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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绪的第一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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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风裹着湿冷，连绵的小雨从清晨就没停过，灰蒙蒙的天色压在教学楼上方，连走廊里的光线都显得暗沉。
魏煜静一早就被打乱了计划。
小组作业负责收集的资料，室友临时忘记整理，距离下午汇报只剩下几个小时；专业课随堂小测发挥得也不理想，几道原本背熟的知识点，一到考场脑子突然空白，交卷之后越回想越懊恼。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走廊来往同学的喧闹声落在耳里，却像隔了一层薄雾。她抱着课本躲到楼梯间的窗台边，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胸口闷沉沉的，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堵在那里。
换作从前遇到烦心事，她大多习惯自己慢慢消化，找室友吐槽几句，很快就能调整回来。可这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却是顾清城。
她迟疑片刻，点开微信对话框，没有带着浓烈的委屈大段诉苦，只是简简单单敲了一行文字。
【今天好倒霉，事情堆在一起，有点烦。】
消息发送出去，魏煜静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她很少主动传递负面情绪给他。一直以来，她在聊天里大多是鲜活、热闹的样子，分享食堂吃食，拿游戏对局打趣，很少展露自己疲惫懊恼的一面。不知道忙碌上班的他，会不会觉得她传递坏情绪很麻烦。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没有让她等太久。
【路边捡来老公：怎么了，慢慢说。】
语气平静，没有敷衍的“别不开心”这种空泛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告诉她，愿意听她说。
魏煜静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截，靠在冰凉的窗台，一点点把今天糟心事讲给他听：小组作业突发状况，小测失利，连绵阴雨让人提不起精神。文字一段一段发送出去，压在心底的烦闷，好像顺着打字的动作慢慢流走。
他没有急着给出一堆解决办法，也没有轻飘飘劝她想开点。
【路边捡来老公：资料来不及的话，先挑核心内容整理，汇报抓重点就不会太乱。小测而已，下次多刷题就可以，不用揪着失误为难自己。】
条理清晰，温和又踏实。
短短一段话，莫名抚平了魏煜静心里乱糟糟的焦躁。她盯着屏幕，指尖敲字回复：
【还好跟你说了，舒服多啦。】
【路边捡来老公：想吐槽随时都可以找我，不用硬扛。】
这句话落进眼底的时候，魏煜静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不知不觉间，顾清城早已不再只是那个承接她趣事、陪她打游戏的聊天对象。她的开心可以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就连烦躁失意，也下意识想找他倾诉。
情绪的第一落点，悄悄变成了他。
上课铃响起，魏煜静匆忙和他道别，收起手机赶回教室。一下午的忙碌，靠着他给的思路赶完小组汇报材料，上台汇报顺利结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傍晚雨停了，地面还留着湿漉漉的水迹，晚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魏煜静和室友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拿出手机，看见对话框躺着他午休抽空发来的消息，问她事情有没有解决。
魏煜静飞快回复，告诉他汇报顺利完成，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两个人又像往常一样闲聊起来。顾清城说起下午工作里一个棘手任务，简单描述遇到的难题。这一次，轮到他说起自己的压力，不再独自把所有麻烦藏起来。
魏煜静认真给他出主意，偶尔调侃两句，帮他缓解工作带来的疲惫。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
宿舍内，室友有的追剧，有的埋头写作业，台灯一盏盏亮起来。魏煜静坐在书桌前，一边和顾清城聊天，一边慢悠悠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
聊到游戏，魏煜静主动提起：
【今晚要不要上线打两把？放松一下。】
【路边捡来老公：可以，等我下班到家。】
等他到家，照例发来玄关的照片报备平安，随后登录游戏。
这一把对局节奏不算顺利，队友配合生疏，几次团战接连失利。局势逆风的时候，魏煜静选的妲己小心翼翼躲在后排输出，顾清城打野不停寻找机会，尽力稳住局面。
虽然最后还是遗憾输掉对局，魏煜静却没有觉得郁闷。
结束对局，她发消息吐槽队友操作离谱。
【太难了，带不动。】
【路边捡来老公：没事，游戏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依旧很稳，不会因为输掉对局产生戾气，还反过来安抚她。
几局游戏结束，时间逐渐走向深夜。魏煜静看了眼时间，习惯性提醒他早点休息。
【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别熬太晚。】
【路边捡来老公：嗯。今天听你说烦心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挺好的。煜静，晚安。】
又是她的名字。
魏煜静抱着手机，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最开始的聊天，是她单方面抛出细碎快乐的日常；后来，他开始分享三餐、路上偶遇的小猫，主动报备行程；到现在，他们愿意把各自生活里不那么光鲜、带着烦躁与疲惫的一面展露给对方。
分享快乐的人很多，但愿意接纳彼此负面情绪，耐心倾听、彼此安抚，是完全不一样的距离。
魏煜静缓缓敲出晚安，锁屏放下手机。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慢慢理清自己的心意。
她很清楚，自己对顾清城的感觉，早就超出普通网友、游戏好友的范畴。
只是她依旧不确定，顾清城心里，是不是和她一样，滋生出名为喜欢的情愫。他的温柔、主动、耐心，是与生俱来的好脾气，还是独独留给她的偏爱？
这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在心底。
窗外夜色静谧，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他们之间朦胧暧昧的氛围，还在一点点升温，只是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被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