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被竹马□□了》凤音锦玉

4、靠近 思来想

　　思来想去很久。
　　洛星野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煎了两面的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那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
　　【洛星野：商烬，下周末我跟你一起去拜访阿姨吧，结婚的事……我想当面跟她说。】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洛星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一把——失重、心慌、手心出汗，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说出来了。
　　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手机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同一秒震动的。
　　洛星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来看。
　　【商烬：好。】
　　就一个字。
　　洛星野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等了几秒，确认商烬没有后续的消息，抿了抿唇，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
　　好。
　　那就是答应了。
　　洛星野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把那天的场景翻来覆去地回放——甜品店靠窗的位置，他最喜欢的蛋糕和白桃乌龙茶，商烬说的“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好的”，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有”。
　　有喜欢的人。
　　洛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他有喜欢的人又怎样？这场婚姻本来就是联姻，是商母心疼他、想给他一个依靠，商烬不过是出于责任和孝顺才答应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既然知道，就不该奢望太多。
　　洛星野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设，像是给一颗将要被送出去的心提前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棉絮——怕它磕了碰了，怕它在不该跳动的时候跳得太厉害。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洛星野拿起来一看，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商烬：下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洛星野：好。】
　　【商烬：早点睡。】
　　【洛星野：你也是。晚安。】
　　【商烬：晚安。】
　　洛星野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关上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下周六。
　　还有七天。
　　他会成为商烬的未婚夫。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融化在洛星野的胸口，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他翻了个身，终于在那个“苦”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七天，洛星野过得魂不守舍。
　　上班的时候频频走神，开会时被江临用笔戳了三次胳膊才回过神来。画设计稿的时候，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野哥，这个戒指的款式……是不是太素了一点？”
　　洛星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画了一枚男戒——没有任何繁复的纹样，只有一圈细细的暗纹，简约得近乎寡淡。
　　他愣了一下，把稿纸翻了过去。
　　“重画。”他说。
　　但下一张稿纸，他又画了一枚对戒。
　　洛星野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把稿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江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眼尖地瞥见了他的动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洛星野假装没听到。
　　周五晚上，他破天荒地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最后爬起来打开衣柜，把能穿的衣服全部试了一遍。
　　这件太暗了，这件太亮了，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太随意了——洛星野把试过的衣服堆了满床，最后精疲力竭地坐在床沿上，看着满地狼藉发呆。
　　他想起上一次去商家吃饭，自己也是这样翻来覆去地挑衣服。
　　那时候他只是商母故交的孩子，一个被长辈心疼的落魄小少爷。
　　而现在，他要去谈的是自己的婚事。
　　洛星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捡起那件白色亚麻衬衫——和上次同一件。他对着镜子比了比，忽然觉得这件最合适。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自己。
　　他不是去炫耀什么的。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了。
　　洛星野把衬衫挂好，关灯，躺回床上。这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洛星野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商烬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这一次洛星野没有问“等了多久”。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侧头看了商烬一眼。
　　商烬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腕表。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正式一些，但也更冷一些。
　　洛星野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搭在方向盘上像是某种精致的艺术品。
　　“走吧。”洛星野说。
　　商烬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依然没什么话。但这次洛星野没有那么紧张了。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车子驶入檀香园的时候，洛星野远远地就看到商母站在门口等着。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商母看到他的时候，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小野。”商母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洛星野被她握着的手微微收紧，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阿姨。”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商母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今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
　　洛星野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菜名，眼泪差点没忍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家常话了。
　　商烬跟在他们后面，沉默不语，但目光一直落在洛星野的背影上，像一团无声的影子。
　　饭桌上，商母依旧是不停地给洛星野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洛星野这次没有推辞，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把这些天没好好吃的饭都补了回来。
　　商烬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一眼洛星野，又很快移开。
　　吃完饭，商母拉着洛星野坐在沙发上，商烬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上次郑重了许多。
　　商母看着洛星野，目光温柔又心疼。
　　“小野，”她轻声说，“你考虑好了？”
　　洛星野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他抬起头，看着商母的眼睛，“我想好了。我愿意。”
　　商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握住了洛星野的手，握得很紧。
　　“好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委屈你了。”
　　洛星野摇了摇头，弯了弯嘴角：“不委屈。”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商烬。商烬正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合，合了又碎，最后化成了一片他读不懂的情绪。
　　“商烬，”商母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你自己说。”
　　商烬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洛星野身上。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
　　和上次在甜品店说的“我会对你好的”不同，这一次他说的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洛星野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诺，但他从商烬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被郑重地放在了水底，沉甸甸的，不会漂走，也不会被冲散。
　　“那就这样定了。”商母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日子我来选，你们俩都别操心了。”
　　洛星野点了点头。
　　商烬也点了点头。
　　从檀香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商烬送洛星野到门口，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走了。”洛星野站在车前，看着商烬。
　　“嗯。”商烬说。
　　洛星野拉开车门，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商烬。”
　　“嗯？”
　　“你上次说，有些问题的答案需要我自己去找。”洛星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想我会找到的。”
　　商烬愣了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洛星野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好。”商烬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洛星野笑了一下，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商烬还站在原地，和上次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目光，一样的迟迟没有转身。
　　洛星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条光做的河，不知道流向哪里，但他忽然觉得——不管流向哪里，好像都没那么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
　　【洛星野：我答应了。】
　　江临秒回。
　　【江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临：我靠！！！！！】
　　【江临：洛星野你要结婚了！！！！！！】
　　洛星野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洛星野：嗯，我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洛星野：跟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江临：……】
　　【江临：那你图什么？】
　　洛星野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洛星野：图他对我好。】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收了起来，靠在车窗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慰。
　　他对商母说了“我愿意”。
　　他对江临说了“图他对我好”。
　　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谁都没有告诉的话——
　　“图他是商烬。”
　　图他从十五岁起就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图那个人的名字终于和“洛星野”三个字写在了一起。
　　哪怕只是联姻。
　　哪怕他心里有别人。
　　至少，他靠近了。
　　洛星野闭上眼睛，在车子轻微的颠簸中，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