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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书精学会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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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无为又吩咐铮初给她上了几炷香。
两人乔装一番,扮作平民模样出了城。走了大半日,终于到了一座繁华的城镇。
铮初早已饥肠辘辘,掏出一个铜板买了个窝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无为。
无为原本只吸纳香火为食,但看她吃得香甜,便也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慢嚼,像哪户世家小姐般优雅。
铮初摊开手掌,看着仅剩的三枚铜板,无奈道:“就这么点钱,怎么走到扬州去。看来得找点活干了。”
她看了看无为——指若葱根,体虚力薄,显然不是个能干体力活的。
歇了片刻,铮初便四处去找活计。但她年纪小,又生得瘦弱,没人愿意雇她。找了半天又饿了,看着那几枚铜板,根本舍不得花。
忽然,她灵光一闪。
“哎,我上次见你变戏法来着。我有办法替咱们挣点路费了!”
她领着无为到了镇上最富丽堂皇的一座酒楼,烟雨楼。
铮初凑上去,学着无为的语气对着掌柜道:“我观贵店乌云罩顶,疑似大凶之兆。今日除妖圣手——无为大师云游至此,特来为你们化解化解。”
掌柜的是个老妈妈,见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模样,一挥袖子:“去去去,小骗子,别来我这儿讨饭吃。来人,把她撵出去。”
两个壮汉走过来便要抓人。无为面色淡漠,拂尘轻轻一摆,那两人便噔噔噔退后几步,撞作一团。
老妈妈见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弄倒了两个彪形大汉,暗自重新打量:衣着华贵,气质清冷,颇有几分仙人之姿。
她暗道不妙,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老身有失远迎。敢问仙子,有何贵干?”
扬州一带商贾往来,通商之人络绎不绝。在这一带待了几十年的老掌柜,也见过几个身怀绝技的修行之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人情练达的她,不由得对无为恭敬了几分。
“吾等欲在此歇息一段时日,身上未带凡人钱币。但也不会赖账,走时必会结清。”无为道。
掌柜老妈妈心中叫苦:“能为仙子排忧解难,荣幸之至。只是账上空空,老身实在难辞其咎呀。”
无为将拂尘押在柜上,老妈妈无奈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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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骗吃骗喝。”铮初一头倒在客房柔软的床褥上,舒坦得直哼哼。
“然诚信如磐石,历久弥坚。我们既在此歇息,必会信守承诺。” 无为端坐在雅致的茶桌前。
今日看到茶楼的人沏茶,她也学着给自己泡了茶,喝了一口,茶香扑鼻。
“原来你是认真的?那还真得还钱了。早知道就换间便宜些的。”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什么福啊祸的,净给我掉书袋。”铮初翻了个白眼,“噢,忘了你就是个书妖……哎,你不如去说书得了。”
“对了,我们……”少女想到了什么,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我不说书。” 书精冷傲拒绝。
“不是。是听书!你就算想去说,也不看你那劳什子古代人文学有没有人听得懂。” 铮铮初一脸嫌弃。
“咱们这可是池镇最大的酒楼,去茶市打听打听,一定能套到不少本地的消息,是不是妙啊?”铮初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琉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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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茶市,分“风雅”“云水”两间大厅。池镇地处南北交界,当地人有吃早茶的习惯,此时烟雨楼汇集了大半个镇子的人。
在茶楼里一边吃着精致茶点,一边听全镇最出名的说书人讲书,乃是人生一大乐事。
一间厅讲名人传记,一间厅讲当地奇闻。
两人决定兵分两路。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感谢各位前来捧场。”说书人是个身着白衣的优雅女子,言辞温婉,举止大方,“今日要讲的,是寒山寺住持——净空师太。”
“诸位可知,净空师太年轻时周游列国,最远曾渡海至天竺,弘扬佛法。为人慈悲,持重端方……”
“这天下谁人不知?”
说书女子品了一口手中的酒,“这位娘子说得对。这些大家都知道。但讲到数百年前,我们女子的地位远不及男子,在家侍弄家族、生育子嗣,于尘世中隐没一生。”
“那时净空师太立志让天下女子有进学堂的机会。她奋斗终生,如今我们女子均可入官进仕,身披戎装立于沙场,执笏持尺立于朝堂——净空师太功不可没。”
无为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浅啜一口,起身离开。
刚回房中,铮初也急急忙忙地回来了。
“你那边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并无,仅称颂名人而已。”
“我这边可不得了了。”铮初压低声音,“隔壁镇有许多男子无故失踪,送回来时只剩半条命。郎中诊断是失血过多,可无论怎么问,那些人都不记得中途自己去过哪里。官衙查了许久,半点线索也没有,已经贴榜悬赏了。”
“我看肯定是妖怪作祟。咱们除掉它,赏金有五百两银子呢。”
“你不是怕妖?”
“在钱面前,一切都系浮云哟。”铮初笑得一脸讨好,“咱们吃粥吃饭,就仰仗大人您了。”
铮初领着无为到了衙门。县令恭敬地分享了目前探查到的消息,并派了一位衙差供她们差遣。
三人去到一户受害者家中。那男子依旧卧病不起,只记得那晚他在醉仙楼吃了花酒,回来途中突然晕倒,醒来已在深山之中,浑身乏力,仿佛精气神被抽干了一般。回来吃了许多补品,补了大半年都不见好。
接着又探访了几家,说辞如出一辙:在深山之中醒来,浑身乏力。这些在卷宗中均有记载,所有线索都指向南面那座山。南昆山。
日落西斜,两人回到烟雨楼。铮初一边泡脚,一边吃着后厨送来的小菜,和无为一起梳理案情。
“这妖怪在城里吸血就算了,还特意把人扔到深山里去,又不杀人,确实奇怪。而且那些人好像都干了点亏心事,喝花酒的、赌钱的、打老婆的……倒像是有什么行侠仗义的妖怪在惩戒他们。”
“如果是劫富济贫,那就算了吧,他们也挺活该的。”铮初说完,擦了脚便往榻上倒去。
无为在另一张榻上打坐,沉默不语,只默默品着铮初供来的香火。
良久,才说了一句:“明日,去南昆山。”
天未亮,两人便出了门。拿着舆图往南昆山去,山路崎岖坎坷,铮初的鞋底被尖石顶破,脚趾头露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哎呀,不行了,走不动了。”
抬头看向无为,仍旧云淡风轻,没有半分疲态,衣袍洁净如新,不染纤尘。铮初暗自羡慕,“要不我也修炼试试?你帮我瞧瞧根骨如何?”
无为看了她一眼:“先把正事办完,其他日后再说。”
铮初勉强起身,又瘫回去:“可我实在走不动了。”
无为拂袖道:“我与负而行,当礼尚往来罢。”
她将手搭上铮初的肩膀,便向前飘掠而去。铮初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大喜:“原来你会飞呀!怎么不早说?”
“路在脚下,靠已方能取得真经。”
“哎,又说这些迂腐的话。谁不想活得轻松些?还有,你说话实在太晦涩了,该多学学人怎么说话……啊。”
话未说完,她便被轻轻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
“到了。”无为说。
“很难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南昆山风景极好,灵气充盈。铮初一边走一边夸赞大好山河,仿佛来郊游一般。无为瞧着这景致,心中亦觉舒畅。
越往山林深处走,瘴气便越来越浓。铮初拉起袖子捂住口鼻:“不能再往里了,再走我们都得中毒。”
她正想往回走,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喊,
“救命……救命……”
循声寻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个老妇人靠着树旁,那喊声正是从老妇人嘴里发出来的。
铮初连忙跑过去:“老人家,你们怎么了?”
老妇人说:“儿子…儿子…中毒,痛啊…”
无为皱眉:“先离开此处。”
铮初正要背那男子,无为道:“你背老妇人,我扶他。”
太阳渐渐升高,暑气蒸腾。铮初背着老妇,无为叶扶着男子的肩膀,催动灵力,一路飘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远处现出一座庙宇的轮廓,石匾上写着“寒山寺”。
铮初心中狂喜,
有救了。
她把老妇人安置在树荫下,心中喜悦,脚下已狂奔而去。到了寺庙前,她用力拍打寺门,高声求助。
寺门开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僧人走出来,合十问道:“施主有何事?”
铮初伸手一指远处那两人:“师太,她们中了毒,求您救救她们!”
僧人连忙请她们将人搀入寺中,又派人去通报住持。
不多时,寒山寺住持净空师太前来,为两人号脉。又向铮初细细询问了母子的前况。
铮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转头想找无为补充几句,却发现无为根本没有踏进寺庙。
僧人见状,便要出去请她进来。走到门口,却见无为肃立于寺门之外,神色淡然,身形纹丝不动。
“吾乃道人,此为佛门,吾等并非同路人。”
见她如此,众人也不便勉强,便在寺庙外的药庐中为她们安置了下来。母子一间,无为与钟铮初一间。
住持医术高明,诊断之后说道,两人均中了些许瘴毒,并无大碍。只是那老妇人问起话来神志不清,口齿蹇涩。住持哀叹一声,说这是老年痴症,非药石所能根治。
铮初在一旁看着净空师太施针用药,待一切妥当,便向她打听起此行来意,多人失踪后被残害一事。
净空师太颔首道,近来也有香客来寺中求符,说的便是这事,想来应是某种吸人精血的妖物作祟,铮初闻言称是。
将这些事情料理完,天色已黑。净空师太说天黑难行挽留她们在此过夜。寺外旁有几间庐房,收拾妥当,铮初连连答应,无为也没有拒绝。
吃过斋饭,铮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这年轻人倒是孝顺,一路晕着也没把老娘放下。可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深山中来?”
她想不通,问无为。
见无为闭目,想她是睡了,又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无为闭目盘坐,安然吸纳着室内的香火。
这是寺庙里供奉的上等好香,烟火纯净。吸纳了这股香火,她的灵力已恢复了十之八九。
山林寂静,漆黑如墨,只有隐约的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