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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齐鸣母亲来访   齐鸣是 ...

  •   齐鸣是在沈肆睡着的时候打的电话。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铺成一道倾斜的光带。
      沈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接收的时间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齐鸣走到走廊里,轻轻带上了门。
      他靠着墙,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妈”这个备注已经存了很多年了,但他很少主动打过去。他按了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周晚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齐鸣?这个点打电话,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只是听到就知道她已经准备好接住什么的预感。
      像是她已经熟悉了那种在非约定时间接到电话的节奏——短暂、清晰、不会先开口,只是等她确认另一端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齐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妈,沈肆住院了。”
      他没有铺垫,没有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之类的话。他像是一个已经确认过所有可能的起手方式后,决定把最直接的那一个放在最前面的人,不想让它在任何地方被堵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个沈肆?”周晚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齐鸣沉默了一下,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初步编码、正在等待它自己被载入的路径正在他自己的接收端里缓慢地调整位置:“我那个朋友,之前见过。”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住院了,心脏的问题。”
      周晚亭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在哪家医院?”齐鸣报了一个地址,和上次阿坤告诉她的那家是同一家。
      周晚亭没有问“严重吗”,没有问“怎么回事”,她说:“我明天过来。”齐鸣没有说“不用”,没有说“你坐车太远”。他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齐鸣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病房,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色的墙上,落在墙角那道不深不浅的裂缝上。
      那面墙在他站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变化,但他看着它的时候,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痕迹正沿着墙体表面缓慢地回流到他的视线里,像是正在用一种不需要他主动触发的方式来标记那些已经被他本人确认过位置的节点。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推开门,走回病房里。
      沈肆还在睡着。没有醒,没有翻身。齐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坐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来完成一段他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被读取的等待。
      第二天下午,周晚亭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只保温盒,和一袋水果。她在护士站问了一下房间号,然后走到病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推门进去,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沈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齐鸣坐在床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
      周晚亭走了进来。她先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那袋水果放在床头柜旁边,动作轻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段她已经在路上想好了每一步顺序、到现场只需要把它放下来的程序。
      她看了一眼沈肆的睡脸,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传输、正在等待它自己被覆盖的数据。
      她的目光在沈肆的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她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距离齐鸣两尺左右,刚好能让他不用转头就能看到她的脸。
      “他还没醒?”她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适应这个空间里已经被铺好的那层安静。
      齐鸣说:“睡了有一会儿了。”他没有说“他最近睡得不沉”,没有说“他这两天醒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的时候一样,只是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开头的内容。
      他们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周晚亭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汤的热气升起来,混着中药材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展开的、需要被逐渐吸收的温度。
      她把汤倒进碗里,没有叫醒沈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让它在空气中慢慢地调整到适合被送入口中的温度。
      齐鸣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把汤碗放好,然后收回手。他开口了:“妈,我跟你说一件事。”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的时候一样,每一个字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周晚亭抬起头看着他。
      齐鸣说:“我和沈肆在一起了。”他停顿了一下,“不是朋友那种在一起。”他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
      周晚亭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齐鸣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到达了她该接收的位置。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用那段还没有完全松开的触感来完成一段她自己也不确定需要多久才能抵达的确认。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她的声音和她平时说话的时候一样,不重,不轻。
      齐鸣说:“快一年了。”他的声音没有变化,像是每一个字都已经在他说出来之前反复经过他的内部确认。
      周晚亭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问“他知道你是认真的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在齐鸣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沈肆的睡脸,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她已经确认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
      “你爸要是还在,也会支持你的。”她说。齐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接收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确认:“你之前说过。”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一些。“你上次来的时候问过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当时说是朋友。”周晚亭说。
      齐鸣沉默了一下:“当时还不是。”
      周晚亭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她已经确认了位置、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那现在是了。”齐鸣没有说“嗯”,没有说“是”,他只是坐在那里,用自己的位置来替那段已经被确认过的内容做一次不需要被额外接收的备份。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次,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沈肆的睫毛在呼吸间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段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的新章节。
      周晚亭站起来,把保温盒盖子合拢,动作和她来的时候一样慢。
      她看了一眼那碗汤,还没有凉透,像是一段已经被放置在一段时间里、正在等待它自己被读取的信号。她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沈肆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周晚亭站在床边。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撑着自己坐起来,动作比之前几次更稳了:“阿姨,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一层薄薄的沙哑,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启动的路径正在等待它自己被重新校准。
      周晚亭在床边停下来,看着他:“齐鸣跟我说了。”
      沈肆没有问“他说了什么”。他看着周晚亭的表情,他已经从她的目光里读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在看一个新认识的人”的打量,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确认的信息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
      “小沈,你好好养病。”周晚亭说,“齐鸣这个人嘴笨,但他心眼好。”她停了一下,“你们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过。”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看着沈肆的目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沈肆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到达了他该接收的位置。
      “阿姨,您不怪我们?”沈肆问。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像是一段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很多遍、但到了现场还是需要重新验证的问题正在等待它自己的答案被载入。
      周晚亭说:“怪什么?你们年轻人开心就好。”
      沈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感觉到了自己的眼眶正在变热。他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谢谢阿姨。”
      周晚亭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床头柜上那碗已经温了的汤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点。“汤趁热喝,喝完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温和。
      她转身,走向门口。
      齐鸣跟在后面,送她走到走廊尽头。他们在电梯口停下来,周晚亭按了一下按钮,然后偏头看着齐鸣:“你好好照顾他。”齐鸣说:“我会的。”周晚亭看了他一会儿,她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合拢之前,她偏过头,隔着正在收窄的门缝看着他:“你爸要是还在,也会支持你的。他那人嘴也笨,但他看人准。”门合上了。
      齐鸣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病房。沈肆坐在床上,手里端着那碗汤,正在喝,汤的热气升起来,在他面前散成一片淡白色的薄雾。他的眼角有一点红,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长距离写入的缓存,正在缓慢地从它自己的峰值温度回落。
      齐鸣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把那碗汤喝完。
      沈肆放下碗:“你跟你妈说的?”齐鸣说:“嗯。”沈肆靠在枕头上,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初步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端口:“什么时候说的?”
      齐鸣说:“你睡着的时候。”
      沈肆没有接话,他靠在枕头上,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树冠在傍晚的光线里缓慢地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自己位置的内容正在缓慢地进入它自己的收尾阶段。他没有移开目光:“你妈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齐鸣没有问“哪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着,等沈肆的目光从那棵树上收回来,等他自然地转向下一个没有被安排好的窗口。窗外的光线正在从金色变成灰蓝色,树冠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静止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内容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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