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16、冠军 “我觉得，

　　南柯快步赶回看台时，场上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收尾阶段。

　　裁判举着秒表开始倒计时，大屏幕上鲜红的数字跳动着，距离比赛结束仅剩最后五分钟。

　　记分牌上34:34的数字刺得人心里发紧，两边比分死死咬平，谁都不肯让出分毫优势。

　　场边原本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渐渐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奔跑的球员身上。

　　场上的队员更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每一次跑动、卡位、传球都格外谨慎，防守密度瞬间拉满，几乎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就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双方你来我往几番激烈的攻防转换，却始终没有人能够打破僵局，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火药味。

　　盛夏的风掠过操场，带着燥热的气息，少年们身上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汗渍沿着后背蜿蜒而下，紧紧贴在脊背上。

　　可哪怕浑身疲惫，眼底的光芒依旧滚烫，那份不服输的少年心气，丝毫没有被高强度的对抗消磨半分。

　　程昱作为全场核心，牢牢把控着球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上局势，抬手一个精准的短传，将球快速送到了杨凡手中。

　　杨凡顶着对面两名球员的严防死守，强行起跳出手，篮球擦着篮筐边缘重重弹开，遗憾没能命中。

　　篮板球被一班队员迅速控制，八班众人立刻全员回防，动作干脆利落。

　　一番缠斗过后，篮球几经转手，最终落到了张明达手里。

　　对方的防守阵型收缩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任何突破的空间，张明达不敢贸然强攻，短暂观察之后，又果断将球回传给了后撤接应的程昱。

　　此刻计时器只剩下最后十秒，尖锐的读秒声骤然响起。

　　十、九、八、七……

　　一班几名队员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死死将程昱堵在三分线外，封死了他所有的传球路线，摆明了要拖到时间耗尽，把比赛拖进加时赛。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站起身，心脏跟着倒计时疯狂跳动，所有人心里都默认，这场比赛大概率要进入加时鏖战。

　　就连八班不少队员都暗暗攥紧了拳头，做好了继续拼体力的准备。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意外陡然发生。

　　被层层围堵的程昱没有丝毫慌乱，脚步灵活地一个变向，身体微微侧倾，借着对手防守的空隙猛地腾空而起。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手腕顺势发力，篮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又漂亮的高抛弧线。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颗旋转的篮球移动。

　　下一秒，“唰”的一声轻响，篮球空心入网。

　　超远三分绝杀！

　　计时器恰好归零，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37:34，高二八班逆风翻盘，拿下最终胜利。

　　一瞬间，整个操场彻底炸开了锅。

　　八班的同学们尖叫着从看台上一跃而起，欢呼声响彻云霄，掌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掀起一阵巨大的声浪。

　　南柯也跟着激动地站起身，眼底漾起止不住的笑意，心底那股紧绷的情绪彻底释放开来。

　　程昱真的做到了，在绝境之中，凭一己之力逆转了整场比赛。

　　场上的队友瞬间一窝蜂冲了上去，簇拥着他，几个男生干脆合力将程昱高高举过头顶，肆意欢呼着胜利。

　　夕阳落在少年飞扬的眉眼间，勾勒出耀眼的轮廓，热烈坦荡，鲜活又张扬，是独属于青春最动人的模样。

　　清风少年、汗水胜利，此刻都只是故事的序章。

　　短暂的狂欢过后，比赛进入正式的颁奖环节。

　　程昱和几位队友并肩走上领奖台，接过沉甸甸的奖牌与烫金奖状。

　　他下意识抬起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望向看台高处。

　　南柯正坐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领奖台上，眼底满是真心实意的喜悦，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却有无声的暖意，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颁奖仪式结束，比赛正式落下帷幕，围观的人群渐渐四散离开，喧闹的操场慢慢恢复平静。

　　夕阳向西边沉落，漫天霞光铺满天际，给整片校园镀上了一层艳丽的橘红色。

　　南柯坐在台阶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穿过散落的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程昱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薄汗，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深蓝的球服沾着尘土与汗水，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神采。

　　霞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周身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熠熠生辉，肆意得让人移不开眼。

　　“恭喜你，程昱，打得特别棒。”南柯站起身，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贺。

　　程昱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没有说话，抬手取下挂在自己脖颈上的冠军奖牌，微微俯身，轻轻将冰凉的金属牌戴在了南柯的颈间。

　　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带着少年残留的体温。

　　“我之前说过，要把冠军送给你。”

　　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眼底藏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期待，语气坚定，毫无愠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南柯耳边。

　　“这是你凭实力赢来的荣誉，给我干什么？”南柯下意识抬手想要摘下来，心里有些无措。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要做到。”程昱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取下奖牌，眼底的笑意更深，“要是没有你在场下安安静静看着我，我不一定有这么足的动力。”

　　“而且……”话音落下，他忽然停顿了片刻，微微屈膝下蹲，刻意放低身姿，和坐着的南柯保持平视，眼底的情绪认真又郑重

　　“而且什么？”南柯的心莫名跟着提了一下，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空气安静了几秒，少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又认真：“而且，我觉得，你比冠军更重要。”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南柯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她呼吸微微一滞，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这算是……表白吗？

　　还没等她理清纷乱的思绪，远处杨凡一行人已经招呼着程昱，喊他一起去食堂参加班级庆功宴。

　　程昱看了一眼远处的伙伴，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南柯的脑袋，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南柯低头看着胸前沉甸甸的奖牌，冰凉的金属触感之下，仿佛裹着少年滚烫的心意。

　　这是他拼尽全力为自己赢来的荣誉，也是他把心底最珍视的胜利，连同满腔炙热的感情，毫无保留地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恰巧是曾经喜欢过的白月光给的，让她如何能逃得开。

　　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之前答应李梓霄的事情，转身也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庆功宴的餐桌设在靠窗的区域，八班的男生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南柯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没有看见程昱的身影，想来他大概是去打饭或者暂时去别处了。

　　很快，她就在食堂靠窗的角落里看见了独自坐着的李梓霄。

　　“我来了，你要我帮忙转交什么？”南柯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李梓霄看见她过来，立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轻轻推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局促。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夏星遥，她家里管得严，上学不让带手机，我好多话想跟她说，一直联系不上。刚好你和她关系最好，你回家的时候帮我捎过去就行。”

　　夏星遥目前在另一所高中就读，两人平日里只能依靠周末短暂联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南柯爽快收下信件。

　　“太谢谢你了，这顿饭我请你，千万别客气。”李梓霄说着，立刻起身去窗口打饭。

　　南柯本想推辞，可对方已经快步走远，她只好作罢。

　　两人坐在一处吃饭的画面，落在周围其他同学眼里，不少路过的高一学生都悄悄议论，两个人是不是在谈恋爱。

　　南柯没有留意周遭纷乱的目光，低头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偶尔和对面的李梓霄闲聊几句，气氛轻松随意。

　　而不远处的庆功宴餐桌旁，程昱看似随意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飘向那个靠窗的角落，心里莫名的烦躁一阵阵往上涌，原本高涨的兴致瞬间消散大半，满是心浮气躁。

　　“阿昱，你看什么呢？饭都没心思吃了。”杨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和男生同桌吃饭的南柯。

　　杨凡对程昱的心思心知肚明，南柯是他心尖上的人。

　　他一眼认出对面的男生是高一的李梓霄，虽然没打过交道，但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杨凡瞬间了然，当即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提议：“那人你认识吗？要不我过去把他赶走，叫南柯过来跟我们一起坐？”

　　程昱收回目光，眼底的烦躁被强行压下去，语气平淡地拒绝：“不用，你们继续吃，我吃饱了，先去球场练会儿球。”

　　说完，他放下筷子，起身径直走出食堂，背影透着几分沉郁。

　　南柯全程没有察觉到远处那道灼热的视线，依旧低头安静吃饭。

　　反倒是对面的李梓霄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程昱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打趣。

　　“你班那个男生长得挺帅啊，是真受欢迎，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明着暗着地喜欢他。”

　　南柯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口问道：“谁啊？”

　　“还能是谁，你们班的程昱呗。”李梓霄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脖颈上若隐若现的奖牌带子，“听说你最近跟他走得特别近，他该不会是在追你吧？”

　　“没有的事，我俩就是同桌，平时相处得还行，关系普通。”南柯放下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

　　“是吗？”李梓霄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那难道是你在追他？我看你提起他的时候，表情可不太一般。”

　　南柯被他说得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拿起勺子扒拉了两口米饭：“你别瞎猜了，赶紧吃饭吧。”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楼宇，食堂里暖黄的灯光缓缓亮起。

　　南柯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心里默默想着，早恋本就是学校明令禁止的禁忌，哪怕心底的喜欢汹涌滚烫，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能轻易展露分毫。

　　更何况，她和程昱之间，隔着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多年的执念和未来无数的未知。

　　这份心动，她不敢轻易伸手触碰。

　　可胸前沉甸甸的奖牌还贴着肌肤，少年那句“你比冠军更重要”，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