爱吃甜食，尤其喜欢菠萝蜜。

　　她取下一盒，正要走去结账，耳边传来旁边小姑娘娇软的声音，对着身侧的男生开口：“学长，我想吃这个菠萝蜜。”

　　“嗯，想吃就随便拿，我来结账。”

　　一道熟悉的嗓音落进耳朵。南柯下意识转头，就看见那个高一学妹害羞地垂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而程昱呢。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一点漫不经心。

　　话说得十分大方，可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对他而言，这个小姑娘更像是一件战利品，是旁人很难追到的漂亮学妹。

　　可即便是这样，也看得南柯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根本做不到淡然地看着自己暗恋的男生对别的女孩示好。

　　哪怕他只是玩玩。

　　南柯收回视线，不再往那边看，刷完饭卡，拎着水果跟着严琪走出档口。

　　路上严琪还在跟她八卦，说的依旧是关于程昱的那些传闻。

　　听说他跟别人打了赌，要在几天之内把这位学妹追到手。

　　南柯手里拎着那盒菠萝蜜，莫名觉得袋子沉甸甸的，就像她此刻压得喘不过气的心情。

　　回到座位上，她拆开盒子，吃了一块发现是苦的。

　　比之前吃过的都要苦。

　　她再也不想吃菠萝蜜了，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

　　高三一整年，程昱都没有再来学校。

　　最开始，班里总少不了关于他的八卦。

　　有人说他回家继承家里的产业，有人说他在外头遇上了喜欢的女生，还有传言说是打架受了伤，在家休养。

　　五花八门的说法，什么样的版本都有。

　　南柯只是安静听着，不掺和讨论，也不胡思乱想。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课业压力越来越重，慢慢的，程昱不再是同学们口中闲聊的对象。

　　就连南柯也很少去想起他。

　　有天夜里，南柯做了一个梦。

　　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好梦。

　　梦里，少年递过来一盒菠萝蜜，慢慢朝她靠近，眉眼带着真挚笑意：“这是我亲手剥的，你尝尝。”

　　南柯接过来咬下一口，甜意漫满舌尖。

　　可是梦就这样醒了。

　　回归现实，什么都不剩，只剩那点早已经被掩藏好的，不为人知的暗恋像海浪一样往上涌。

　　所有的心动，忐忑，喜欢，失落，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的情绪。

　　她大多的时候都是在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少年鲜活热血的背影。

　　隔着人海，隔着距离，隔着陌生的隔阂，安安静静仰望着肆意张扬的少年。

　　暗恋最酸涩的地方莫过于此，我熟记了你的一切，参与了你的无数个瞬间，陪你走过热烈的高中生活，可你对我一无所知。

　　……

　　拍毕业照那天，也是南柯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天天气并不好，飘着蒙蒙细雨。

　　时隔整整一年未见，少年清瘦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憔悴。

　　脸色很差，和身旁同学交谈的时候，也不见了从前那副肆意洒脱的样子。

　　南柯心里隐隐揪着，很想知道程昱到底经历了什么。

　　比起眼前这般消沉的模样，她反倒更怀念从前那个鲜活张扬、无所顾忌的少年。

　　可她依旧没有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大家就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拍完了毕业照。

　　南柯和班里几个关系要好的女生凑在一起合影留念。

　　她无意间抬眼望向远处，那道高挑清瘦，无比熟悉的背影，瞬间占满了她全部视线。

　　周遭同学的说笑喧闹仿佛一下子全部退去，听不进半分。

　　她就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个少年一步步走远的背影。

　　他似乎早已经厌倦了高中的生活。

　　脚步走的飞快。

　　直到他走出校门，彻底消失，她也没有收回目光。

　　南柯心里忍不住的去想，也像是在默默的问。

　　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你并肩前行，你的脚步会不会慢一点呢？

　　不。

　　往后他会遇见很多女孩，而自己永远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南柯有时候太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长久深沉的喜欢一个浪子。

　　她少女时代看过太多浪子回头的小说。

　　但她知道程昱不会回头了。

　　“小柯，你在看什么呢？”严琪喊她。

　　南柯收回目光，抬眸，没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你看，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

　　可心里的雨还在下着。

　　……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

　　网络信息四通八达，不少人的故事被摊到网上，变成众人闲谈的瓜料。

　　南柯刷到这些形形色色的消息时，总会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

　　不知道程昱，会不会也看见这些。

　　他们曾在同一座城市，共享过两年高中时光，有过一小段重叠的青春。

　　可现在，两个人半点交集也无。

　　不去刻意碰面，一晃，就这么许多年没有再见。

　　有些时候她会觉得，喜欢程昱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如同看上一件昂贵却得不到的物件，世间总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等到那份执念褪去，连替代品都不再需要。

　　可也有些时刻，她又清楚地明白，这段心事于自己而言分量很重。这么多年，她始终没能彻底把这个人忘掉。

　　他藏在零碎的回忆里，藏在过往的生活片段，甚至藏在某一场梦境之中。

　　虽不痛不痒。

　　却让她每每想起时心里多了一份无解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