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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树下的人 门外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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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消失后,我在门后蹲了整整五分钟才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小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骨头咔嗒响了一声。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声控灯没有再亮,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压迫感也已经消散。
我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笔记本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隐藏的字迹。那张写着“不要回答‘想’”的纸页背面,我尝试用铅笔再次涂抹,什么都没有出现。但我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新的压痕——也许是因为我刚才蹲在门后时,笔记本被我压在身下,体温让某种隐形的墨水显了形。
这一次出现的字迹非常工整,像是印刷体:
“你找到的属于你自己的规则十一:不要相信任何你‘想起来’的记忆。你的记忆可以被修改、删除、植入。唯一可靠的记录是你在清醒状态下亲手写下的文字。”
我用手机拍下了这句话。虽然手机里没有相机应用,但群聊界面支持发送图片,我试着拍了一张,图片成功发送到了群里——当然,是在私聊窗口,我没有发到群里。这部手机的功能极其有限,但拍照和群聊似乎是可用的。
规则十一。第一条被我找到的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隐藏规则。
我找了一支圆珠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开始记录:日期——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日期,但姑且记为第一天。时间不明,大概是上午。已知的十一条规则。已知住户包括我(501)、502(商陆)、401(杜宾)、301(观察者)、101(薄荷糖)、102(拼命三郎)、202(兔子不吃窝边草),302(沉默的螺旋),402(老张不老)以及剩下没说话的201。我写到“502”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商陆。银白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唇角那个介于温柔和危险之间的弧度。他说“你迟到了,小鸣”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笑。玩了这么多年恐怖游戏,我对“非人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个男人的笑容缺少一样东西——眼底的温度。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冰冷的、透明的浅色,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你能看到冰下的水在流动,但冰本身不会碎。
他不是人。
这个判断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但我就是知道。
手机又震了。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恐慌被一种疲惫的沉默取代。观察者在组织大家整理各自房间里的物品清单,说是要统计食物和水的储备情况。老张不老说他已经在撬门锁了,他想出去,规则要求每天外出至少三十分钟,他宁可现在就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我看着老张不老的消息,心里想:这个人活不过三天。
不是诅咒,是概率。在任何一个生存游戏里,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总是最先出局。
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出门。
不是因为我沉不住气,而是因为我需要信息。规则三要求每天外出至少三十分钟,现在大约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早点出门可以观察白天的环境,避免在晚上接近强制外出时间时手忙脚乱。另外,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商陆到底是不是住户。如果他是,他就应该住在502,那么按照规则,他每天也必须外出至少一次。这意味着我有可能在走廊里、楼梯间或者院子里遇到他。
我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笔记本和手机装进口袋,站到了门前。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了501的门。
走廊的空气比房间里冷得多,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持续地从两端的楼梯口往中间灌风。声控灯在我开门的一瞬间亮了起来,惨白的光打在对面的防盗门上,门牌号502四个数字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502的门开着一条缝。
不是完全敞开,而是虚掩着,大概留出了两三厘米的缝隙。从我的角度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玄关和半面灰色的墙壁。没有任何声音从那扇门后传出来,安静得像一具棺材。
我没有去推那扇门。规则六写得很清楚:任何试图进入其他房间的行为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即使门开着,即使里面没有人,那道门槛也不是我能跨过去的。
但我可以等。
我靠在501的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个像是等人、又像是刚出门在透气的姿态。走廊的声控灯在我站定后十秒灭了,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我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猛地转头。声控灯在这一瞬间重新亮起来,照亮了靠在502门框上的那个人。
商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出来了,现在正倚着自己房间的门框,和我同样的姿势,手臂交叉,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金属的冷光。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肩膀也更宽,黑色的高领毛衣裹住他修长的脖颈,下摆束进深灰色的长裤里,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而沉默。
他的眼睛看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灰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某种夜行动物在白天的样子。
“早。”他说。
一个字,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调侃。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用最平常的语气回了一个字:“早。”
商陆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笑出来。他偏过头,银色的碎发垂落到眉骨上方,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我身后的501室,又移回来。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还是我,确认这间房还是这间房。
商陆直起身,从门框上离开,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走廊本来就不宽,他这一步让我们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两米。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一种很淡的、像雪松和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得不像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气味。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下蔓延。他走得很慢,步幅很大,银白色的头发在后脑勺处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跟了上去。不是因为我信任他,而是因为方向一致——我要下楼,他也要下楼。规则三要求外出,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商陆没有回头看我,但他放慢了脚步,刚好保持在我身后一步的距离能赶上的速度。这种不经意的默契让我胃里翻了一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地记住了某种节奏。
楼梯间很窄,只容两人并肩。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每一层楼梯的转角处都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糊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外面。楼梯扶手上有一层油腻的包浆,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无数只手在这上面反复摩擦过。从五楼下到四楼,楼梯间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行用红色油漆写的大字:
“不要在楼梯间停留超过三分钟。”
我停下来拍照。商陆也停下来,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头看着我。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格外清晰。
“你拍这个没用。”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条不是隐藏规则。”他伸手指了指那行红字的下方,那里有一行几乎被灰尘盖住的小字:“——物业提醒。”然后又指了指对面墙上,那里写着同样的红字,但最后署名是“老张”。
老张?老张不老?
“有人喜欢恶作剧。”商陆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些红字有的是真的隐藏规则,有的是住户自己写的,有的是‘物业’写的。你分不清真假,所以拍下来也没用。”
我第一次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拍了。因为我需要记录,哪怕记录的是错误的信息,至少我能通过后期的交叉验证来排除假线索。
我们继续往下走。四楼到三楼的转角和五楼到四楼的布局一模一样,只是墙上的字不同。这次是一行白色粉笔字,字迹歪歪扭扭:“如果你看到一个人穿着和昨天不一样的衣服,不要和他说话。”
没有署名。没有物业提醒。不知道是真是假。
三楼到二楼,墙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反而让我觉得更加不安,因为在一栋满是涂鸦的楼里,一片空白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二楼到一楼的转角处,我看到了一扇门。门是铁皮做的,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和周围所有破旧的东西格格不入。门的上方有一个标牌,写着“设备间”三个字,标牌上的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但锁的反光刺眼得很。我试着拉了拉门把手,锁得很死。
商陆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我加快了脚步,在最后两级台阶上几乎是小跑着追上了他。
一楼大厅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了暗绿色的霉斑。正对着楼梯间的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外就是小区院子,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几乎贴到了玻璃上,紫黑色的树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条条扭曲的血管。大厅左侧是那部电梯,电梯门关着,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显示电梯目前停在五楼。右侧是一排蓝色的铁皮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门牌号,从501到101,整整齐齐。
蓝色箱子。规则二里提到的食物和水源。
我走到写有501的箱子前,蹲下来打开盖子。箱子里放着三瓶500毫升的矿泉水,两个密封的饭团,一包榨菜,还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着一行字:“今日份。请享用。”
没有品牌,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我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闻了闻,没有异味,水的颜色清澈透明。我没有喝,而是重新盖好,放回箱子,然后把整个箱子端起来——箱子可以拆卸,大概是为了方便住户带回家。
商陆站在他自己的蓝色箱子前,502的箱子。他已经打开了箱子,正在往一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黑色双肩包里放东西。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双肩包看起来容量不小,他放完了自己箱子的东西,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不是蓝色箱子里的,那个苹果颜色鲜艳得不像真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看着我。
“你不吃箱子里的东西?”我问。
“吃。”他说,“但我不在这里吃。”
他似乎总是用最少的字回答问题,又似乎在每个回答里都埋下了更多的疑问。我没有追问,端着箱子走向玻璃门,用肩膀顶开一扇,走进了院子。
院子的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着枯黄的草。老槐树的树冠覆盖了大部分院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但那些光斑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发灰的、像是被稀释过的亮色。树下的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浇过水,但我没有看到任何水管或者喷头。
已经有四个人在院子里了。
第一个看到我的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老槐树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笔记本比我的厚得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到我走出来,主动朝我点了点头:“我是301,观察者。”
观察者。群里最有条理的那个人,果然人如其名。
第二个人的声音从老槐树后面传出来:“终于又下来一个!我还以为顶楼的人都打算缩在家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一个穿着亮橙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从树后转出来,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一种过于亢奋的表情,像是喝了太多咖啡。她朝我挥了挥手:“401杜宾。你见到你对面那户的人了吗?502的,我一直想见见那个人,但每次都没碰上。”
我对面的人此刻就在我身后大约五米的地方。我转过头,看到商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大厅,正靠在玻璃门边的墙上,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还在他手里。他的目光越过我,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四个人,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身上,像是其他人根本不存在。
“啊,你是502的?”杜宾立刻注意到了商陆,声音更大了,“我靠你头发怎么是银白色的。你是群里的哪个ID?”
商陆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杜宾一眼。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然后转身朝院子的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幅大但速度不快,重心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提前计算好的点上。银白色的头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只剩下一个修长的、冷色调的轮廓在移动。
“这人什么毛病?”杜宾皱起眉头。
观察者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商陆的背影说:“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几个要先统一信息。”
第三个人从一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探出头来,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圆脸,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他朝我笑了笑:“我是202,兔子不吃窝边草。叫我兔子就行。”他说完缩了回去,窗户重新关上,我只能看到窗帘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在偷偷观察。
第四个人站在小区大门口。那扇铁门紧闭着,门上的锁链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那个人背对着我,正在用手机拍那扇门。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你看完就会忘的那种。他朝我笑了笑:“302,沉默的螺旋。”
我正要开口说话,老槐树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树根在地下断裂,又像是树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撕裂木质纤维。整个院子都在微微震颤,我脚下水泥板的缝隙里,一些细小的碎石在跳动。杜宾尖叫了一声,跳开三步远。观察者猛地后退,撞上了玻璃门。
我看向老槐树。
树干的树皮正在鼓起来。不是整片鼓,而是局部的、块状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皮下面蠕动。那些凸起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人脸。我盯着其中一个凸起看了两秒钟,那上面的树皮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了一个东西。
一颗眼珠。
是人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放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颗眼珠在树皮的缝隙里转动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了我。
“不要看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那只手的温度很低,指节很长,掌心粗糙带着薄茧,贴在我眼皮上,覆盖了整个眼眶。是商陆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到了我的后背。
“你在树下已经站了四分五十秒。”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规则八,不要在树下停留超过五分钟。”
我被他捂着眼睛往后拖了两步。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重新睁开眼,老槐树的树干恢复了原样。没有凸起,没有眼珠,没有裂缝。树皮完整光滑,紫黑色的表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沉默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杜宾在尖叫。观察者在用发抖的声音在群里发语音。兔子的窗户啪地关紧了。沉默的螺旋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而老槐树下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人偶。用树枝和麻绳扎成的,大约手掌大小,身上穿着一件破布缝的衣服,脸上用红色的线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人偶的胸口插着一根铁钉,铁钉上绑着一张纸条。
没有人敢去拿。
我走过去拿了起来。商陆没有阻止我,他只是站在我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继续咬他的苹果。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第一天,一人。”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杜宾的尖叫变成了喘息,观察者的语音消息发到了第十条,兔子的窗帘一直在抖。
手机震了。群里一条新消息。
老张不老:“不好意思各位,我刚发现一件事……我好像不是在房间里了。我刚才想从窗户爬出去,然后我就……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就摔下去了。我现在在一个全是镜子的地方,手机还有信号。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线等,挺急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五秒钟。
薄荷糖回复:“老张,你不是在402吗?四楼摔下去你还能发消息?”
老张不老没有回复。
沉默的螺旋讲:“他的头像灰了。”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老张不老实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白,在列表中沉了下去。
院子里起风了。老槐树的枝条开始晃动,那些倒挂着的、像手一样的枝条在风中缓缓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抬头看向四楼的窗户,402室的窗户大敞着,窗帘在风里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刚从那里离开。
群里最后一条来自老张不老的信息,时间戳显示是三十秒前。
那几个字的纸条还烫在我的口袋里。第一天,一人。
规则没有说每天会死多少人。但它说了活过十天的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这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第十天。
商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低着头,银白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他把吃剩的苹果核随手丢进了老槐树根部的阴影里,果核落地的一瞬间,我看到树根表面的泥土像活了一样蠕动了一下,把果核吞了进去。
“第一天就死了一个。”商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游戏开始了,小鸣。”
他又叫我小鸣。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指甲陷进掌心。太阳穴的刺痛这次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直觉——这个游戏不是关于规则的。规则只是表象。真正的游戏是关于人的。关于谁会在恐惧中暴露本能,谁会在黑暗中背叛信任,以及谁会笑着看所有人死去。
而商陆,他就在那里。站在所有人中间,站在规则之外,站在死亡的阴影投下的最中心,咬着他的苹果,银白色的头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得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不属于这里。或者说,这里属于他。
我看向手里的老槐树人偶。那个用红缝线缝出来的笑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歪斜,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哭泣。
第二天,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