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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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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阮卿调试好视频会议设备。
会议室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方案文本、材料样品和效果图小样。投影屏幕显示着等待连接的界面,摄像头角度调整到能覆盖她和阮辞的位置。她检查了一遍音频设备,确认麦克风正常。
两点五十五分,阮辞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工作时的专业表情。但阮卿注意到,她的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即使用了遮瑕也未能完全掩盖。
“都准备好了?”阮辞问。
“好了。”阮卿指向桌上的物品,“材料样品在这里,施工图进度计划打印了三份。”
阮辞点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会议资料,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确认每一页都能正常显示。
三点整,视频会议系统提示音响起。阮辞点击接入,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她们这边的画面,右边出现了沈津。她似乎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背后是简洁的家具和大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城市景观。
“下午好。”沈津对着镜头微笑,“抱歉,还在上海,只能视频会议。”
“没关系。”阮辞的声音平稳,“我们开始?”
“好。”沈津打开笔记本,“首先确认一下,材料样品你们测试过了?”
“测试过了。”阮卿接过话头,拿起米黄洞石的样品对准摄像头,“这是米黄洞石,质感最好,但多孔结构需要定期维护。这是米白砂岩,各方面比较平衡。”
她慢慢转动样品,让摄像头捕捉到不同角度的质感。沈津在那头仔细看着,偶尔点头。
“两种的价格差多少?”
“洞石贵百分之四十。”阮辞调出报价单,“但考虑到维护成本,五年内的总成本差距会缩小到百分之二十左右。”
沈津思考了几秒:“我倾向于洞石。质感的差异值得这个价格。维护问题可以让酒店管理团队负责。”
“好。”阮辞在笔记本上记录。
“接下来是施工图进度。”沈津切换话题,“你们提交的计划是四个月完成,但我需要三个月。投资方那边有明确的时间要求。”
阮卿和阮辞对视了一眼。阮辞开口:“沈津,这种规模的老建筑改造项目,四个月已经是极限。三个月的话,质量无法保证。”
“可以加人手。”沈津说,“你们的团队不够,我可以从杭州调人协助。预算也可以增加。”
“不是人手问题。”阮辞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阮卿能听出里面的坚持,“施工图需要反复核对、修改、确认。每个细节都要和现场情况匹配。赶工只会导致错误。”
屏幕那头的沈津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锐利了些。
“阮辞,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个项目时间紧迫,投资方已经签了对赌协议,明年十月必须开业。每延迟一个月,损失都是千万级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阮卿看见阮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
“我明白时间的重要性。”阮辞说,“但作为设计师,我的责任是确保项目质量。如果为了赶工期而牺牲质量,最终受损的是酒店本身,也是你的声誉。”
这话说得很直接。视频那头,沈津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认可。
“你还是老样子。”沈津的语气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一点都没变。”
阮辞没有回应这句话。她调出施工图的详细进度表:“我们可以重新调整进度,把最复杂的几个部分优先处理。但三个月确实不够,至少需要三个半月。”
沈津看着屏幕上的进度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阮卿见过,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
“三个半月,不能再多?”
“不能再多。”阮辞说,“这是基于我们团队能力和项目复杂度的合理估算。”
视频会议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是上海街头的声音。
“好。”沈津终于点头,“三个半月。但我要每周看到进度报告,如果有延迟,必须提前告知。”
“可以。”阮辞说。
“另外,”沈津的目光转向阮卿,“施工图阶段,阮卿能负责多少?”
阮卿愣了一下,看向阮辞。阮辞回答:“她会负责平面和立面的主要部分,我负责结构和节点详图。”
“我想让她多负责一些。”沈津说,“尤其是室内部分。我看到她之前做的功能分析很细致,对空间的理解很好。”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阮辞停顿了一下:“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分配工作。”
“我的意思是,”沈津的语气很认真,“给她更多责任。她的能力值得信任。”
阮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沈津的信任,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意图——沈津在观察她,评估她,甚至……培养她?
“我们会考虑的。”阮辞的回答很克制。
会议在三点四十分结束。沈津那边有人敲门,她说了句“下周再联系”就匆匆下线了。
视频窗口关闭,会议室里只剩下阮卿和阮辞。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阮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真的很赶时间。”阮卿说。
“嗯。”阮辞睁开眼,“对赌协议……难怪她这么急。”
“什么是对赌协议?”
“一种投资协议。”阮辞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投资方给钱,但要求项目在规定时间内达到某个目标,比如开业时间、入住率、收入指标。如果达不到,项目方要赔偿。”
她把材料样品放回盒子,动作有些慢。“沈津这次压力很大。这么大的项目,对赌协议的风险很高。”
“那她为什么还要接?”
“因为收益也高。”阮辞合上盒子,“成功了,她的事务所就能上一个台阶。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阮卿明白了。
两人把会议室恢复原状。材料搬回储物间,文件收好,设备关掉。走出会议室时,已经四点了。
回到办公区,同事们还在专注工作。小陈看见她们,用口型问:“开完了?”
阮卿点点头。
阮辞直接回了办公室,关上门。阮卿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纪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记录下每个讨论点和决定。
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津的话——“给她更多责任。她的能力值得信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肯定,但阮卿感觉到的不是被认可的喜悦,而是一种微妙的不安。沈津的观察太仔细,太主动,像在下一盘她看不懂的棋。
五点,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阮卿也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她看向阮辞的办公室,门还关着。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
阮辞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在看电脑,只是看着窗外。夕阳的光线从西窗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要下班了吗?”阮卿问。
“嗯。”阮辞转回头,“马上。”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阮卿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催促。
“阮卿。”阮辞忽然说。
“嗯?”
“沈津今天的话,你怎么想?”
阮卿想了想:“她好像很看重这个项目的时间。”
“不是这个。”阮辞站起身,拿起包,“她说让你多负责一些。你怎么想?”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关灯,锁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依次亮起。
“我觉得……”阮卿斟酌着措辞,“她可能在试探什么。”
“试探什么?”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她们的身影。
“试探我的能力,或者……其他的。”阮卿说,“她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电梯开始下降。阮辞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阮卿实话实说,“但她问了很多关于我的问题,观察得很仔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傍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味。
走出大楼,阮辞忽然停下脚步:“阮卿,如果沈津真的发现了什么,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直接。阮卿看着阮辞,阮辞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阮卿说,“但我会小心。”
阮辞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向停车场,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天色渐暗,街灯亮起。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忽然想起今天会议时沈津说的那句话——“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那句话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纠葛。
“阮辞。”她开口。
“嗯?”
“你和沈津……当年到底为什么分开?”
车里安静了几秒。阮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阮卿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很多原因。”阮辞终于说,“性格,工作理念,对未来的规划……都不一样。”
“她还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阮辞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到家后,阮辞直接进了书房。阮卿在厨房准备晚饭。简单的炒饭,加了火腿和青豆。油烟机的声音掩盖了其他声响。
晚饭时,电视开着,但两人都没怎么看。阮辞吃得很快,很少说话。
“明天周六。”阮卿打破沉默,“还要去工作室吗?”
“要去。”阮辞说,“施工图进度很紧,要开始做了。”
“我也去。”
阮辞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用每天都陪我加班。”
“不是陪你。”阮卿说,“工作就是工作。”
阮辞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但阮卿注意到,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吃完饭,阮辞主动洗碗。阮卿擦完台面,看到阮辞的手机在岛台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沈津”。
阮辞也看见了。她擦干手,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阮卿继续收拾厨房。水槽擦干净,灶台擦干净,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做完这些,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台的门关着,但玻璃隔音一般。她隐约能听见阮辞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一些。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阳台门开了,阮辞走进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问施工图的具体安排。”阮辞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我说下周一给她详细计划。”
“她周末还在工作?”
“她一直这样。”阮辞揉了揉眉心,“工作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阮辞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阮卿。”她忽然说。
“嗯?”
“不管沈津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我们工作室的人。我们是一边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我知道。”阮卿说。
阮辞点点头,站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加班。”
她走向自己房间。在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
“晚安。”
“晚安。”
阮卿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阮辞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她起身关掉落地灯,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一闪而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又渐渐远去。
她能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变得更加复杂。沈津的试探,阮辞的担忧,她自己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疑问——所有这些像细线交织在一起,渐渐收紧。
她不知道这些线最终会织成什么图案。
走到书桌前,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工作,只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等待输入。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不是记录,不是分析,只是一些简单的句子:
“今天和沈津开会。”
“她要求三个月完成施工图,阮辞坚持三个半月。”
“她说让我多负责一些。”
“阮辞问我怎么想。”
“我说沈津可能在试探。”
她停下来,看着这些字。然后按了删除键,一个一个删掉。
关掉电脑,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能听见窗外城市永不停止的背景音。
这些都是真实的。这个身体,这个房间,这个夜晚。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睡眠。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图纸要画,还有进度要赶。
而那些更复杂的问题——关于沈津的意图,关于阮辞的过去,关于她自己究竟是谁——暂时还不需要回答。
至少今晚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