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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复代郡流民作新卒 有一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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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准士卒的流民们排成长队,在甲士的监督下依次领取饼和羹。
刚开始的时候还算有序,然而等在后面的人逐渐焦躁了起来,终于还是出现了插队与抢食的情况。
在裴渡的鼓励下,准士卒协助甲士将违反规则者控制住。
于是在众人享用朝食的同时,插队者与抢食者出现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我先前已经说过规矩,然而你们还是明知故犯。既然如此,插队和抢食的人一整日都不会被供给军粮。”
这一次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了。
被抢食的人想再领取一份朝食,却被裴渡拒绝。
“可是我们的朝食被他们抢了呀!”一个妇人鼓起勇气开口。
裴渡:“在战场上,兵器与粮食就是你们的生命,如果你们现在连自己的食物都无法护住,那我如何能指望你们杀敌?”
说罢,她转向了场上的女人们:“你们日后也是要上阵杀敌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他们很可能会将你们视作弱点率先展开攻击。因此,我对你们的要求只会更加严苛。现在要是有人想要离开还来得及。但一旦过了今日,你们就会成为我的将士,到那时谁要是擅自离开一律按逃兵处置。”
裴渡眼看着她们小声地议论了一会儿,就见一个高大敦实的妇人站起来说了句什么。
于是女人们安静了下来,神情变得坚定。
裴渡的目光在那个站起来的妇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们中的大部分不会选择留下来。
然而大抵因为她自己就是女人,也留意过许许许多多的女人,因而她很清楚,越是恶劣的环境里,女人越能爆发出无限的韧性。
惩罚结束,那些协助甲士维护规则的人则得到了奖励——他们每人多获得了两块麦饼。
“这些麦饼你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分给别人。”裴渡对他们说。
朝食用完后,裴渡没有再做其他的操练,就地解散了这些准士卒。那些将麦饼分给别人的准士卒被留了下来,裴渡试过他们的身手,最终留下了三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个高大敦实的妇人。
“往后你们就是军中的曲侯,除王彪领女卒外,余人各将卒五百。”
王彪是那妇人的名字。
这个数量其实有点少,但是对没有经过训练的流民来说,能选出这么多已经不易——至少裴渡认为,中级军官宁缺毋滥。
至于剩下的,裴渡则将目光放到了降卒中。
裴渡对那些降卒进行了安抚。她告诉他们戴罪立功不但不会有性命之虞,反倒能在幽州分到土地,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免除徭役。
降卒很是感动,纷纷表示愿意效死。
于是裴渡便从中拣选出了三名勇武而熟习军务的降将备用。
晚上放飧食时,裴渡亦将这些降卒混进了准士卒的队伍中。
飧食的秩序明显要比朝食好上许多。裴渡正看得欣慰,忽见一个妇人走了过来。
正是王彪。
“将军,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用一双沉静的眼睛微微仰视着台上的裴渡,“只是有几个妇人说家里只剩她们能动了,要是死了只怕一家老小都活不成,我想着能不能还是让她们到后头去?”
裴渡看着她:“你是曲侯,如何拣选后方的杂流兵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人数可以增减,但是你要保证你们曲的战力。”
王彪似乎被这个词震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渡忽然问她:“你为什么会来应征?”
王彪诚恳道:“家里老的小的都饿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是个女人,贱命一条没牵没挂的,死之前还能多吃几顿饱饭也值了。”
裴渡将她的话在脑子里流了一遍,嚼出几分异样:“仗还没打,如何就一心想着死了?”
王彪豁达地笑了:“我们都知道的。军队了的女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作用,您既然说了要上战场,那就是做死士。不过您放心,您能赏我们几顿饱饭那就是天大的恩典了,我们虽然是女人,但也知道报恩的道理,真要我们去死您就说句话,我们不会让您难做的。”
裴渡深深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仍在啃麦饼的女人和男人,忽然朗声道:“你们听好了。”
一张张女人和男人的面孔都抬了起来。
裴渡:“我给你们麦饼是为了让你们上阵杀敌,而不是为了让你们去死。我不能保证诸位都能活,但你们是战士,就算是死,也是死在刀剑之下,而不是死于什么谁天生就该死的狗屁不通的废话。”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要的是将士,不是死士。命是自己争的,不是别人上下嘴皮一碰说出来的。要想命不贱,那就自己去争,去杀敌,去立功。”她说完看向王彪,“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这样的废话。”
到了第二日,所有的士兵都能井然有序地领取朝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于是朝食过后,裴渡正式开始了选兵。
每名曲侯各拣十名队率,队率又依据兵卒的情况挑选什长与伍长。选出的中低级军官又由裴渡亲自校验是否堪任。
其余兵卒则据其所长各自分配了兵种。
……
待选完兵申明军纪已是日落时分。
裴渡从教场离开,正见到田畴在等她。
自从代郡基本脱离公孙瓒的控制,善后的事情大多是田畴在做。
田畴:“我打算让一部分人驻守代县,其余的守备还是交给齐伯全。”
裴渡点头:“此人重利,无论当初归顺公孙瓒还是如今投奔刘使君,也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字。他在公孙瓒手下不得重用,倘若还想保住手头的利益,便不会与刘使君为敌。”
她笑道:“何况他既然要做这代郡守,该做的事情总还是要做的。”
田畴有几分振奋。不知从什么开始,只要一个计策被裴渡提出或者认可,他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此计必成。
“济川这边呢?”田畴问,“那三千卒如何?”
裴渡的笑容敛起了一些:“流民之中,勉强能骑射者只有百余人,与收降的骑兵编在一起,最多也只有五百骑。余者虽为步卒,但大部分人并不习晓交战,要将他们变成可用之卒只怕也还要一段时日。”
田畴犹豫了片刻道:“其实依畴之见,在这个时候募流民为兵并非上策。且不说军给未必能足,如今战机万端,也实难有足够的时日对他们操练。”
裴渡:“那就边打边练。”
田畴有些不解,“济川为何一定要在此时募兵?”
裴渡默然片刻,看向即将彻底没入峦影的夕阳。
秋日渐深,这太阳也落得越来越早了。
寒冬将至,要不了多久,这些迎面而来的风就会变得刺骨。待到明年开春,晃荡于荒原之上的流民就会变少——变成雪被之下之下的森森白骨。
成为兵卒,他们至少能拿到军饷。
何况……“多事之秋,手里有些信得过的兵卒总比到处借兵方便。”
带着这些新兵返回上谷的途中,裴渡伏击了一群作乱的胡寇,又得战马骑卒百余,终于回到上谷与刘虞汇合。
刘虞亲自出来迎她,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关内侯?”裴渡有些发怔,“渡并无显功,如何能受此爵?”
刘虞有些慨然:“这是公主的意思。何况你确有救驾之功,加关内侯也不算逾制。”
好吧,她倒是把这茬忘了。
于是裴渡也不再辞让,只是问道:“公主可还在上谷?”
刘虞:“公主前日已经启程返回长安。”
还是错过了,裴渡不无遗憾地想,只可惜没能跟她告个别。虽然认识不久,但这位万年公主给她的印象颇好,以至于扭转了一点点汉室在她心中的形象。
刘虞倒有些感慨:“公主的胆略才智常人不及,就是行事有些莽撞了。”
裴渡笑道:“如今世道纷乱,公主能有求变之心已是难得。”
刘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扬起了一丝来自长辈的微妙笑意,“公主对你亦很是看好。”
可不是么,裴渡胡乱地想着,她还想拜我为师呢。
刘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临行前对我说,仍愿以济川为驸马。”
裴渡的笑容消失了。
纵观古今,十八岁即封侯者凤毛麟角。虽说关内侯并无封土,只有食邑,况如今朝廷疲弊,只怕连武帝朝的月俸二十五斛都不一定发得出来,但到底是仅次于列侯的十九等爵,名誉上的殊荣可以弥补爵禄的不足……
呃,这个倒也不完全能弥补。
裴渡计算着吃一天少一天的粮草,心里实在发愁。
刘虞已经发动两郡的流民展开了大规模的抢种芜菁运动,力求在初霜结束之前至少完成一轮军粮的储备。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芜菁这种东西很难真正补充打仗带来的消耗。
照这样下去,别说打公孙瓒了,一到冬天他们自己就会发生军变。
一日议事后,满面愁容的裴渡被阎柔拦住了。
“裴司马可是练兵不顺利?”
别部司马是刘虞给裴渡的将衔。
裴渡练兵的时候阎柔来看过几次。他觉得裴渡一味操练阵法兵技的练兵方式成效太慢,应该换一些“更有效的办法”。
其实裴渡还是听了的,她用带兵田猎的方式代替了一部分操练。
然而阎柔对于裴渡每天都要让兵卒抽出时间背诵军纪,甚至能用背诵军纪来代替小惩的行为仍然大为震撼。
但是就此事而言,从小就被要求好好背书的裴渡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并不打算改变。
她不太想搭理这个话题,正要敷衍过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阎柔:“阎将军难道不为军中粮草发愁么?”
“愁啊,”阎柔随口道,“我早就跟使君说过了,要想让大军越冬,至少还得再准备两倍的军粮。”
这事儿裴渡记得,当时有人提出加征赋税,却被刘虞否决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如今天灾人祸,黔首亦没有余粮,若再加征只怕要逼得许多人家破人亡。
这是刘虞不忍心见到的事情。
裴渡叹了口气。
阎柔很少见这个运筹帷幄的小军师露出这样的神色,挑眉道:“胡兵不事耕种,也不擅长存粮,你知道我们平常都是怎么保证士兵有饭吃吗?”
裴渡默了默:“靠劫掠?”
这也是他们经常变成官府心腹大患的原因。
“你们把这事儿说得难听,”阎柔抱起手臂,“可实际上官兵也干,叫什么‘因粮于敌,军食可足’。实际上都一样,只是胡贼做来是掠,官兵做来是补需罢了。”(注1)
裴渡搓了搓手指。其实按道理这二者是不同的,但现在到处天灾人祸,真正能做到与民秋毫无犯的军队几乎没有。
不过……
不过?
裴渡的手指停住了。
“刘使君也会做这等事情吗?”她抬起头,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神光。
“那倒是不会。他是个大善人,尤其对黔首好心,这种事他是绝不让做的。”提起这个,阎柔显然也有几分郁闷,“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你闲扯了。”
“阎将军说得对,”裴渡脸上的郁色忽然一扫而空,“像刘使君那样的圣人,怎么会做和盗贼一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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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化用自《孙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