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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奉天,杀神榻上      ...


  •   2026年,横店影视城《嬴帅》剧组高架爆破现场。

      刘艺菲站在十八米高的钢架上,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戏服,手里握着道具枪。夜风裹着秋末的凉意灌进领口,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全是赢睿珩那张带着刀疤的黑白戎装照。

      “各部门注意!第十场第三镜,开始!”

      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刘艺菲按照走位向前迈步,脚下的钢架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螺栓崩断的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然后是整个身体的失重,钢架坍塌的轰鸣,远处有人尖叫。坠落的那几秒里,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赢睿珩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杀气。

      她在史料里无数次描摹过那个眼神,想象过那个少年站在尸山血海里的模样。现在她要死了,最后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后脑勺撞上了什么硬物,剧痛炸开,意识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回笼的瞬间,刘艺菲先是被浑身的酸痛拽回了神。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是浓重的、还未散尽的血腥味,混着白兰地醇厚的烈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气,钻进鼻腔。这气味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剧组用香料调出来的道具味道。每一缕气息都带着重量,压在鼻腔深处,让她原本昏沉的意识被迫清醒过来。

      身下是触感细腻的真丝床单,带着微凉的滑意。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不是空调制造出来的那种均匀冷感,而是天然织物在深秋空气里浸润出来的、带着一丝潮气的凉。身上盖着的是厚重的黑色羊绒军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军毯边缘磨得起了毛边,有股淡淡的樟脑味和枪油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耳边是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撕破夜空,呜咽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消失在风里。

      窗外隐约传来整齐的军靴踏地声,牛皮鞋底碾过青石板路面,咔嚓咔嚓,节奏沉稳得近乎机械。还有带着东北口音的低沉口令——

      “换岗!”

      “口令!”

      “白山!”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依旧清晰可闻。

      刘艺菲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不对。

      她明明在横店的高架上,钢架断裂,她从十几米的高空摔了下去。就算没死,也该在医院的抢救室里,身边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会在这里?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一点点聚焦。

      入目是深色的实木雕花大床,床柱上刻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瑞兽纹样,漆面已经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床顶挂着厚重的黑色幔帐,幔帐的流苏静静垂着,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床侧的矮柜上,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枪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旁边是半瓶喝剩的白兰地,酒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还有一个倒扣的酒杯,杯底残留着一圈酒渍。

      刘艺菲的目光扫过墙壁,呼吸骤然停了。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的箭头从奉天向外辐射,蓝色的圈标注着敌军位置,黑色的叉压在已经结束的战斗地点上。笔触凌厉,勾画之间带着毫不迟疑的杀伐之气,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戳破了纸面。

      这个房间。

      她太熟悉了。

      为了拍好《嬴帅》,她对着史料里记载的赢睿珩在奉天帅府的卧房布局图,看了不下百遍。道具组按照老照片和档案记载一比一复原了布景,她在那个人造的卧房里拍了整整三周的戏。她记得地图上每一个标注的位置,记得那把勃朗宁手枪放在矮柜上的角度,记得幔帐的质地和颜色。

      但此刻眼前的一切,比她见过的任何布景都要真实一百倍。

      地图上红笔标注的位置,和史料里记载的1925年10月赢睿珩遇刺当晚的标注分毫不差。她甚至能看到标注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寅时三刻,刺客自西墙入。”

      这句话在她读过的所有史料里都没有出现过。

      因为这是赢睿珩本人写下的。这个细节从未被任何档案收录。

      刘艺菲的指尖嵌进了掌心。疼痛清晰地传来,尖锐而真实,没有任何梦境的模糊感。

      不是做梦。

      她真的穿了。

      穿到了她翻了无数遍史料的、那个民国传奇少帅赢睿珩的时代。

      就在她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卧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外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恭敬的男声,东北口音很重:“帅座,您醒了吗?军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您昨晚遇刺受的伤,得再换一次药。”

      帅座。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刘艺菲的头顶。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心脏疯狂地跳着,几乎要撞碎肋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史料里,整个奉天,乃至整个民国,能被手下人毕恭毕敬叫一声“帅座”,又在1925年10月遇刺的,只有一个人。

      赢睿珩。

      那个她演了三个月的角色,翻了无数遍史料的主角,刻在心底的传奇少帅。那个民国第一杀神,手握百万雄师,半壁江山尽在手中,十五岁孤身坐稳帅位,十六岁横扫南北,却在二十二岁英年早逝的、后世无数人的意难平。

      而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带着沙哑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带着疼痛和某种连在睡梦中都无法卸下的戒备。

      刘艺菲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她猛地转过头。

      身侧的被窝里,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被汗水浸得半湿,有些发丝黏在皮肤上。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隐隐有血渗出来,在纱布上洇出淡淡的粉色,应该是昨晚遇刺受的伤。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是冷白的,像是经年不见日光的瓷。左眉骨到下颌,有一道浅浅的、却格外凌厉的刀疤,非但没有折损半分容貌,反而添了几分慑人的戾气。疤痕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些,看得出是旧伤。

      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寒戾。鼻梁高挺,唇线绷得很紧,即使是在昏睡中也抿成一条直线,带着天生的冷硬和戒备。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道陈年旧伤的痕迹,泛着淡粉色的光。肩膀上缠着同样的白色纱布,血渗得比额头上更多,在黑色丝绸上洇出深色的湿痕。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肌肉线条清晰,覆着一层薄汗。

      就算闭着眼,浑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哪怕受了伤,哪怕在昏睡中,那种随时能扑出来咬断人喉咙的危险气息也没有减弱半分。

      刘艺菲的呼吸彻底停了。

      这张脸。

      她太熟悉了。

      史料里的黑白照片,剧组一比一还原的海报,她对着练了三个月眼神的脸。

      赢睿珩。

      真的是赢睿珩。

      她不仅穿到了1925年的奉天,还直接穿到了赢睿珩的床上。

      昨晚那些零碎的、滚烫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像被撕碎的照片,一片一片涌进刘艺菲的脑海里。

      坠落之后,意识模糊间,她撞进了一个带着血腥味和酒香的怀抱。那怀抱很烫,像是发了高烧。她隐约记得有双手扣住了她的腰,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然后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混乱呼吸,沙哑的喘息,失控的心跳,还有一夜无法拼凑完整的荒唐。

      史料里记载,1925年10月17日晚,赢睿珩在帅府遇刺,身中两枪,所幸都不是要害。但当晚她喝的酒里,被人掺了大剂量的迷药。刺客本想趁她昏迷时下手,却没想到她硬撑着意识开枪反杀,最后昏迷在卧房床上。

      原来,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凭空掉在了这里。

      掉在了她的床上。

      刘艺菲的脸瞬间白了,手脚冰凉。

      她睡了民国第一杀神赢睿珩。那个刀下亡魂无数,杀伐狠戾,连蒋介时的政令都敢直接无视,不顺眼的人直接一枪毙了的活阎王。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地传来,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眼睫猛地颤了颤。

      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赢睿珩睁开眼的瞬间,刘艺菲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眼型。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时,却淬着化不开的寒戾和杀伐之气,像藏着一把出鞘的刀,冷得人骨头都疼。瞳仁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在映着窗外的月光时微微发亮,像暗夜里狼的眼睛。

      她的视线先扫过卧房的环境。

      目光掠过窗户、门口、天花板角落,每一个可能的威胁方向都被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确认完毕。那种扫描不是刻意的,是肌肉记忆,是无数次死里逃生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侧的刘艺菲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刘艺菲能清晰地看到赢睿珩眼底的变化——先是刚醒时的迷茫,薄雾一样笼在瞳仁表面。然后那层薄雾瞬间被冷戾和警惕撕碎,像冰面上突然裂开的缝隙。

      与此同时,赢睿珩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床侧矮柜上的勃朗宁手枪。动作极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指触到枪柄的瞬间微微蜷缩,拇指本能地压在了保险上。

      刘艺菲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她太了解赢睿珩了。

      史料里记载,她生性多疑,杀伐果断,最忌讳陌生人靠近卧房。别说是一个凭空出现在床上的女人,就是伺候她多年的老仆,没有命令也不许踏入卧房一步。按照她的性子,下一秒就该是子弹穿膛的声音。

      可她的手在碰到枪柄的瞬间顿住了。

      眉头猛地皱起,额头上的纱布被扯动,渗出来的血更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顺着眉骨淌下来,她却没有去擦。

      昨晚的迷药劲还没完全过去。残留的药效让她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疼,视线边缘还有一层模糊的晕。身上的两处枪伤也在疼,一处在肩膀,一处在腰侧,随着每一次心跳传来钝痛。

      而那些零碎的、滚烫的、混乱的记忆,也在同一时刻涌了上来。

      她记得遇刺的那一刻——窗户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同时扑进来。她拔枪击毙了第一个,第二个被她的飞刀钉在了墙上,第三个趁她药劲发作时开了枪。子弹擦过肩膀,她反手一枪打穿了刺客的脑袋。然后她倒在床上,意识被酒精和迷药撕成碎片。

      她记得浑身发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

      她记得有一个柔软的身体撞进了她怀里,带着不属于这个房间任何东西的、陌生的气息。那气息很干净,没有硝烟味,没有算计的甜腻,只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清香。

      她记得一夜的失控。

      她活了十七年,从七岁那年家门被灭之后,跟着父亲在尸山血海里打滚,十五岁父亲去世,她一个人扛着嬴家的百万大军横扫南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失控。

      更别说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躺在她的床上,离她这么近。

      近到她能看清这个女人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赢睿珩的手从枪柄上移开,缓缓撑起身体。肩膀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扯到,她闷哼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刘艺菲的脸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她的衬衫。宽大的黑色丝绸衬衫罩在女人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肩膀。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露出一双白得像玉的手。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有几缕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这个时代的女人习惯涂的脂粉,干干净净的,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毛细血管。眉毛是天然的柳叶形,没有描过的痕迹。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微微抿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那是紧张时咬出来的。

      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慌,像一只突然被捉住的鹿,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而浅。

      但没有半分谄媚和算计。

      赢睿珩见过太多女人看她的眼神。有的带着谄媚,想从她这里攀上权势;有的带着算计,想从她这里套出情报;有的带着恐惧,怕她一枪崩了自己。各种各样的眼神她都见过,她从来都是一眼看穿然后处理掉,眼都不眨。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只有惊慌——那种纯粹的、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惧。除此之外干干净净,像一汪清泉,能一眼望到底。

      赢睿珩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杀意。如果是刺客,早在她睁眼之前就该下手了。不是警惕。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威胁的气息。不是厌恶。她讨厌任何人近身,但此刻这个几乎贴着她躺着的女人,竟然没有让她想掏枪的冲动。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最深处轻轻拨了一下,一根很多年没响过的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颤音。

      她活了十七年,从七岁那年灭门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亲情,早就随着灭门的那场大火烧没了。她记得母亲把她塞进柜子时手心的温度,记得父亲浑身是血推开柜门抱起她时说的那句“闭上眼睛别看”,记得三岁的弟弟被母亲护在身下却终究没能活下来的那张小脸。那些记忆被她锁在心里最深处,从不打开。

      友情,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全是背后捅刀的算计。她见过太多称兄道弟的人在利益面前翻脸,见过太多说效忠的人转头就把刀递给了敌人。她的信任早就在七岁那年跟着灭门的亲人一起死掉了。

      至于男女之情,她更是从来都不信。那些凑上来的女人,要么是冲着她手里的权,要么是冲着她的命。她从来都是一枪解决,眼都不眨。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感觉不会骗人。那种感觉和逻辑无关,和理智无关,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直觉。

      就在这时,门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更浓的焦急:“帅座?您没事吧?属下听到里面有动静——属下进来了?”

      赢睿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滚。谁让你进来的?”

      门口的声音瞬间停了。

      安静了两秒,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是军靴后退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卧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赢睿珩重新把目光落回刘艺菲身上。她的手指从枪柄上移开,缓缓抬起,碰了碰刘艺菲的脸颊。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粗糙得像砂纸。触碰到刘艺菲皮肤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指腹下的肌肤轻轻颤了一下,细腻得不可思议。那种触感和她十七年来触碰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不是枪的冰冷金属,不是军毯的粗糙羊毛,不是伤口的黏腻血液。是一种柔软温暖的、活人的温度。

      刘艺菲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躲开。

      赢睿珩的眼神深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谁。”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从哪里来。”

      刘艺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眼前这双淬着寒戾的桃花眼,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该怎么说?

      说她是从一百年后的2026年穿过来的?说她知道她未来的所有结局,知道她会在二十二岁那年被日本人和汉奸联手暗算英年早逝,知道她死后嬴家军分崩离析东北沦陷华夏陷入十四年黑暗?

      她会信吗?

      按照她的性子,只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是日寇派来的奸细,直接一枪毙了。

      可她要是不说,又该怎么解释她凭空出现在她的卧房、她的床上?

      空气再次凝固。

      赢睿珩的指尖已经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下颌,然后缓缓移到脖颈。指腹贴着颈侧最细的皮肤,轻轻摩挲着,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动脉的跳动。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不是调情,是控制。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她的喉管。

      “不说?”

      赢睿珩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的杀意一点点涌了上来,像冰面下翻涌的暗流。

      刘艺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寒戾越来越浓,刀锋一样刮过她的脸。但她同时看到了别的东西——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额头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肩膀纱布上洇开的深色血痕,还有因为迷药残留而无法完全聚焦的瞳仁。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昨晚差点被人杀了。

      她枕边的枪里还有没打完的子弹,床单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她在最应该被人照顾的时候,依然本能地戒备着所有靠近她的人。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毫无目的地照顾过。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双杀意翻涌的眼睛,开了口。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真的害怕,不是装的。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没有任何闪躲。

      “我叫刘艺菲。”

      “我没有恶意,更不是什么奸细。”

      她顿了顿,看着赢睿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能说的、唯一可能让她暂时放下枪的话。

      “我知道昨晚的遇刺不是意外。”

      “我还知道是谁要你的命。”

      赢睿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扣在刘艺菲颈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微微松开。那双桃花眼里的杀意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波动。

      “你说什么?”

      窗外,又一声火车的汽笛声传来,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音,像一声苍凉的叹息。

      远处,天边开始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民国十四年十月十八日,凌晨。

      两个跨越百年时光相遇的人,在这间弥漫着血腥味和白兰地酒香的卧房里,开始了她们的第一场对峙。

      而历史,也在这一刻悄然偏离了它原有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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