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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师 哥哥长得真 ...

  •   临街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三层茶楼,凭栏可俯瞰整条长街盛景。
      最高一层的雕花窗棂半开着,却看不清窗后的人。
      桑果儿又小心腾挪到另一处廊架后,只露出一双眼谨慎观察。
      随行的护院家丁疑惑她这怪异举止,顺着视线抬头看,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小满和林夫人很快寻来,桑果儿说想去茶楼顶层坐坐,看看风景。
      孰料小二拦住了她们的脚步,说三楼已被包了,不可进。
      林夫人塞给小二几粒碎银,让帮忙去问问楼上的贵客可否行个方便。
      小二虚握着碎银,纠结一番,压低声音同林夫人说了句什么。
      林夫人十分讶异,怔怔望向三楼。
      小二说二楼有空出的雅间,景致也好,说着就要带路过去。
      桑果儿却忽的改了主意,道快落雨了,不如改日再来吧。便一手拽着小满,一手拉着林夫人打道回府。
      兔子的五感异于凡人,昨晚甫一回到听雨阁,她便察觉二楼有刻意压制的呼吸声,迈上楼梯时又闻见了一丝汗味。这个距离的悄悄话在她耳里悄不了。
      小二那句话,她听清楚了——“三楼是国师大人。”

      “国师?!那位不老不衰,活了几百年的国师大人?!”小满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林夫人忙示意她小声,心有余悸地回头遥望一眼茶楼,像是怕议论声会顺风传进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耳里。
      “对,助太祖建立了大邺的国师——风不渡。”
      桑果儿压下心底的慌乱:“不是说他鲜少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嘛?”
      “是呀,就连皇上想见都得提前递话寻人呢。这位大人物突然出现,不知是要出什么事……”林夫人面上浮现忧色。
      小满宽慰道:“真要有什么捅了天窟窿的大事,也不是我等凡俗之人能操心的,咱们只管做好自个的日子。”
      “也是。”林夫人点头赞同,放松了心情再次回头看向远处的紫色花雾,“依时序,紫藤花早该谢了。如今还能盛放,皆因那位大人偏喜,用神力续了花期,故每年唯有长街的紫藤花开得格外久。”
      “来的路上您说瞻宁长街之所以繁华,全赖国师府在此。”
      “是啊。我头次来此祈福时遥遥见过国师府,府邸不大,但是……”
      桑果儿透过轿帘望着头顶逐渐成型的积雨云,心不在焉听着小满和林夫人的谈话,心情和这将雨的天一般发闷。
      她厌极了被俯视、被锁定、被当做猎物丈量的感觉。
      那道视线里没有杀意,却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拆解开来,一层一层看透。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是国师。
      传闻中能扼地脉暴动,阻山体开裂,止滔天洪水的人。
      不对,他必然不是人类。传说他是神仙,可是师傅曾经说过,人类世界里没有神族,神族只在九天之上。反正无人知其来历,或是妖也未可知。

      桑果儿又向林夫人打听了更多关于他的消息,但是林夫人知道的也并不比街边唠嗑的人多多少。
      “你哥哥倒是见过他一次,好几年前的事了。承礼当时被留在御书房议事,国师大人进来通知了陛下一件事,说南方某地将有连日暴雨,届时洪涝会大肆毁路毁田毁房,让陛下早做准备。说完就走了。”
      小满好奇问:“那国师大人后来有施法止雨或者分洪什么的吗?”
      “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国师大人不是每次灾祸都会出手的,只有特大天灾才会干预,其它该凡人做的就由凡人自己来。”
      桑果儿沉默地听着。从前在深山老林,她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传奇。直到离京城越近,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多。
      也曾担心过万一遇见了怎么办,但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小妖,应该入不了国师大人的法眼。
      再说了,风不渡不参与朝政,不和任何朝臣往来,不听命于帝王。
      不论是新帝登基,还是皇上万寿,及至龙驭宾天,他都鲜少露面。所以八成是碰不着的,谁承想呢……
      罢了罢了。她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本来也没打算留在皇城,待此间事了,小满恢复真实身份,就回鸿蒙山重新修炼。

      回到文宅,大夫人留她们在春华院学看账本,手把手地教。
      奈何桑果儿实在对数字没兴趣,直听得眼睛发愣,三魂排着队离体出走。
      倒是小满一点就透,很快拨起算盘有模有样的点起账来。
      大夫人身边的强嬷嬷端着药进来,见状打趣说小满更像是亲女儿。
      拿着账本捂嘴打哈欠的桑果儿鼻尖皱了皱,看向大夫人手里黑乎乎的汤药:“好苦的味道。”
      大夫人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笑道:“如今你们在跟前,我就不苦了。”
      小满拨算盘的动作顿住,凝着青花瓷的药碗,心下泛起的苦意不比大夫人舌根上的轻。她捏紧指尖,逼自己忍住泪,扯出一抹笑:“以后都不会苦了。”
      大夫人怔怔地望着她,恍然觉得一颗心似被柔云托住。
      桑果儿起身站到她们中间,分别牵住两人一只手,交握在一起,“诸苦尽去。”
      小满用力点头:“诸苦尽去!”
      豆大的泪珠自大夫人眼眶坠落,她却笑得更开怀:“好孩子,都是我的好孩子!”
      一贯强势的强嬷嬷也红了眼眶,拿着药碗悄悄打帘离开,走进回廊。

      丁姨娘走出锦瑟院的回廊,快步走进柴房,反手把门关好。
      柴房里不许点灯,有些暗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屑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辛姨娘仍旧坐在墙角,差不多还是昨晚小满和桑果儿来和她说话时的位置。
      绣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嚓擦”声,丁姨娘走到辛姨娘身旁,蹲下打开食盒。
      “怀玉妹妹,听说你没吃饭,我送碗汤来给你。”
      冰镇过的绿豆汤碗壁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辛姨娘不接,反闭上眼扭过头去。
      丁姨娘也不恼,又将碗递近了些:“那刺客咬死了是你,但是我不信,还顶着老爷的怒火劝了几句。”
      她语气温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莫要太忧愁,因为我思量了许久,替你想出个法子来。喏,你喝着,听我慢慢说。”
      辛姨娘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泥塑。
      半晌,丁姨娘叹了声气,把碗放回食盒,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
      “这些年你不争不抢,从没给老爷吹过半句枕边风,姐姐一直感念你。就冲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作践。”
      她把手轻轻搭在辛姨娘的手背上,语气恳切:“文芊盈刚刚找回,老爷和大夫人正疼爱的紧,你坚持不认,若他们一怒之下将你投去衙门可就遭了,那些个可刑罚不是人受的!
      妹妹啊,听我一句劝,还不如索性认了,就说是一时糊涂,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反正那丫头也没真伤着。
      再者呢,老爷好面子,这个你也晓得的嘛,他不会舍得把这事摆上公堂叫人议论,关上门就解决了。
      届时我跟老爷求求情,送你到白云观去静养,总好过平白去牢里受罪啊。”
      辛姨娘终于抬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端量眼前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丁秋晨般,直盯得丁姨娘面上的真诚快要挂不住。
      丁姨娘拿帕子拭了拭汗,抱怨了句天气,正想继续劝,辛姨娘忽地笑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十来年没见这人笑过了。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天幕,明晃晃的光闪过辛姨娘似笑非笑的脸,连她眼底的空洞都照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雷光灭,一切重归昏暗。
      不知是被雷声吓得,还是被辛姨娘怪异的表情唬住,丁姨娘食盒也忘了拿,仓惶离开。
      大雨自浓厚的积雨云中泼下。

      一把素面竹骨伞穿过雨幕,走过月洞门,刚迈上台阶,执伞人脚步停住。
      文承礼看着前方的藕荷色裙摆,徐徐抬起伞檐。现出高挺的鼻梁,温润的眉眼,梳得一丝不苟的发。
      “哥哥长得真好看,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桑果儿由衷赞叹,歪着头两眼直勾勾凝着文承礼。执伞的手还顺带提着两袋糕点。
      忽又拧起眉,食指弯起抵在鼻下,“那词怎么说来着?偏偏……偏偏啥来着?”
      “翩翩公子?”
      她打出个响指:“对对!好一个翩翩公子!”
      文承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泛了层薄红:“守在这,是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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