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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辰家大少的阴谋 从周府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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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府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周云锦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到辰溪面前。
“给你的。”她把布包塞进辰溪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就是几件冬衣。我看你穿的衣裳太单薄了,京城冬天冷,别冻着了。”
辰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包,粗布的面料,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她抬头看了看周云锦,这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姑娘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羞赧,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她。
“谢谢。”辰溪没有推辞,把布包挎在肩上。
周云锦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辰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晨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辰溪回到辰府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她刚进侧门,就看见青禾神色慌张地迎上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公子……不好了,”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恐惧,“大少爷那边派了人在您房里搜了一通,说是丢了东西,怀疑是咱们院的人偷的。他们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您桌上那些写字的纸全都拿走了。”
辰溪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纸上写的不只是她的商业计划,还有制皂的配方比例、原料的配比方案、工艺的温度控制要点。这些东西落在辰风手里,就等于把整副牌翻开来给人看。
“什么时候的事?”辰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就半个时辰前。公子,怎么办啊?大少爷会不会……”
青禾的话还没说完,前院方向就传来了辰风得意的笑声,那笑声穿过层层院落,像一把钝刀刮在骨头上,刺耳又瘆人。
辰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配方泄露不是最坏的结果。辰风就算拿到了配方,没有她的工艺控制经验,也未必能做出同样品质的产品。但这件事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辰风已经不满足于在外面搞小动作了,他开始把手伸进了她的地盘。
这意味着,她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辰溪睁开眼,目光沉静得近乎冷酷。她没有去前院找辰风理论,也没有慌张地去检查还有哪些东西被搜走了,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在桌前坐了下来。
她铺开一张新的竹纸,提起笔,在新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退路。
命运给她的第一课已经上完了:在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住哪里都不如住自己的地方。辰家的围墙挡不住风雨,更挡不住豺狼。她要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离开辰家。
而这个离开的时机,她要在别人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把路铺好。
辰溪在桌前坐了很久。
竹纸上“退路”两个字墨迹已干,她却迟迟没有下笔。不是不知道怎么写,而是需要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想透彻,想得没有任何漏洞。离开辰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必须一击即中的战役。打草惊蛇的代价,她付不起。
她首先梳理了自己的筹码:十二两银子的积蓄、兰泽皂三成的利润分成、周家的合作关系、周云锦的友谊、以及她脑子里那些在这个时代价值连城的知识。筹码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没有水分。
然后是障碍:辰家虽然不拿她当自家人,但在外人眼里,她依然是辰家的三公子。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保护她不被当作来历不明的孤女;用得不好,就是辰风拿捏她的把柄。她要在辰家的羽翼下长出自己的翅膀,然后在辰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走。
最后是时机:什么时候离开?怎么离开?离开之后住哪里?靠什么维持生计?这些问题的答案环环相扣,必须同时解决,不能留下任何一个缺口。
辰溪把这些年在现代学到的所有项目管理知识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在竹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第一步:打造不可替代性。让周家离不开我,让辰家不敢动我。”
“第二步:积累独立资本。不依赖任何人的资金和资源,建立自己的造血能力。”
“第三步:寻找外部支点。在辰家之外建立自己的根据地,逐步转移重心。”
“第四步:干净切割。一旦条件成熟,与辰家彻底割裂,不留后患。”
写完之后,辰溪把竹纸举到眼前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张纸贴着心口,带着她身体的温度,像一枚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门被敲响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辰溪打开门,看见青禾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公子,午饭送来了。四菜一汤,有肉有鱼,管事说往后都按这个标准来。”青禾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摆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公子您说怪不怪,大少爷那边明明翻了您的屋子,可厨房那边反倒更殷勤了,这唱的到底是哪出啊?”
辰溪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辰风翻她的屋子,是为了偷配方。厨房给她加菜,是因为她攀上了周家这棵大树。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实则本质相同——都是因为她的价值变了。有用的时候捧你,有用的时候也偷你,捧和偷从来都不矛盾,矛盾的是她自己还不够强,强到让别人只敢捧、不敢偷。
“青禾,”辰溪放下筷子,“你在辰家多久了?”
青禾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奴婢五岁被卖进府里,先在洗衣房做了两年,后来被分到公子院里,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也就是说,你在这府里没有任何牵挂?”
青禾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汤碗放在辰溪面前,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奴婢的爹娘早就不在了,当初是叔伯把奴婢卖进府的,拿了两银子就走了,再也没来看过。”
辰溪看着青禾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和原主一样,都是这世上无依无靠的孤儿。她们在这个偌大的辰府里相依为命,一个是被遗忘的嫡女,一个是被抛弃的丫鬟,绑在一起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
“青禾,”辰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辰家,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青禾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簌簌地落下来,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辰溪没有安慰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
够了。有这样的忠诚,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