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28、批评 以爱之名，

　　第二天清晨的秋阳格外柔和，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隐约落进教室，落在课桌上，碎成一片温温的光斑。

　　南柯一瘸一拐走进班级的时候，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低头早读的同学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抬起头，眼神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紧接着两两对视，眼底藏着满满的好奇和八卦。

　　昨天晚上程昱深夜返校，当众背她回宿舍的画面，早就在整个学校传开了。

　　一路从走廊走到教室后排，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轻飘飘的，却让人无处可躲。

　　南柯微微抿唇，耳尖始终带着淡淡的热度，心里又羞又软，却并不后悔。

　　她慢慢挪回座位，刚站稳视线就撞上身旁少年安静刷题的侧影。

　　程昱已经早早坐在位置上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整齐挽至小臂，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落在卷面稳稳滑动，侧脸线条清冷利落，眉眼沉静，仿佛昨晚那场轰动全校的事件，一路瞩目、无数议论，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早踏进教室看见桌洞里整整齐齐叠放的一摞笔记那一刻，他的心情整整一早上都亮得发烫。

　　一本一本翻开。

　　所有课堂重点，老师口头强调的必考题型，延伸知识点，她全部细心标注，错题整理得清清楚楚，连课本空白处都写满细致批注。

　　整整一个月，她从没有偷懒，从没有敷衍，安安静静替缺席的他，守住了落下的所有课业。

　　程昱指尖轻轻抚过工整字迹，眼底漾开浅软的笑意。

　　原来有人，一直在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等自己回来。

　　正当教室里气氛微妙，所有人都悄悄观察两人动静的时候，班主任脸色铁青，怒气冲冲从门外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径直穿过整间教室，最终停在南柯与程昱的桌前。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一句话落下，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里隐隐猜到昨晚的视频，出事了。即便学校三令五申不让带手机，但是很多学生还是会把手机带到学校晚上在宿舍偷摸的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无奈与了然，默默放下手中的笔，跟着老师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空气凝重。

　　班主任将手机屏幕直接递到两人面前，语气压着怒火：“你们自己看。”

　　屏幕亮着，是抖音的一条同城视频。

　　画面取景就在昨晚学校的柳树步道。

　　暮色沉沉，夜色温柔如水，长长的柳枝随风轻摆，朦胧月色筛落满地清辉，树影婆娑摇曳。

　　画面中央，少年脊背挺拔，身型高挑，稳稳伫立在夜色之中，不疾不徐背着身后的少女。

　　程昱目若朗星，整张脸浸在温柔月色里，优越的轮廓被夜色柔化，干净疏离，却偏偏动作温柔至极。

　　南柯安静伏在他背上，柔软温顺，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和飘荡的柳丝缠在一起，温婉得不像话。

　　整条小路树影摇曳，月色清浅，两人相融在夜色里，像一幅天然打磨过的夜景画卷。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视频的配乐是当年爆火的《起风了》，热烈又缱绻。

　　点赞已经破万，下方明晃晃带着本校高中定位，评论区早已炸开，无数学生留言刷屏，全校几乎人人看见。

　　南柯盯着屏幕，瞬间手足无措，指尖微微收紧，整个人都呆楞住。

　　她完全没想到，昨晚短短一段路程，竟被人悄悄拍下，剪辑发到网上，闹得这么大。

　　一旁的程昱反倒看得格外认真，眼神轻淡落在视频画面上，心底却悄悄暗想：拍得很好。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画面角度，打算回宿舍就截图保存。

　　班主任看着两人平静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把你们安排同桌，是希望你们互相带动，彼此督促，做全班的榜样，结果呢？高三最关键的时期，你们明目张胆，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密，全校都在传你们早恋，影响有多坏，你们知不知道？”

　　南柯连忙开口解释，声音清澈认真：“老师，我们没有早恋。昨晚是因为我脚崴了，走不回去，他只是顺路帮忙。这件事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们可以公开说明澄清。”

　　“澄清？”班主任摇摇头，语气疲惫又无奈，“现在全校皆知，视频点赞上万，所有人都看过画面，谁还会信你们只是普通同学互助？”

　　班主任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不许再坐同桌。”

　　一声不可扭转定论落下。

　　一旁沉默的程昱立刻抬眼，语速极快开口：“老师，是我的问题。”

　　“背她是我自愿的，是我看她脚伤走路困难，主动帮忙，她没有任何错，全程都是我主动。”

　　他在老师面前一直是稳重自律，拿遍年级第一，为班级争尽荣誉的优等生，从来不急不躁、不争不辩。

　　可此刻，他语速坚定，字字分明。

　　“我承认，我喜欢南柯。”

　　“但我从未打扰她学习，她也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她一直在很努力很认真读书。所有逾界的举动，都是我单方面，和她无关。”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愣了愣，看着眼前坦荡承认心意，主动揽下所有责任的少年，紧绷的火气，终于慢慢软了几分。

　　他太了解程昱。

　　骄傲自律，清醒克制。

　　若不是真心放在心上，绝不会当众坦荡承认，更不会主动替女生撇清所有过错。

　　良久，班主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也都上进。但校规就是校规，高三绝对不允许早恋。”

　　“回去上课吧。座位，我会重新调整。”

　　两人沉默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

　　当天下午，班级座位大调整。南柯被调到最前排，正对着讲台。程昱被调到最后一排，靠窗独处。

　　一前一后，遥遥相望，隔着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

　　从那天起，两人再也没有明目张胆的亲近。没有课间低头耳语，自习悄悄对视，没有旁人眼里的特殊默契。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沸沸扬扬的暧昧，随着座位分开，彻底结束了。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悄悄生长的喜欢，从来没有断过。

　　只是从此，全部藏得更深更静，更加克制。

　　清晨早自习下课，南柯桌洞里总会多出一份温热的早餐，日日不重样，永远温热稳妥。

　　无人知晓是谁放的，无人看见最后一排少年低头收拾书包，提前准备的身影。

　　自习课整间教室安静无声，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两人各自埋首题海，再也没有多余目光，可偶尔抬头不经意的一瞬，视线会隔空相撞。

　　一秒、两秒。

　　又飞快慌乱移开，耳尖悄悄泛红，心底却莫名踏实安稳。

　　南柯的名次一点点稳步向前，每次大榜更新，排名都在悄悄往上挪。

　　她每进步一分，每前进一名，最后一排的程昱眼底就会多一分隐秘的骄傲与欢喜。

　　他不说，不张扬，不打扰。

　　只是默默看着她越来越好，看着她不负努力，不负自己。

　　食堂里，两人刻意避开所有同桌的机会，各自跟着朋友落座，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

　　可每一次打饭每一次取餐，他都会默默记住她爱吃清淡的素菜，不喜欢太腻的肉类，不爱吃葱蒜。

　　偶尔趁起身换位置的间隙，不动声色把自己餐盘里干净，她爱吃的菜，悄悄挪到她桌边。

　　下雨天更是默契至极。

　　谁若是忘了带伞，教室门口总会悄悄多出一把干净的伞。

　　撑伞的人从不留名，宁愿自己淋着微凉秋雨，沉默走远，也不愿让对方淋湿半分。

　　他们把所有心动，所有偏爱全部压在心底。

　　把喜欢藏在厚厚的书本里，藏在无数张试卷里，藏在高三日夜不停的刷题与努力里。

　　年少最盛大，最干净的喜欢，从此变成一起努力，一起变好，一起奔赴同一个未来。

　　彼此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温柔期许。等熬过这段青涩拘谨、校规森严的少年时代。等他们稳稳考上约定的大学。等他们足够优秀，足够自由。

　　到那时，再也不用刻意疏远，害怕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