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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骁 撅得老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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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仪自小几上起身,把一本账册递给丁姨娘:“拾文书肆上旬的账算好了。”
丁姨娘翻阅检查时,她静默在一旁轻揉左手手腕。待丁姨娘勉强说了声好,便告退想回去休息,却不得允准。
“你怎的也犯懒?你弟弟一时半会理不明白,你这个当姐姐的自当做负担些。”丁姨娘又给了她一本,指出要算的页码。
她接过,嗫嚅道:“可是,娘,我练了一天的琴,手疼……”
丁姨娘不假思索反问:“那练出来了没?《寒鸦戏水》你可是练了个把月了!”
“我……”文修仪声音细若蚊呐,最终还是将这点微小的声音咽了回去,捧着账本坐回狭小的案几。
文修行捻起块糕点正往嘴里送,被丁姨娘一把夺过掷进碟里,他不耐烦地同她争执起来。
母子争吵的声音一时盖过蝉鸣蛙叫,闹得檐上雀儿蹿起,另寻良处。
雀儿扑棱着翅膀落到听雨阁外的西府海棠枝上,透过二楼的窗隙觑见一粉裙女郎正盘膝打坐。
未几,一名绿裙女郎心事重重而来,推了推门,推不动。脸上浮现疑惑,又很快想明白了是为何,朝二楼唤了声“是我。”
楼上的女郎微抬一指,一楼门栓随即打开。绿裙女郎进屋后反手又将门锁上,提起裙摆踏上二楼。
楼上明显凉快不少,小满长舒一口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啜饮,动作极轻。
一杯茶饮完,桑果儿缓缓吐纳,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两人一道去了沐房,小满桶中水温融融适体,桑果儿桶内的温度凉如井水。
小满抬起手比划了个半圆,桑果儿会意,张开隔音结界。
“辛姨娘还是蔫蔫的,不怎么说话。但她的沉默不是犯犟脾气,也不是在忍着什么不可说的事,就只是……好比溺在水底的人,放弃了挣扎。而致使她这般现状的,是老爷。饭桌上,我拦住你别去劝老爷,因为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鄙夷。然后我确认了一件事,昨儿我们上门认亲时,我感觉他很嫌弃,不是错觉,是真的。”
小满鼻子泛酸,眼尾泛红。
“父亲他,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当了很多年的官,可能在他眼里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他凭什么看不起乡野出来的呢?母亲和大哥就不会这样,母亲温柔慈爱自不必说。大哥何等优秀的人物,待下人也没有一点轻视。丁姨娘……难怪丁姨娘得宠,老爷对丁姨娘明显更有感情……我替母亲感到不值。”
小满只觉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失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委屈,不只是自己的委屈。怀疑,也许都是自己的错觉?茫然,不知道未来要怎么面对。
难过将眼泪冲出眼眶,泪珠一连串地砸入水面,不断泛起涟漪。
桑果儿递上干帕子,不知该怎么安慰。兔子理解不了这些感情,因为兔子之间不存在那么多感情,兔子不会有人类这么复杂的关系。
不过小兔子虽然不懂,但还是觉得不能干看着好朋友伤心,而不做些什么。
“小满,其实对于你们人类所说的‘亲情’,我不懂,尤其是对于父亲的。雪兔生来没有父亲,公兔□□后即离开,不筑巢,不带崽。我们都不知道亲爹长什么样。
雪兔产仔,一胎至少两个,多则能有七、八个。但是,我和六姐是意外。我们天生带妖脉,会无意识吸取母体和同胎的灵力。不仅同胎的其余幼崽都不能成型,母体也会元气大伤。
所以,娘亲一看一胎就我一个,就知道我和六姐一样。没几天就把我赶出去了,我差点被猞猁给吃了。我也没法怪她,毕竟是因为我她才虚弱的。普通雪兔的寿命至多十几年,她早已不在世了。
再后来的事,同你讲过的嘛。遇到了师傅,师傅给了我庇护,教我怎么修炼。等我成长到可以和狼、熊、苍鹰、金雕等天敌搏斗时,便告诉我千年灵芝这类天材地宝的位置,让我独自去采摘,作为锻炼。
忽然有一天,师傅急急忙忙要出门,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我看她是往南边飞的,就往南追出去一段,到鸿蒙山附近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机缘巧合,发现那段山脉上有不少吸收了日月精华的奇珍异宝,对修炼大有增益,索性在那暂住了下来。”
“嗯,于是我们相遇了。”小满接过话,抽了抽鼻子,止了哭泣,“说说眼下最要紧的事儿吧,我有点怀疑丁姨娘。”
小满分析道:“文芊盈时隔十九年重回文家,和她有干系的只有文家人,她没有娃娃亲或者指腹婚,和外人没有联结。”
“你的意思是,对文芊盈下手,其实针对的不是文芊盈,而是和她有强关联的人。”
“对。文老爷从政多年,也许会有政敌或仇家报复。可文家有三个孩子,就算动不了大哥哥,还有庶出的文修仪文修行姐弟,没理由只针对文芊盈。”
“所以还得从林大夫人身上找线索。一旦文芊盈出事,最痛苦的是大夫人,客栈失火的消息传回时大夫人就差点晕死过去。”
“我们曾怀疑过,会不会丁姨娘想做正头夫人,故而不愿意正头夫人的女儿归家?可不论是先前到村里接我的的文家家丁,还是家里的其他仆人,都言大夫人和丁姨娘一派和气,多年来几乎未曾红过脸。
再者,丁姨娘在家里的身份地位已然和正妻无差了。仆从众多,有独立院落,穿着打扮华丽甚过母亲。”
“但是有一点说不通啊,丁姨娘能雇四个杀手去密州杀人放火,这么多年如果想除掉大夫人多的是机会,为什么不直接对大夫人动手呢?”
“我也正是想不通这点。如果丁姨娘真的是想取代母亲,完全可以趁母亲去沧州探亲时下手。为什么呢?”
“阿嚏!”丁姨娘死死捂住口鼻,不让喷嚏声泄出。
随后稳了稳提着的灯笼,警惕地瞥向窗外,确保无人察觉后继续翻找。
辛姨娘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柜一床。
丁姨娘在柜子里一番寻摸,手伸入叠好的被褥之间,把每道缝都摸了个遍。四更的梆子声惊了她一跳,她以手为扇扇了几下,热的不耐烦了,随便翻了两下床铺便拧着眉走了出去。
把风的嬷嬷即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灯笼,紧跟着为她打扇,两人步履匆匆回去锦瑟院。
身后的大槐树无风而动,一个身影从树冠中蹿出,于月色中悄无声息行进,最后隐入锦瑟院。
次日一早,得知老爷同意认螟蛉子的事,丁姨娘早食都吃不下几口了。
文修仪夹了一筷子姜汁藕片,就着莲子百合粥吃了一碗,意思性地劝慰两句,“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母亲何必动气,伤了身子是自己的。”
“不是,修仪啊,你可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她们一张嘴就抬个丫鬟上来跟你平起平坐,你倒是心胸宽广呢?还吃得下!”丁姨娘不甘道。
体态略微丰腴的女孩不搭腔,径自又添了半碗粥。若是饿着肚子学一天琴,堪比钝刀子割肉。
丁姨娘倏地夺过筷子:“别吃了!腰上肉都堆起来了,饿一饿能怎么着?你还要议——”
“嘿,三姨娘咋的还不让人吃饱饭呢?”
桑果儿带着笑进屋,不待丁姨娘招呼,和小满双双落座。
丁姨娘面色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和善模样,对她们嘘寒问暖。
桑果儿不喜拐弯抹角,随便应付两句便单刀直入:“您昨儿去见过辛姨娘了?”
“是啊,我实在不懂她为何要这么做。”丁姨娘的表情有不解,有痛惜。
小满亦不解道:“那刺客说事成则二百两,辛姨娘哪来那么多银钱呢?”
“许是变卖了些首饰吧。她爹生前是官吏,她应当也有些家私的。”
“也不知她到底图的什么,我去找过她两回,怎么问都是不肯说。”小满忿忿,“偏那刺客又死在了牢里,唉!”
丁姨娘随声附和,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
桑果儿分心听着,时不时和文修仪搭两句话。文修仪似乎只想听,不想说,答得都很简短,用完粥后先行离开。
小满也懒得再和丁姨娘虚与委蛇,一番客套后和桑果儿告辞。
走出几步远后,桑果儿回头探究地看了眼锦瑟院的屋脊。
接下来这一日,桑果儿和小满都再未得闲,课业排的比三房的姐弟俩要满的多。
午前学认字,午时边进膳边听讲规矩,吃完便试学琴棋书画,看哪一样相对有天赋,先往那方面发展。午后初学女红,两人对此既无天分也无兴趣,一左一右哄着大夫人说学这玩意没甚用,手里有钱要什么样的绣样买不着?大夫人嘴上念了两句女德,但还是依言改了安排,桑果儿跟着闺塾师继续学识字,小满跟着自己学管账。
当文承礼带着好友回府时,见到的便是一静一动两幅截然不同的风景。
静者,乃嘴撅得老高,把毛笔夹在上唇和鼻子之间发呆的桑果儿。以及一脸呆滞、双眼无神的闺塾师。
动者,乃一边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边不断翻页的小满。以及一会看着小满赞赏点头,一会看着桑果儿无奈摇头的大夫人。
“噗嗤。”
英朗男子忍俊不禁,一声笑引得几人齐齐看向他。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正了正神色,向林大夫人揖礼。
“晚生凌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