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露端倪 阿雲发现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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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凌晨。
头戴面具的扬羽身着绛红色锦袍，降落在了凌云城将府门口。
稳了稳身形，他接着向前伸手，似乎是想叩门，但不知为何，手伸到半路却停了下来。
之后他改变主意，提起一口气，直接翻墙而入。
之所以不敲门，无非是不想惊动阿雲——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糟，扬羽本能地不想被对方看见。
虽然迟早会被发现，但如若能躲过一时，他也是愿意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这边刚一翻进院子，就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府里传来，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唤：“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抬头盯着主动朝自己跑来的少年，扬羽有一瞬间僵在原地，直到冰冷的夜风袭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战。
扬羽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不打招呼消失三天，阿雲必定忧心焦虑，这三天恐怕一直将神识开启着，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在扬羽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刹住步子，阿雲见哥哥穿着与以往迥然不同的漂亮衣裳，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
然而很快他便觉察到不对，因为尽管扬羽衣着光鲜，但瞧着却并无半分轻松喜悦的样子，反而透出一种强烈的违和。
于是他试探着问：“哥哥这几天去哪儿了？是不是……很累？”
这一句关心，瞬间就把扬羽强撑的平静给打散了。
委屈与疲惫一股脑涌向心头，让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紧接着又及时稳住。
双手攥住衣襟两侧，扬羽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的红衣，仿佛这样便能把那些不堪全部藏进布料下。
下一秒，他直接绕过阿雲，一语不发地往府里走。
纵然心中疑惑，但阿雲还是快步跟上，保持一步远的距离缀在哥哥身后。
绕过影壁，二人一先一后穿过仪门和前厅，随后沿抄手游廊继续向前。
在游廊上的一处台阶，扬羽不知怎的忽然踉跄了一下，而阿雲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下意识地回握住阿雲的手，扬羽借力重新找回平衡；而恰在此时，阿雲瞳孔一缩，借着惨白的月光发现对方腕部竟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未等他作出反应，扬羽立刻把手收回，层叠的袖袍转瞬便将那痕迹覆盖住。
继续跟在哥哥侧后方，阿雲这回彻底冷了脸，而扬羽在扶了他那一下之后，脚步变得越发匆忙，一路逃跑似的直奔房间。
进门后，他头也不回，更加没有去看阿雲，只低声吩咐：“告诉管家，就说我回来了……”
然后不等阿雲答应，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急三火四地奔到管家房门口，阿雲顾不得许多，直接咚咚地用力拍门。
管家睡眼惺忪地开了门，一见是他，立刻了然：“是不是将军大人回来了？”
阿雲喘着粗气点头：“他让我来找你……”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管家已经一脚踏出房门，边走边以镇定的口吻说道：“知道了，我来就好。”
走了几步，他发现对方像条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不禁失笑：“没事的，我去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阿雲摇头，仍旧步步紧随。
管家见状不再多说，带着这条执着的尾巴奔向伙房。
灶膛常年留有火种，管家往里头添了许多木柴，将火烧旺，而后从角落里将一只大浴桶搬了出来。
阿雲见了，立刻明白他是要预备洗澡水，于是也过去帮忙，两人一起将浴桶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
等水烧热的过程里，管家百无聊赖，阿雲若有所思。后来见锅里冒热气了，管家这才清了清嗓子，再一次试图撵他：“好了，这里没有其他事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谁知阿雲却猛地抬眼：“不必赶我走，我已经看见了！”
管家一怔，随即不再说话，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雲发现这位纥族管家似乎对哥哥目前的状况心知肚明，仿佛先前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所以很知道该如何应对。
将灶上的开水一壶壶地往浴桶里倒，又兑进一些凉水，及至温度合适，管家转身瞅了一眼少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阿雲心急如焚，立刻主动开口：“我去送！”
这段时间，管家将少年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晓得他同将军大人关系亲密。既然如此，那么他迟早也要发现这件事。
“好，你去。”
阿雲重重地点头，硬着头皮又问：“除了这个，还需要……需要怎么照顾他呢？”
管家温和一笑：“不必，你送进去后就立刻出来，别扰他，将军大人会自行休整，有时一天，有时半天。”
接着他又扫了少年一眼，状似无意地说道：“最快的一次，将军大人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被紧急叫走了，据说是去处理一头很不好对付的魔兽，就是一个月前，把你们从雪山上带回来那天。”
此言一出，少年顿时瞪大了眼，心神巨震。
将沉重的浴桶一路提到扬羽房门口，阿雲深吸一口气，接着轻叩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因为已经模模糊糊地猜出了哥哥的状况，所以未免冒犯，他先垂着视线将浴桶提进门内，把房门关严后才转过身。
这回他一抬眼，心脏便是狠狠一缩！
只见扬羽毫无防备地侧躺在地板上，长发散了一地，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这一刻，阿雲什么都顾不上，一个箭步冲到哥哥身边，将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来，头靠在自己怀里。
伸出双手，他小心翼翼地将铁面具从哥哥脸上取下来，而后又是一惊！
只见扬羽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嘴唇不但又红又肿，有些地方还结了痂，明显是被咬破过。
本来白皙的皮肤，如今却透出奇异的淡粉色。而就在他的侧颈上，数道印痕明晃晃地青红交错——那是什么情况下才会落下的痕迹，简直不言而喻！
直勾勾地盯着昏迷中的哥哥，阿雲就感觉头脑轰地一下，一贯的隐忍克制霎时被浪涛般的怒火完全吞没掉。
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无形的波动向外散开，连空气都变得莫名焦灼，仿佛只需一个火星，就能在顷刻间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恰在此时，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扬羽的眼皮动了动，竟是慢慢醒了过来。
他一醒，房间里那股一触即发的紧绷感立刻一松，随即恢复正常。
四目相望，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但这一刻扬羽的脆弱神态，已然逃无可逃地落入阿雲眼中。
同样的，阿雲双目赤红，心如刀割般的表情，也被扬羽尽收眼底。
少顷，扬羽率先回神。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阿雲怀里，扬羽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轻声吩咐：“扶我起来。”
闻言，阿雲狠狠一闭眼，将满腔怒火尽数压回心底。
再睁眼时，他的眸子里就只剩浓浓的痛惜。
双手握住扬羽的肩膀，他像碰一样易碎品似的，轻而缓慢地将哥哥从怀里扶起来。
坐好后，扬羽拢了拢领口，不着痕迹地与少年拉开一段距离。
望了一眼备好的浴桶，他低声道：“你先出去……”
经过这三天的折腾，原本已有起色的嗓音一落千丈，重新变回一开始的涩哑状态。
闷闷地答应一声，阿雲实在不放心，又道：“哥哥若有什么事，只管知会一声，我就在门外。”
扬羽却是摇头：“不必，我无事，洗个澡睡一觉便好，你不用守在外头。”
阿雲不置可否，只站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将房门关好，他在门外几步远的角落里蹲下，单方面执拗地为哥哥守门。
从早晨到傍晚，少年几乎保持了同样的蹲守姿势没变。身体是静止的，头脑却在经历一场风暴。
中途管家来过一次，见这少年从早到晚，始终像条看门狗似的蹲着守门，不禁大感无奈。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摇摇头直接走开了。
将近亥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扬羽一身黑衣，头戴面具，如往常夜猎时一样走了出来。
迎面看见蹲在门口的阿雲，他不禁脚步一顿。
而阿雲见哥哥出来，也立刻从地上站起来。
张了张口，他显然有话要说，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他觉出眼下并非谈话的好时机，故而又把嘴巴闭紧，沉默着没作声。
而扬羽看了他一阵，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努力清了清嗓子，他哑声道：“明日午时，你来我房间，我们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露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