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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母亲 温如昼与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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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是从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中挖出来的。
赵峰前妻名下的账户,每月固定转出两笔钱。一笔给了刘芳,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另一笔的去向是省城的一家贸易公司,账目做得干净,像是普通的业务往来。
但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温曼华。
我拿到这份资料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温曼华。曼华集团的董事长。温如昼的母亲。
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下午三点,我在档案室里整理赵峰的审讯记录。
周启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一下。”
我抬起头。
他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是一份通话记录。温如昼的手机号码,和一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二分,通话时长28分钟。
“温如昼今天上午跟她妈打了电话。”周启明说,“然后她请了半天假,说有私事处理。”
我的手停住了。
“她的私事——”
“应该是去了曼华集团。”周启明看着我,“小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那家贸易公司的事,温如昼迟早会查到。而温曼华——
“她的私事,我管不了。”周启明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你管得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
我没有去找她。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她母亲之间的事,我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只知道她们关系不好,知道温如昼从审计署调来经侦,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离她妈远一点。
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
我不知道温如昼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不知道温曼华是怎么一步步把曼华集团做起来的,不知道这对母女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我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去劝她。
安慰她?她不需要安慰。
陪她一起面对?她母亲不是敌人。
那我能做什么?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如昼发来的消息:
“我想见你”
四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干巴巴的,像是打字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斟酌措辞了。
我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到她说的地点用了十五分钟。
是一家咖啡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很小,灯光很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温如昼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来得真快。”她说。
“你发的消息像出事了。”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发。”
我没有追问。
我知道她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她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咖啡端上来了。我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温如昼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咖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妈知道。”
我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查她。”温如昼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事。关于曼华集团,关于那家贸易公司,关于过去十年里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些交易。”
我没有说话。
“她不是主谋。”温如昼继续说,“但她帮过忙。有几笔账,从她的公司走,她收了手续费。她以为只是帮人洗钱,后来才发现对方是陈桥那边的人。”
“她知道吗——知道你们在查这个案子。”
“她知道。”温如昼抬起头,看着我,“她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我调来经侦不是偶然的。她甚至……她甚至帮我铺过路。”
我愣了一下。
“帮我申请调令,帮我安排进专案组,帮我避开那些可能牵扯到曼华的案子……”温如昼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一个人在做这些事。结果她全都知道,她只是在看。”
我放下咖啡杯,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
“温如昼——”
“我今天跟她摊牌了。”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很硬,“我跟她说,如果我真的查到她,我会亲手把证据交上去。”
我的手指停住了。
“你说了?”
“说了。”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我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今天去跟她妈摊牌了。
她告诉她妈,我是一个经侦警察,我是你的女儿,但我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放水。
“她说……她说什么?”我问。
温如昼低下头,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她说,‘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我说,‘我已经走到了。’然后她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抬起头,看着我。
“沈砺寒,我是不是很自私?”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保护她。”温如昼的声音很轻,“今天在曼华集团,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已经知道我要来了。我可以直接问她,但你猜她怎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
“她说,‘你来了,坐吧。想喝点什么?’她就像在等一个客人一样,等着我上门。”
温如昼的手在我掌心里攥紧了一下。
“她知道我会来。她知道我迟早会查到她。她甚至可能知道,今天我进去之后,会跟她说什么。但她还是等在那里,没有跑,没有躲,就那么等着。”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也在等我做决定。”温如昼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不是无辜的,但她也不是主谋。她只是一个……一个被卷进去的人。就像赵哥一样。”
我沉默了几秒。
“你想帮她?”
“我想放过她。”温如昼说,“但我不能。因为我是经侦警察。”
她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光在闪,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沈砺寒,”她说,“你知道我今天站在曼华集团楼下的时候,犹豫了多久吗?”
我没有说话。
“半小时。”她说,“我在楼下站了半小时,想着我到底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要说什么。如果她求我怎么办。如果她哭着说她错了怎么办。如果她——”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在卡座的空位上坐下来。
她的肩膀靠过来,头埋进我的颈窝里。
我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在发抖。
过了很久,久到咖啡馆里的灯光都暗了几度,她才闷闷地开口:
“我给我妈留了一道口子。”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没有把贸易公司那笔账的证据交给队里。”她的声音很轻,“我把它压下来了。”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周队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但你会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
“温如昼,你这是知法犯法。”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所以我告诉你了。你要是想报上去,我现在就写检讨。”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是期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而我知道一件事。
她选择告诉我,不是因为她想让我替她隐瞒。而是因为她信任我。
就像我信任她一样。
我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
“给我一天时间。”我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贸易公司的事,有几种可能。”我站起来,把她也从座位上拉起来,“第一种,你妈是主动参与的,收了好处费,明知故犯。第二种,她是被迫的,被人用把柄威胁,不得不配合。第三种,她是被蒙在鼓里的,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帮人洗钱。”
温如昼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要你查清楚是哪种。”我说,“一天时间。如果她是第一种,我不会手软。如果是第二种或第三种,我再想办法。”
温如昼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砺寒,”她说,“你是不是在帮我?”
我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我看着她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
如果连我都不能在她最难的时候拉她一把,那还有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