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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打赌 宋延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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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给了半个时辰谈论,半个时辰作答,挑出三份当场点评。
李宿白看着宋延手中的答卷,呼吸微滞。
他一直想拜宋延为师,可惜对方油盐不进,直到他收了一个奴婢为徒,他差点道心破碎,自我怀疑。如果不是对自己学识有绝对的自信,他现在恐怕已是一滩烂泥。
他不明白自己哪点入不了宋延的眼?
“李大公子这题破得很准,孟子此言,非轻君也。夫君者,民之所推也;无民,则君何以立?社稷者,民之所依也;无民,则社稷何以存?故曰民贵,非以民加于君上也,乃言君之当以民为本耳。”
宋延放下他的答卷,思索片刻,“你把学堂里先生教得东西融合得很到位,可满纸都是先人言、圣人说,你就没半点自己的思考吗?”
他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如尖刀利刺,扎得人体无完肤,“能够著书立传的先辈,哪个是只知道拾人牙慧的剽窃者?”
堂中一片死寂,李宿白一向冷肃的脸更是涨得一片通红,他起身行礼,“谢先生教诲。”
宋延点了点头,“尽信书不如无书,埋头做学问,不如走出去看看,百姓要的是能做实事的官。”
他又拿起了第二份,“李四公子。”
那名唇红齿白的少年笑嘻嘻站了起来,李宿白偏头,看向他这位四弟,他没想到,李暮的答卷也会被挑中。
李暮抬袖一揖,脸上的笑漫不经心,“请先生指教。”
宋延抖了抖纸张,“君者,为民而设也,民贵则君轻,君轻则位可易。苟君不君,则民可黜之,社稷可更之。民不可虐,君不可恃……”
这段文字简直大胆至极,李宿白吓得离开座位,跪伏在地,“太傅,舍弟年幼,胡言乱语,请太傅恕罪。”
位于他侧边的李暮静静看了片刻,眼中闪过种种复杂不明的情绪。
又是这样,他这个大哥,有事是总喜欢护在他们身前,可平日里相处又极其冷漠。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对他还是有一丝喜欢的,后来他才知道,李宿白做这些,仅仅因为他是大哥,他姓李。
李暮闭了闭眼,这样也够了。
他开口,“先生,陛下既然开宫学,请名师大儒为我等讲课,想必就是不想只听见一种声音,我若因言获罪,那办宫学的意义何在?”
廊上,听了半晌的姜越迈步走了进来,“朕的气量还没那么小。”
众人躬身行礼,姜越走到台上,看着这群学子,“朕需要这天下有不同的声音,更需要这些声音能入朕的耳中,朕居深宫,任何消息都要过六部和内阁的耳,到了朕这儿,已经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没人敢出声,他们中大部分人的父兄都在朝中担任要职,这话要是应了,怕是会落个闭塞圣听的罪名。
姜越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紧绷的脸,“朕承诺不会因言获罪,你们在宫学大可畅所欲言,但也绝不容许空口白牙捏造事实。”
“我等谨记。”
姜越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来走个过场,敲打一番,离去时,她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姜渝。
有点遗憾,她没听到这丫头的答案,不过也不着急,她相信宋延会把答卷送到她案上。
“李四公子这份我就不点评了,要说的话陛下已经说了,只要不是随意攀咬、凭空诬陷,陛下不会因言治罪。”宋延出声,拿起最后一份。
众人重新坐回位置。
女子这边都有些紧张,一共就三份点评卷,她们不会一份都没有吧?
姜渝却不怎么担心,她看过这些姑娘们的答卷,虽然比不上男子那边文采深厚,但胜在质朴无华。
况且,宋延要的是课堂平衡,而不是男女对立,男子那边已有两份,女子这边怎么也会有一份。
果然,宋延道,“姜渝。”
“先生。”姜渝起身一礼,随众人一起唤他先生,而不是老师。
宋延扫了眼卷面,“夫国之所以为国者,非君也,非社稷也,民而已矣。无民,则君谁与守?无民,则社稷谁与奉?故民者,君之天也,社稷之基也。君失民心,则社稷为虚器;社稷失民心,则君为独夫。”
他放下答卷,没评,只说了一句,“请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下课。”
姜渝怔了怔,旁边的小姑娘凑了过来,“江姐姐,先生什么意思啊?”
小姑娘叫徐静然,是六科都给事中徐策的妹妹,徐策是上一届榜眼,没入翰林,姜越上位后,直接把他提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只是七品,但位卑权重,可“封还执奏”,而且升迁极快,人人都想争夺,这个位置上的人一般都是皇帝亲信。
姜渝垂下眼,“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在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推着向前,姜越、宋延……以及,她自己。
留下,就意味着要卷进这深渊乱流,离开……姜越会让她离开吗?
李家,书房。
李频之坐在案后,握着手中秘信伸向碳盆,他对立于厅中的人道,“我让你跟着你大哥入宫学,是让你替他挡算计,不是让你抢他风头。”
他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压迫。
李暮曲膝跪地,“是儿子失了分寸,以后会谨守本分。”
李频之抬起眼,“你大哥才是李家未来之主,他做家主,你们才能有善终。”
“儿子知道。”李暮恭敬回答。
他大哥对他们这些庶弟庶妹可能确实没有亲近爱护之心,但他有责任感,只要他们还姓李一日,就会庇护他们一日。
“起来吧。”李频之敲了敲桌面,递过去一张纸条,“我这里还有件事要你去办。”
李暮起身,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双目一凌,“江渝身份有异?”
“你找个机会试探她一下,别让你大哥发现异常。”
“是。”李暮躬身告退。
出了书房,他唤来贴身小厮,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务必要把消息告诉他们。”
小厮眼含兴奋,小跑着离去。
而此时的姜渝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上了她。
她正为几日后的骑术课准备,她不会骑马,于是趁着晚上,让姜越暗中派人教了她几天。
她学东西很快,几天时间已经小有成效。
很快,到了骑术课这日,西郊有个很大的马场,众人提前半个小时出发,才堪堪赶到。
不管男女,一个个都换上了骑装,男子那边全都跃跃欲试,女子这边看着大马眼神踌躇。
教马术的不止一位,是皇帝的亲军,而领头的人竟然是……元阙?
姜渝眉稍微动,元阙是秘密回京的,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出来了?
“练习前,先和你们的马儿熟悉熟悉,抽打时不能用蛮力……”元阙拿着令旗,讲了几句规则。
其实主要是教女子这边,男子很少有不会的,虽然姜渝已经学会,但还是听得很认真。
然而,没等她开始,一身白色劲装的李暮牵着一匹枣红马走了过来,“江姑娘,听说你学东西很快,我也没学过,不如我们比比,看谁先学会?”
姜渝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我为何要和你比?”
李暮噙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眸中却无半丝笑意,“江姑娘如此能耐,一次一次压得我兄长黯然失色,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得找回场子?”
“没空。”
姜渝扔下两个字,牵着马走开。
第一天她就见识过李暮的学识,能写出那种答案的人,不像这么没脑子,借口也找得稀烂,如此主动挑衅,怕是有什么阴谋。
她现在不想惹麻烦。
谁知脚刚搭上马镫,李暮就跟了过来,抬手拦住了她。
姜渝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开。”
不远处,徐静然瞧见这里的动静,身体缩了缩,但不过片刻就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朝元阙跑去,“元先生,那边有人欺负江姑娘。”
她气喘吁吁道。
元阙闻言,立即停止对赵浮音的指导,皱着眉,转头走向人群。
别人不知道姜渝的身份也就算了,他却一清二楚,姜渝若是有什么闪失,别说姜越不会饶他,就连宋延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暮瞥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元阙,“就算元先生来了又如何?我没打没骂,只是友好切磋一下,这是促进彼此进步,作为同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他眯起眼,“还是说……你不敢?”
姜渝看出了他激将法,却没急着拒绝,她扫了眼跟在李暮身后的七八人。
这少年能让这些二世祖听他的,想必有点过人的本事,与其等以后麻烦源源不断,不如直接从源头解决。
而且,她也想看看,李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由文观人,这少年文章锋芒毕露,不该这么蠢才对。
“比可以,不过是不是得添点彩头?”姜渝开口,“我若赢了,你们以后唯我是从,如何?”
众人哄笑一声,李暮揶揄道,“腰还没马腿粗,你觉得你能赢?”
姜渝看了他一眼,一扯马头,“试都不试,怎么知道?”
“行,但你若输了,就得当着我大哥的面,承认你不如他,并且在宫学里见到他主动行礼。”
李暮盯着姜渝的脸,想从她眼寻找一点忐忑不安,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拧了抿眉,难道这丫头本来就会骑马?
但随即他就松开了眉,也不是只有她会隐藏。
“你们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赌,我不强求。”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一群纨绔们。
众人纷纷大笑,“四哥,这你就看不起我们了,你都上了,我们哪有龟缩在后的道理?”
况且以李暮的本事,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这方会输。
正巧,徐静然带着元阙走了过来,李暮道,“那就请元先生做个见证。”
他指着马场尽头的密林,“林中有条小溪,谁先跑到溪边算谁赢。”
“不行!”元阙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马场不是赌场,要赌去别处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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