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猫想要这个爸爸》木久泽

1、小猫显形 荣获【F】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工位上，身着白T恤的实习生侧身对着电脑，头微微低垂，领口敞开一片，露出精致凸出的锁骨，手机屏幕的光源反照在脸上，衬得干净利落的五官有些许柔和，皮肉轻薄，清俊漂亮，像杂志封面上会出现的人。

　　周小火悄悄绕到仰天白身后，踮脚往前看。

　　仰天白背后发凉，扭头浑身一抖，脱口而出：“靠，你有毛病！”

　　周小火眼珠子一转，好奇死了，趁其不备抢起手机。

　　仰天白抓紧手机，和他来了个拉锯战，“放手，我生气了。”仰天白力气更大，稳稳抓着，根本不给周小火一丝机会。

　　周小火见好就收，“什么啊，咋了，说嘛说嘛。”

　　仰天白脸色不算好看，把手机锁屏，拉开抽屉，很不安稳地砸进去。

　　周小火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出声了。

　　仰天白叹了口气，“没事，你回去吧。”仰天白和周小火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实习生，他和其他几个人都不熟，就和周小火说的话比较多，他们最后谁留下来都是未知数，工作的时候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不认识的大哥叫了下仰天白，“你，就你，过来一下。”

　　周小火僵在原地，仰天白拍拍他肩膀，跟过去。

　　路上，仰天白深吸口气，快走两步和大哥并肩，“大哥，是谁叫我啊？”

　　大哥斜眼看了他一下，扭头装作在看路的样子，“你刚才和同事吵架了？”

　　“有点小摩擦。”既然已经被看到，否认反而不好，但仰天白也没解释太多。

　　大哥如果没再继续问，显然不感兴趣，敷衍地“嗯”了一声。

　　走到带仰天白他们几个的负责人办公室门口，大哥下巴朝里扬了下，“去吧，我去抽根烟，一会你自己回去。”

　　办公室内隔音很好，位置不靠近集体办公区，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是处难得安静的地方，仰天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他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敲门。

　　负责人是一位三十多的女性，有一头利落的短发，神情放松时嘴角微微向下，看上去严肃专业。

　　她桌上放着几张白纸，看不清内容，抬头短暂给了仰天白一眼，声音简单尾音干净，“是。”

　　仰天白这两个月都很少见到她，心里有些忐忑。

　　“你在大学期间有过两段实习，还参加过相关的比赛，成绩都很不错，对吧。”负责人从几张纸里面拿出一份，那是仰天白当初的简历，在她的眼里看不出忧喜。

　　这样的反问更像是铺垫，让人实在是猜不准。

　　“我一直都很感兴趣，所以接触得很早。”

　　负责人听完静了会，猜不透在想什么，他有点心虚。

　　“那你没读研？”

　　仰天白愣了下，“是。”

　　“其实最开始我们招你，就是因为你的简历做的很漂亮。”负责人摇摇头，“但你这段时间展现出的能力有点不符合我们的预期，也可能是我们对你的期待太高了。”

　　仰天白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想不出好的回答。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些不是主要的，你的专业不对口，也没有读研，毕业后还空了一年，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仰天白张嘴就答：“在考公，我父母希望的。”仰天白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负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好吧。你们的实习期差不多也到时间了，你的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但我们这个行业还是需要比较新鲜的血液。”

　　仰天白知道都是托词，他机械化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回了工位，拿上实习工资，仰天白没等到下班就走了。

　　停车场的车里，仰天白刚启动车，燃油警示灯亮起，他觉得自己真倒霉透了，绕路到加油站加油。

　　几次都是红灯，仰天白停在第一排数着时间，跟挤牙膏似的，在太阳下山后终于到家。

　　车子停在车位上，他关上车门，手机正好亮起，他看了眼时间，比他之前下班还晚了十几分钟。

　　仰天白推开铁灰色的大门，里面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物。

　　从门口向屋子延伸的石板路大约有半米宽，两侧铺了密实的白鹅卵石，此外是围住整个小院的灌木丛，还有素装的草坪。

　　他拉开屋门，刚拉开一个拳头的距离，脚下的缝隙钻出一团浅灰色的毛球宝贝，隔着裤子抱住他的腿，仰头用那水汪汪的绿眼睛看向他，整天的职场生活带来的紧绷顿时变得不堪一击，他整个心都松懈了下来。

　　仰天白默不作声地把它抱在怀里，一起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出来，它依旧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就跑到床上。

　　仰天白躺到床上，终于真真正正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低头毛球已经压他胸口上了。

　　“绿眼睛，你往下点。”绿眼睛是仰天白五年前就开始养的猫，因为长了双绿眼睛所以取名叫绿眼睛，品种是蓝金渐层，短毛猫，圆不隆冬的脑袋搭配圆溜溜的眼睛，是仰天白在猫舍一眼就相中的可爱小猫。

　　但随着他日渐增长的体重，仰天白的胸口已经承受不了绿眼睛的重量，只能让它退一步站自己肋骨上。

　　绿眼睛眨了眨眼，聪明地退后了点，然后揣着手手趴在了仰天白身上，不给他添一点烦恼的机会。

　　仰天白在看招聘网站，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绿眼睛，看得眼睛酸了，又换了个界面，那是一个聊天界面，最近的几条消息都是他发的，前面都附赠红色感叹号。

　　他再次拨通下午就尝试过的号码，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又连着打了好几个，最后一次听到英文的提示音他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对面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前几个月说家里遇到事，来朝他借钱，但从这个月开始就开始不回他信息和电话。

　　这时候绿眼睛爬到了他手上，他看到绿眼睛乖巧的样子，像是心脏被丢进巨大桶的柠檬汁里，眼睛鼻子猛地一酸。

　　比起钱没了，朋友的不守信对他来说才是最寒心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说，一定要用玩失踪的方式对他，难道他就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那么不值得沟通吗。

　　再看看，不行就报警，但他预感钱是追不回来了。

　　他偏头躲开绿眼睛的视线，来回换了好几个呼吸，他真没想到糟心事能一件接着一件来。

　　绿眼睛又绕过来对着他，专注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仰天白把它抱进怀里，“绿眼睛，我的工作没了，钱也被骗光了，等过下个月房子到期，你就得跟着我搬家了。”他养了绿眼睛后就租了现在的房子，地段一般，两万三的房租，带一个院子。

　　他当时是想着再养条狗，院子能玩，后来没有养，但绿眼睛意外的很喜欢这个院子，于是一直住了下来。

　　他现在的存款肯定是不足以租这种房子，所以再喜欢也只能搬了。

　　绿眼睛不知道听没听懂，在他怀里喵喵叫着。

　　绿眼睛只是一只小猫，在它身边仰天白总是能畅所欲言，他看着天花板，把绿眼睛举到半空，跟它“诉苦”，“你说我为什么实习不过，我觉得我干得挺好的，当时那谁带我去办公室，我真以为是要和我说我的实习通过了。”

　　“喵喵。”

　　“她也没说为什么，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我去年没上班。”

　　“喵喵。”

　　“还有那个傻缺，他拿了我的钱不还，还敢拉黑我，真的活腻了，我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喵喵！”

　　“以后我都不借钱给别人了，害得我们父子俩搬家，太可恶了。”

　　“喵喵喵！”

　　绿眼睛突然有点暴躁，但它性格乖巧，最多就是蹬了蹬腿，仰天白把它放下来，绿眼睛跑到他枕头上面，瘫软成一条，仰天白心底涌现出一股“人和猫的感受无法相通”的惆怅，被自己都逗得笑了下。

　　他把脑袋埋到绿眼睛肚子上，大喊：“好！睡觉。”

　　感觉到熟悉的痒感，仰天白熟练地往身侧摸去，手心碰到了“人”的身体，他脑子立刻炸毛，眼睛都没睁开手臂先撑着坐了起来。

　　蓬松柔软的被子搭建出一处三角空间，孩童模样的小男孩直挺挺地躺在里面，脸上毫无惧色，眨巴着一双绿眼睛，精准投射出期待的光芒。

　　仰天白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答案，他自我怀疑地喃喃道：“绿眼睛？”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被仰天白叫到就兴奋地应了一声，像听到指示一样扑进他怀里。

　　仰天白下意识张开手臂，被扑了个满怀，那满满当当的感觉和小猫实在不一样，他感觉不可思议地捏了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绿眼睛？”

　　绿眼睛眼珠子一转，扭身下床，仰天白看到床边多出来了一个大箱子，绿眼睛拿起箱子上的卡片，拿给他。

　　仰天白接过，那居然是一张信息介绍。
　　姓名：绿眼睛
　　猫咪时品种：蓝金渐层
　　猫咪时年龄：5
　　猫咪时身长：45厘米
　　猫咪时体重：11斤
　　考核成绩：F
　　人类时性别：男
　　人类时年龄：5
　　人类时身高：118厘米
　　人类时体重：22公斤
　　卡片的背面是致主人的一封信，其实只有三段话：
　　你好，亲爱的小猫饲养员，恭喜你的小猫在小猫人考核中荣获【F】级的成绩，我们已经根据它的考核成绩为它选择最合适的年龄。
　　每一个小猫人都是星球独特的宝藏，若您在看到他/她后依旧愿意继续陪伴，请不用担心，我们为你准备了小猫人的饲养手册，以及一系列过度所需的产品，以下是我们的电话：5206161611，如果有什么疑惑，欢迎拨打我们的电话。
　　如果您不愿意继续饲养，也请拨打电话，我们会上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