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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实意       ...

  •   池穆缘徒步往租住的房子走,一路上安安静静,耳边只剩晚风掠过街巷的声响。

      风吹开他脸颊散乱的碎发,平日里被刘海半掩着的眉眼完整露出来,轮廓清冷淡漠,五官生得格外周正,眼睫纤长浓密。可他自己从来不会留意长相这些虚的东西,脑子里盘算的永远只有一件事:怎么多挣点钱活下去。

      他心里掐着固定开销账:每月保底能赚三千多,活计排得满的时候能多赚两百。固定转出一千块接济以前的孤儿院,一千二拿来交房租,余下的勉强当做日常吃喝零碎花销,一分都不敢乱花。

      拐进一条背光小巷,里面传来拉扯的争执声。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堵着一个孤身女生。

      染着黄毛的男人嚼着槟榔,口齿含糊地要挟:“小妹妹,识相点把身上钱拿出来。”

      另一个人嬉皮笑脸凑上前,手径直往女生肩膀伸:“不肯掏钱的话,哥哥们动点手脚,你可要吃亏了。”

      女生站在原地没躲闪,一动不动。

      黄毛只当她吓得僵住了,放肆笑着伸手去攥她的手腕:“倒是挺乖,主动送上来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看着柔弱纤细的小姑娘手劲陡然暴涨,像铁箍一样死死扣紧他的手腕,疼得他浑身抽筋。

      “操,你——”

      后半句骂声没能出口,一旁旁观的池穆缘看不下去,上前一拳实打实砸在黄毛面门。

      黄毛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同伙见状怒冲冲扑过来想报仇,同样挨了一记重拳,没撑两秒也倒在地上哀嚎。

      女生怔了短短一秒,随即低头看向蜷在地上的黄毛,抬脚狠狠碾住他的手腕,火气十足地呵斥:“还敢伸手碰我?知不知道我是谁,也敢拦路打劫?活腻了就直说!”

      池穆缘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人留着齐刘海,长发垂到腰际,一身连衣裙,看着"娇弱"小女生一个,收拾起两个混混下手半点不留情,场面说不出的违和怪异。

      折腾够了,女生松开脚转过身,对着池穆缘道谢,一时口误改口:“多谢你啊,小姐不对,小哥哥。”

      “举手之劳。”池穆缘淡淡回了一句,转身就打算继续赶路。

      “你先别走!”女生快步追上来,“想问下鹏扬体育馆往哪边走?”

      “前面十字路口右转,直行两公里就到。”

      “太谢谢你了!”她立刻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往后我专门请你吃饭答谢!”

      “不用了。”池穆缘脚步没停。

      “为啥啊?”

      “我没有微信。”

      这话落下,他头也不回径直走远。

      女生愣在巷口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用微信,也太奇怪了……”

      她无奈摇了摇头,刚往前走两步,口袋里手机响了。

      “喂?”

      听筒里传来一道散漫慵懒的男声:“金悸白小姐,我已经等了你二十分钟。”

      金悸白咬着牙埋怨:“臭蓝添你别急,马上就到!”

      “耽搁在哪了?”

      “半路遇上两个不长眼的拦路打劫,耽误一阵功夫。”

      “打劫?你有没有受伤?”楚蓝添语气稍稍正经了些。

      “我能出什么事?”金悸白抬脚又轻踹了下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刚好有个路人出手搭了把手。”

      “男的女的?”

      “男生,长相挺出众的,就是人有点古怪。”

      “哪里古怪?”

      “他说自己没有微信。”金悸白皱起眉头,“你们临江区的人做事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楚蓝添低笑一声:“哪样莫名其妙?”

      “行事捉摸不透。”

      “你私自跑来临江,你父亲知情?”

      “早就说了,我专程过来观战看你比赛。”

      “结果半路跑去打劫现场凑热闹?”

      “明明是他们主动拦我抢劫!”

      “好好好,是他们打劫你。”楚蓝添语气顺着她,“把定位发过来,我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按着路线就能找到地方。”

      两日光阴缓缓淌过。

      池穆缘整日蜷在狭小出租屋里摆烂度日,指尖反复翻飞彩纸,埋头赶完手头的手工活——细碎的折纸星星,攒够数量便挂在社交平台零售,是他安稳的小额进项。

      撂下最后一张纸条,指尖酸胀,他随手点开短视频消磨时间,却发现全网信息流齐刷刷被同一条热点霸占:韩娱顶流女星来华遭私生围堵骚扰,一名红衣路人小姐姐挺身而出,当场救场解围。

      他点进来路不明的偷拍视频,镜头角度刁钻隐蔽,画面晃动杂乱。

      再回想自己先前脑子一热、随口说“没微信”的无脑发言,池穆缘只觉脸颊发烫,满心窘迫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当时,狠狠揍一顿口无遮拦的自己。

      心底只剩两个字:瞎扯。

      心绪杂乱间,他点开词条搜索这位风波中心的韩国女星金悸白,草草扫过满屏通稿。

      心底直白总结:这人祖上的血缘脉络,缠得跟一团乱电线别无二致。

      营销号的文案极尽浮夸吹捧,字字都是圈内模板化措辞:【惊天爆料!韩国顶级单人艺人金悸白身负多国混血血脉,自祖母辈便深耕跨国高端财经圈层,世代跨国联姻沉淀逆天颜值基因,代代容貌宛若小说建模。金悸白更是家族最优答卷,十四岁正式出道,十六岁爆火登顶,现年二十岁,稳居单人艺人天花板,地位数年无人逾越。】

      通篇套路化吹捧,毫无新意。

      池穆缘关掉页面,屋内闷滞的空气压得人烦躁,他拎起门边垃圾袋,打算下楼丢弃,顺便透气。

      走到楼下垃圾桶边,抬手投进垃圾的瞬间,余光瞥见桶壁贴着一张招聘广告。

      白纸黑字清晰醒目:临江体育学院招聘保安,月薪五千,包吃包住。

      临江体育学院。

      池穆缘指尖捻起单薄的纸片,目光沉了沉,照着纸面预留的联系号码,拨通了电话。

      简单问询确认入职细则后,他攥着广告纸,缓步折返单元楼。

      ……

      片刻之后,单元楼旁茂密的绿化带草丛里,小心翼翼探出两颗沾满草屑的脑袋。

      裴迪满头枯草乱发,半点豪门大少爷的矜贵模样荡然无存,压低嗓音,满眼震惊:“我操,叙哥,你该不会是真看上那人了?”

      钟叙头顶的杂草比他还要繁乱,发丝、肩头尽数裹着枯叶碎枝,模样狼狈得如同蛰伏多日的流浪汉,闻言不耐蹙眉,低声呵斥:“滚远点。”

      “别发火啊!”裴迪抬手拍落自己头发上的草渣,还不忘伸手指点钟叙头顶残留的草叶,嬉皮笑脸,“就算你喜欢男生我也完全接受,我就是单纯震惊而已。”

      钟叙慢条斯理拂去身上杂草,神色骤然敛去散漫,添了几分郑重:“那天在体育馆,我只是随口逗你。”

      “可你没必要做到这份地步啊。”裴迪满脸无奈,压低音量吐槽,“临江体院这份保安闲岗本就不对外招录,月薪五千待遇优厚,若非你自掏零花钱疏通关系,再加动用你父亲的人脉话语权施压,学校根本不可能专门增设岗位、张贴招聘广告引他上门。”

      钟叙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周遭气温都似骤然下沉,他抬眼看向裴迪,语气阴沉沉抛出问题:“倘若你即将登台关键赛事,有人暗中在你的饮用水里掺了兴奋剂,你打算如何报复对方?”

      提及运动员最忌讳的阴毒算计,裴迪瞬间收敛嬉闹,面色骤沉,攥紧拳头愤然开口:“换做是我,定然一拳揍得对方爬不起来!兴奋剂轻则伤身折寿,重则直接断送一辈子的运动员生涯,没家世靠山的人遇上这种陷害,一辈子直接毁了!”

      钟叙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寒意刺骨的笑意,黑眸里覆着层层偏执的戾气,轻声漫语:“但在我看来,这样的报复,远远不够。”

      毕竟在钟叙眼底,三年前那场看似平平无奇的市级预选赛,险些碾碎他视若性命的拳击前路。

      那日距离登台开赛仅剩十分钟,他随手拿起场边备好的矿泉水仰头饮尽,不过片刻,眩晕心悸席卷全身,四肢软得抬不起力气。后续赛前抽检,兴奋剂指标赫然呈阳性。若非家世底蕴强硬兜底保下他的运动员资格,他早已落得终身禁赛的下场;即便如此,那场关键赛事被迫弃权,凭空而来的污名与流言,依旧缠了他漫长岁月。

      从那天起,他牢牢刻下了幕后行凶者那道年纪相仿的模糊轮廓。

      往后数年辗转打探,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记忆里的侧脸轮廓,积压的恨意与不甘在心底日复一日发酵沉淀。直到前两天鹏扬体育馆内,计时台旁一身红外套的少年闯入视野,散漫疏离的姿态、眉眼间刻骨的熟悉感撞进眼底一瞬,钟叙心底瞬间敲定答案——当年暗中下毒、蓄意毁掉他赛程的人,就是池穆缘。

      外人只当他一时兴起,莫名纠缠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志愿者,唯有他心知肚明:刻意托关系增设临江体院保安岗位、躲在草丛蛰伏盯梢引诱对方入职,从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心动好感,而是蛰伏数年,精心布下的清算棋局。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这点报复还远远不够”,字字冰冷,全是针对池穆缘暗藏已久的算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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