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9、乌龙山下闹乌龙 乌龙山下误

　　雁背斜阳，山雾氤氲。
　　卧云门内李婵明伸着懒腰漫步回卧房，近来她也不知山门是发生了何事，先是小师妹莫名出逃，后又是大师兄日日下山捉妖见不着人影，现在二师兄整天与二长老待在一块也不知在探讨些什么......前几日还捎上来个刘季，这下好了事情全让自己包了。

　　不过嘛，闲暇时还好有上次救回来的小鸟可以逗着玩，李婵明满心期待地推开门--
　　窗边悬着的桃枝上空空如也。
　　哎？这个点还在外面玩，今日还回来吃饭么？

　　“岁岁呢？”
　　“陈姑娘她......不是与你在一起吗？”萧云兰觉着周身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她说会来找你。”
　　“啊？可是她没有......”萧云兰确实听见了敲门声，可待她开门却并没有瞧见陈岁岁的身影。

　　“姐姐，陈姑娘，周公子，开饭了--”
　　萧云溪走进后院，“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陈姑娘呢？”

　　周护仍不死心地张望着，眼角忽地瞥见墙角有一小摊痕迹。
　　他过去蹲下，修长的手指捻着那点紫色的粉末，又放于鼻下轻嗅：“曼陀罗花？”

　　“花粉......”萧云兰思索道，“我想起来了，曼陀罗花粉，可做迷药。”

　　“你干什么！”顾不得萧云溪的质问，周护倏地站起身来攥住萧云兰的手腕，厉声问道：“那位元松公子，他是不是姓徐！”
　　“啊......”萧云兰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二十年前在乌龙山落草为寇的徐家之子！”
　　“他......”萧云兰颤抖地望着眼前平时平静无波，如今怒发冲冠的男子。她形状姣好的嘴唇哆嗦着开合道：“徐家......他......”

　　“姐姐！”萧云溪蓦地冲过来打断，方才不知何原因她匆匆忙忙跑去了酒楼前厅。
　　“小五他、他不在楼里！他回乌龙山了！”她大声喊道。

　　周护想起白日里，曾有名小二趁所有人不注意离开了酒楼--想必他就是小五，那时应当是去乌龙山通风报信去了。
　　到底是什么消息，竟会将陈岁岁掳了去？
　　他放开萧云兰已被攥得通红的手腕，转而面向萧云溪：“通往乌龙山最近的上山驿站怎么走？”陈岁岁房间没有点灯，天色正好才刚刚暗下来，应当暂时走不了太远。

　　“好、好的，公子随我来！”萧云溪转身就跑，周护立马跟上。

　　二人离去，萧云兰一人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即也想提裙跟过去，只是没跑几步便要停下来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徐叔......千万不要......”她喃喃道，随即又咬咬牙抬腿向前去。

　　“哎哟，啷个愣子着急哟！”本来在前厅喜滋滋等开饭的胖掌柜，见状在背后探出头来张望。

　　小五此刻正守在一顶轿子旁，他也很着急。
　　说好几个人随后就下来，怎么到现在还是他一个！

　　“五哥，怎的还没到哇，你一个人来了咱俩也抬不动哇。”旁边穿着夜行衣的小个子问道。
　　“等着吧你那么多废话。”小五挥挥手，明明几个人一起出的寨子，转了几个弯就剩自己一个了，不过嘛......
　　小五得意地笑了一声，云兰娘子向来体弱多病，得亏他脚程快，一发现云兰娘子有答应祝家的想法就赶忙上山通风报信，大哥这才出此妙招，立马联系城里的小弟去把云兰娘子带出来，这才阻止了她受到伤害啊！

　　这时，身后轿子里传来玉质饰品撞击的声音。
　　“嗯？”小五挠挠头，他记得云兰娘子平时不戴玉佩啊？
　　他伸手给那小个子一肘子：“喂，你没带错人吧？”

　　小个子嗤笑一声，拍着胸脯道：“那哪能错呢，你说的那间房门口，浅黛色衣裙，准是兰娘子没错，我还特意确认了溪姑娘在前厅......”

　　“确实错了哈。”
　　陈岁岁掀开轿帘探出头来冷不丁开口。

　　“鬼呀！”轿外两人瞬间抱作一团。
　　“喔，是你啊。”陈岁岁眸光一转，发现这小五正是白日里抢答道出祝老爷一向怪异的那个小二。

　　她揉了揉些许酸痛的后脖颈，跳下轿子，又顺手给两人拉开，指着那小个子吐槽道：“你啊！下次长点心吧，谁告诉你站门口就是房间主人的。”
　　“抱歉、抱歉......”小个子欲哭无泪，点头哈腰。

　　“啊哈哈......原来是女侠您啊。”小五尴尬地笑，悄悄抹去额角吓出的汗。
　　“行了。”陈岁岁摆摆手，方才她在轿子里听明白了一点，想来他们也是好心，是为了阻止云兰姑娘孤身救人，只是这法子实在难评。

　　“这是哪啊？”
　　“是乌龙山脚下的驿站。”小五回答。

　　“驿站？”陈岁岁环顾四周，这不就是个简陋茶水摊子嘛！此时夜幕已至，凉风习习，连盏灯都没有，山下人迹罕至，只留夏日偶尔的蝉鸣声起，隐约透着阴森的气息。
　　--也难为这俩人在这地方呆这么久。

　　“哎，五哥，你看那是不是咱们的人！”小个子突然兴奋地喊道。

　　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山道口的确出现了三个人急匆匆跑过来的人影。
　　陈岁岁杏眼微眯，不过怎么感觉这些人脚步格外慌张，还时不时往回看，就像是--
　　身后有什么人在追着他们。
　　“情况不对。”她小声对两人说道。

　　“那不我大刘哥嘛。”小个子招招手。
　　“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什么呢？”他眯起眼睛盯着，“好像在说......”
　　快、跑。

　　“快跑--”为首的人冲过来，这下陈岁岁三人看清了，这大刘哥右手臂赫然有一长条豁口，汩汩鲜血往外冒出。
　　“快跑、快小五你们快跑。”他停下来喘着气，指着身后：“是、是怪物......”

　　“呃啊！”跑在最后的一个人猛地被推倒在地发出惨叫。
　　“小竿子！”小五大喊。
　　陈岁岁定睛一瞧，不由得眼皮一跳--
　　只见扑倒在地上那人身后，大约正有五六个人靠近，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最主要的是--
　　身上还不断冒着黑气！

　　“别......别杀我”小竿子挣扎着向后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救命......”
　　“咯--咯--”那人的影子逆着月光罩住小竿子，喉咙里不断发出诡异的声音，步步逼近，缓缓举起还滴着血的手--

　　“叮--”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青绿堪堪横挡在那只手下。
　　“还愣着做什么！”陈岁岁紧握着树色剑柄，一双杏眼紧盯着那只还不断使劲压下来的血肉模糊的手，头也不回地喝道：“快走啊！”
　　小竿子手脚并用爬起来撒腿就跑。

　　手掌与剑身擦出了细碎的火花，陈岁岁紧咬着自己下唇，这手掌看着明明是肉体凡胎，竟然能与削铁如泥的剑抗衡，怎么这都劈不烂啊！

　　“陈姑娘小心！”小五在不远处开口大喊，竟是那人见这只手无法动弹，又蓦然举起了另一只手！

　　闻言陈岁岁使出一股暗劲猛地将压住剑的手弹开，腰间玉牌叮当作响，侧身躲过砸下的另一只手，同时弯腰汇力于足下原地跃起，曲膝踢中那人胸口借力在空中旋舞。
　　此时月色正好，夜空中女孩衣袂翩然，如同一朵浅色昙花绽放于月夜中。

　　“惊鹊，去。”飞至最高点，陈岁岁皓腕轻转，那剑身陡然伸长，如同一尾青蛇从空中蜿蜒下去，正好缠住另一个冒着黑气的人向后甩在后面的人身上，那“蛇”复又见机缩回，任由那两人重重砸在山壁上扬起一圈沙尘。
　　“呃--呃--”稳稳落于地面，陈岁岁直起身，冷眼睨着从山壁上落下在一堆碎石中蠕动的两团人影。

　　“哇--陈姑娘好身手！”
　　“女侠威武！”身后会合的小五几人挥着拳头欢呼。

　　“哼。”陈岁岁一抚耳边的碎发，搓出三张符咒甩在被她击中的三团人影头上，三人顿时被几道捆住钉在原处，歪七扭八横了一地。
　　这要怎么办呢？女孩拍拍衣袖，难道这几个玩意都是“九缺”么，这也太多了，要等周护提着锦浪来处理......

　　周护......
　　陈岁岁摸摸下巴，自己白日里是不是太苛刻了，她想。
　　本来那冰块脸就对这劳什子人情一窍不通，且当时自己确实联想到了祭品这回事，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说话语气肯定也很冲......
　　不知他会不会多想啊，面上看不出来端倪，不会心底一难过就要离开了吧？
　　女孩在心底叹出口气，回去还是得和他好好解释一下，毕竟是自己故意没说要被献祭这回事，人家那是不知者无罪......

　　“女侠！”小五几人见怪人已被制住跑上前来。
　　“正好，”陈岁岁挥挥手指挥道：“你，还有你把这几坨堆到一块去。”
　　几人又哆哆嗦嗦把三团“粽子”堆到路边，这时刚刚那小竿子踟蹰道：“那个......女侠，刚刚好像......”

　　“嗯？”
　　“好像有两只怪物往城里去了......”
　　陈岁岁：......你怎么不等黄花菜凉了再说呢。

　　这厢萧云溪和周护一前一后在均已打烊的街上狂奔。
　　“前、前面拐个弯就到、到了！”萧云溪边跑边回头，根本没注意正迎面而来的人。

　　“哇啊！”被撞倒在地，萧云溪拍拍衣裳站起来：“抱歉，我们赶时间......”
　　她缓缓抬眸，对上一双空荡荡黑漆漆的眼眶。
　　......

　　“躲开--”周护见状飞身向前钳住萧云溪肩膀，二人瞬间换位，锦浪银光流转刺穿黑气，眼见剑身将要碰到那人，对方却如泥鳅入土般闪身溜到一旁。

　　“嗬--”那人蠢蠢欲动却未再上前，周护垂眸瞧着手上光芒炽盛的锦浪--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黑气应与“九缺”有关。

　　刹那间，趁周护注意力还在黑气上，一阵黑风掠过直往他身后冲去。

　　“不好，姐姐！”萧云溪反应过来。

　　不远处萧云兰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抬眼一瞧就望见了那冒着黑气的怪人，被吓得足下似有千斤重，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团黑气移速快得异于常人，眼见无法避开，她只能徒劳地举起手挡住脸--

　　“嗖--”苍色的利爪凭空出现，破开黑气，直直穿透了那怪人的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