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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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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十点,阮卿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建筑认知研究课题组”,标题是“访谈安排确认”。邮件内容很正式,列出了参与研究的详细流程:一次两小时的访谈,一套标准化空间能力测试,以及后续可能有的脑成像扫描。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地点在大学的研究中心。
她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邮件界面。
屏幕上重新显示出杭州酒店大堂的平面图。线条、标注、尺寸数字。这是她昨天开始绘制的施工图初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她移动鼠标,继续画一条墙线,输入精确的尺寸数值。
工作能让她集中注意力。线条要直,尺寸要准,标注要清晰。这些具体的要求占据了她的大脑,暂时屏蔽了其他杂念。
十一点,阮辞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工位旁。
“平面图画得怎么样了?”阮辞问。
“大堂部分基本完成。”阮卿调出图纸,“正在核对门窗尺寸。”
阮辞俯身看屏幕。她的目光扫过图纸上的每个细节,偶尔指出问题:“这个门的开启方向反了。这个标注的字体太小,打印出来可能看不清。”
阮卿一一修改。两人靠得很近,阮卿能闻到阮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咖啡的气息。
“结构加固方案沈津确认了。”阮辞直起身,“她同意用碳纤维,预算追加了百分之五。”
“那很好。”
“嗯。”阮辞顿了顿,“她还问了你去杭州的事。”
阮卿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怎么说?”
“她说现场确实需要人,但尊重我们的决定。”阮辞看着她,“你怎么想?”
“我……”阮卿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去,但不要一个人去。”
阮辞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要去,就我们两个轮流去,或者一起去待一段时间。”
她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阮卿重新看向屏幕,但那些线条和数字突然变得模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强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上。
中午,小陈过来叫她一起吃饭。两人去了楼下的简餐店,点了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阮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小陈说。
“有吗?”阮卿回想阮辞上午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有啊,她上午居然对我笑了。”小陈压低声音,“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个微笑,但也是进步。”
阮卿搅拌着碗里的汤。“她平时不笑吗?”
“很少。”小陈说,“阮总那个人,工作起来特别严肃。不过最近好多了,感觉整个人柔和了一些。”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小陈忽然说:“对了,我听说沈津那个项目,甲方那边有大人物要来视察。”
“什么时候?”
“下个月。所以沈津才这么赶时间,想在视察前把施工图都搞定,现场开始动工。”
阮卿明白了。难怪沈津对时间这么敏感,原来是有外部压力。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有同学在沈津事务所工作。”小陈左右看了看,“听说那个大人物是酒店集团的高层,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以后会有更多合作机会。所以沈津特别重视。”
吃完饭回工作室的路上,阮卿一直在想这件事。沈津的压力,时间的紧迫,还有那个研究邀请——所有这些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阮卿继续绘制平面图,阮辞在办公室处理结构图纸。偶尔有同事过来讨论问题,短暂交谈后又各自埋头工作。
三点左右,阮卿收到一封新邮件。还是那个课题组发来的,这次是确认函,要求她在两天内回复是否参加。邮件末尾附上了研究负责人的电话,说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联系。
她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邮件。
四点,阮辞从办公室出来,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
“阮卿,来会议室一下。”
两人在会议室坐下。阮辞摊开图纸,是楼梯间的结构详图。
“这里有个问题。”她指着一处梁柱节点,“原来的木梁有腐朽,需要更换。但更换后新旧木材的收缩率不同,可能会导致连接处开裂。”
阮卿仔细看图纸上的标注。“能不能用过渡连接件?比如在中间加一段不锈钢构件?”
“可以考虑。”阮辞在图纸上做笔记,“但会增加成本,而且外观上可能不太好看。”
“如果藏在结构内部呢?只起连接作用,外观还是木材。”
阮辞思考了几秒。“可以试试。我画个草图看看。”
她拿起铅笔,在草图纸上快速勾勒。线条流畅,比例准确,即使只是草图也很有表现力。阮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天赋的讨论——有些人天生就对空间和形式有特殊的敏感度。
“阮辞。”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设计能力,是天生重要,还是后天学习重要?”
阮辞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抬起头,看向阮卿,眼神里有探究。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阮辞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我觉得都重要。天赋给了你起点,但能走多远,看的是后天的努力和学习。”
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像你。你可能有一些天赋,但你能这么快掌握这么多东西,是因为你愿意学,愿意投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百叶窗的影子。
“那如果……”阮卿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人想研究这种天赋,你觉得有意义吗?”
阮辞的表情变得严肃。“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有研究机构,想研究建筑师的空间感知能力,看看这种能力是怎么形成的。”阮卿说得很小心,“他们会邀请一些设计师参与测试和访谈。”
阮辞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收到邀请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阮卿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嗯。一个大学的研究课题组。”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他们发了好几封邮件。”
阮辞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想参加吗?”她终于问。
“我不知道。”阮卿实话实说,“有点好奇,但又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车声、同事的交谈声、空调运转声——所有这些背景音似乎都消失了。
阮辞坐直身体,表情变得很认真。“阮卿,听我说。不要参加这种研究。”
“为什么?”
“因为……”阮辞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这种研究的水很深。他们可能会问你很多私人问题,测试很多你不想暴露的能力。而且一旦数据被记录,就永远存在了。”
她的语气很严肃,是阮卿很少见到的状态。
“但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能力可以通过学习解释吗?”阮卿问。
“那是对外人说的解释。”阮辞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的学习速度,你的理解深度,你对空间的直觉……这些都超出了常规范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阮卿。“我不希望你被当作研究对象。不管那个研究的目的是什么,一旦你参与进去,就失去了控制权。”
阮卿看着她的背影。阮辞站得很直,但肩线有些紧绷。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阮卿问。
“就说没时间,不感兴趣。”阮辞转过身,“或者干脆不回复。让他们自己放弃。”
“如果他们继续联系呢?”
“那就拉黑。”阮辞走回桌边,开始收拾图纸,“记住,你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她抱起图纸,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下班前把楼梯间的平面图发给我。”
“好。”
阮辞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阮卿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那个研究课题组的电话。她没有接,等铃声停止后,把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然后她打开邮箱,找到那几封邮件,全部标记为已读,但没有回复。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感,混合着一丝遗憾。轻松是因为做了决定,遗憾是因为……她确实好奇。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这些能力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她知道阮辞是对的。有些问题,不需要有答案。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回到工位,继续工作。平面图上的线条和数字重新变得清晰,她的注意力逐渐回到图纸上。门窗尺寸,墙体厚度,楼梯踏步——这些都是具体而实在的东西,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准确。
五点半,下班时间。她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掉电脑。阮辞也从办公室出来了,手里提着包。
“一起走?”阮卿问。
“嗯。”
两人一起离开工作室。电梯里,阮辞忽然说:“邮件的事,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阮卿说,“没回复,电话拉黑了。”
阮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阮卿能感觉到,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走出大楼,傍晚的风有些凉。阮辞拉紧外套,两人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想起下午在会议室里的对话——关于天赋,关于研究,关于选择。
“阮辞。”她开口。
“嗯?”
“谢谢。”
阮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的提醒。”阮卿说,“也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阮辞沉默了几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淡的微笑。
“不用谢。”她说,“我说过,我们是一边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阮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什么。
“阮卿。”她忽然说。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有选择的权利。参加什么研究,接受什么工作,和什么人接触……这些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但你会给我建议,对吧?”
“会。”阮辞点点头,“但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到家后,阮辞处理邮件,阮卿准备晚饭。简单的面条,加了青菜和鸡蛋。油烟机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
晚饭时,电视开着,但两人都没怎么看。阮辞吃得比平时慢,偶尔会看阮卿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
吃完饭,阮辞主动洗碗。阮卿擦完台面,看到阮辞的手机在岛台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沈津”。
阮辞也看见了。她擦干手,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阮卿继续收拾厨房。水槽擦干净,灶台擦干净,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做完这些,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台的门关着,但玻璃隔音一般。她隐约能听见阮辞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阳台门开了,阮辞走进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问施工图进度。”阮辞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我说按计划进行。”
“她没提我去杭州的事?”
“提了。”阮辞顿了顿,“我说我们再考虑一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阮辞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阮卿。”她忽然说。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阮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邮件的事,研究的事,还有沈津的事。”阮辞的声音很轻,“我给了很多意见,甚至可以说是要求。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尊重你的选择?”
阮卿看着她。阮辞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不确定。
“不会。”阮卿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阮辞点点头,但表情没有完全放松。“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车声渐渐稀疏。
“去睡吧。”阮辞站起身,“明天还要工作。”
“好。”
阮卿也站起身,走向自己房间。在门口停下,回过头。
“阮辞。”
阮辞转过头。
“晚安。”
“晚安。”
阮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能听见阮辞走回房间的脚步声,门关上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明显的变化,而是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变化——那种信任,那种保护,那种站在同一阵线的确认。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永不停歇。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走过去看,是阮辞发来的消息:
“记得锁门。”
“锁了。”
“那就好。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