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隐于林（下） 愿望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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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知愁滋味，十岁的雷雲因为父亲答应外出，已然高兴得昏了头，一溜烟地钻进人群，朝熙熙攘攘的城门奔跑而去。
雷霄无奈，只得紧跟其后，在人堆里腾挪辗转，生怕一不留神跟丢了自家的活鱼。这个时候他深感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给儿子下了咒，横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随着人潮来到主街，雷雲见两边店铺林立，小摊众多，就凑上去挨个儿细看，有卖糖葫芦一类吃食的，有卖风车玩具的，最多的还是卖花灯的，五花八门，看得少年眼花缭乱，恨不能再多长出几只眼睛。
他想要花灯，便伸手去拿，一只大手及时从他头顶上伸过来，是雷霄为不谙世事的儿子掏钱付账。摊主接了钱，将一只顶漂亮的船灯递了过去，卖力地夸道：“这个卖得最好，拿到那边小河里放了，许的愿望可灵了！”
雷雲接过船灯，拿在手里小心摆弄着，末了问父亲：“这小船样子的花灯是许愿用的？”
雷霄点头：“是有这样的说法，灵不灵可就不知道了。”
摊主闻言不赞同道：“灵得很咧，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四字，令雷雲觉得既好听又有理，不禁很开心地朝摊主灿然一笑。
提着船灯继续沿长街溜达，他陆续又看中几样小玩意儿，头一回的经验令他立刻便明白了买东西当中的规矩。
他问雷霄：“阿爸，你还有钱么？”
“有的。”
“有很多么？”
“还好。”
“那我还想要这个风车，可以么？”
“当然。”
在进行过几次类似对话过后，雷雲深刻体会到了钱的妙用，同时发现自己的阿爸是个有钱人，但凡开口，阿爸便会眼也不眨地掏腰包。
不过他可不会因为这样就乱花钱。
尽管刚满十年，但雷雲的的确确是个早慧的——不但自制力不凡，并且天生就很懂分寸。
在品尝了最惹眼的糖葫芦和香喷喷的糯米糕之后，雷雲不再流连街市，而是拉着雷霄往河边走——他还惦记着放灯呢！
爱不释手地将花灯最后摩挲了一遍，雷雲学着别人的样子，将船灯轻轻放入水中，然后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煞有介事地许愿。
等他睁开眼，船灯已经飘远了，雷雲几乎分辨不出哪一盏烛光是自己刚刚放的。扭头转向父亲，雷雲在夜色中笑了一下，告诉对方：“我刚刚在心里说，希望能和阿爸一起，永远不分开。”
听闻此言，雷霄的心先是一软，随后又是一痛。
为了掩饰这种变化，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顶，打趣道：“傻瓜，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雷雲却摇摇头，很认真地分辩：“卖灯的伯伯说了——心诚则灵。只要心里是这样想，就一定可以做到！”
雷霄没答话，不忍心告诉年幼的儿子：如果你的能力有限，那么你心中所愿之事，往往多半都会落空。
父子二人在河边看了一会儿灯，眼看要过子时了，那雷雲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再怎么兴奋激动，也挨不过困意侵袭，逐渐开始打哈欠揉眼睛。
无论山下的世界是多么的新奇有趣，可对于少年雷雲来说，都只能是一次偶尔的奖励，一次鲜少的冒险。
兴奋与困意交织，令雷雲陷入了一种迷蒙而轻飘的奇异状态。
于是毫无预兆的，那曾被他无数次想起、又无数次压回心底深处的疑问，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到底为何要隐居在山中？
整整十年，阿爸不让他走出后山，不让他见人。到底为什么？
问了，阿爸也不说，于是渐渐的，他就不再问了。
有时他甚至会突发奇想，怀疑自己体内是不是藏了一只大魔王，一旦放出去，便会毁天灭地，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没有那么夸张，但自己身上，必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不能随便下山，不能随便见人，今天出来一趟已是不易，而现在，他该回去了……
觉察到了儿子的疲倦，雷霄当即召唤出佩剑。而雷雲尽管不舍，但也懂事地攥紧了父亲的手。
父子二人一同御剑，离开了繁华的玄冥城，径直向雷神山的方向飞去。一路上雷雲都强撑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舍不得放过一丝一毫外面的景色。然而实际上因为乌云遮月，四面八方皆是漆黑一片，已经并不存在什么好风景。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就连那空气都比后山清爽纯净，蕴含着诱人的自由气息。
直到芳华缓缓降落到后山，雷雲才终于认命一般、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于是雷霄便将儿子背在背上，踏过冬日稀疏的枯草，一路走回草庐，用一只脚轻轻踢开木门。
寂静中只听那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而雷霄驮着儿子，抬脚刚往屋内走出两步，突然呼吸猛地一滞，因为竟有一点烛光自室内幽幽亮起，而在那之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草庐内有人！
明明整座后山都已经被他封闭起来，可此人却能无声无息地穿透结界——不仅如此，他还趁他们父子两个外出，深更半夜地专门等在这里！
来者不善，雷霄顿时提起十二分的警觉：“阁下何人？为何深夜闯入我住处？”
那人本来背对着门口，穿一身灰袍，单看身形十分高瘦，这时便缓缓转过身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雷霄的脸，随后直直盯向他背上的雷雲。
他开口道：“没有想到，密提摩居然有儿子，还已经长这么大了！”
只一句，灰袍人便将自己埋藏心底的秘密全部揭了开。雷霄顿时脸色惨白，颤声问道：“你……是何人？”
灰袍人微微一笑：“吾名沙罗耶，是你们人族口中的持镜魔。密提摩正是舍妹。”
雷霄闻言大惊。
持镜魔的名号如雷贯耳，是摄魂魔之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没想到这两名大魔居然还是手足兄妹！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雷霄问道：“阁下深夜不请自来，到我这陋室中作甚？”
沙罗耶伸手一指他背后：“当然是为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隐于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