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9、午夜惊魂 陈周再度迎

　　雁背斜阳，卧云门山雾氤氲。
　　李婵明伸着懒腰漫步回卧房，近来也不知怎么了，先是小师妹莫名出逃，后又是大师兄日日见不着人影，现在二师兄整天往二长老那跑......前几日还捎上来个刘季，这下好了事情全让自己包了。

　　她叹口气，不过嘛，闲暇时还有小雀儿可以逗着玩，李婵明满心期待地推开门--
　　房中悬着的树枝上空空如也。
　　这个点还在外面玩，今日还回来吃饭么？

　　“别......别杀我”小竿子挣扎着向后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救命......”
　　黑影罩住小竿子，那人喉咙里不断发出诡异的声音，缓缓举起还滴着血的手--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青绿堪堪横挡在那血手下。
　　“还愣着做什么！”陈岁岁紧握剑柄，杏眼紧盯着那不断滴落的血，头也不回地喝道：“快走啊！”
　　小竿子手脚并用爬起来撒腿就跑。

　　手掌与剑身擦出细碎的火花，陈岁岁紧咬下唇，惊叹着这手明明是肉体凡胎，竟然能与削铁如泥的剑抗衡，怎么都劈不烂啊！
　　“陈姑娘小心！”小五开口提醒，原是这黑气人又蓦然举起了另一只手！

　　闻言陈岁岁使出一股暗劲猛地将对方弹开，腰间玉牌叮当作响，她侧身躲过砸下的另一只手，同时运气原地跃起，曲膝踢中那人胸口，又借力在空中旋舞。
　　此时月色正好，夜空中女孩衣袂翩然，如同一朵浅色昙花绽放于月夜中。

　　“惊鹊，去。”
　　人还在空中，陈岁岁皓腕轻转，一尾青蛇从空中蜿蜒而下，正好缠住一人。
　　待将他向后甩在后面之人身上，那“蛇”复又见机缩回，任由那两人重重砸在山壁上扬起一圈沙尘。
　　稳稳落于地面，陈岁岁直起身，冷眼睨着从山壁上落下在一堆碎石中蠕动的两团人影。

　　“哇--好身手！”
　　“女侠威武！”身后会合的小五几人挥着拳头欢呼。

　　“哼。”陈岁岁一抚耳边的碎发，搓出三张符咒甩在人影额头，顿时三条“毛毛虫”歪七扭八横了一地。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女孩拍拍衣袖，难道这几个玩意都是“九缺”么，这也太多了，要等周护提着锦浪来处理......

　　周护......
　　陈岁岁摸摸下巴，白日里她是不是太苛刻了点，本来那冰山就对人情一窍不通，当时她猛地联想到了祭品这回事，说话时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他应当不会多想吧？
　　女孩叹气，心道回去后还是得和他好好解释一下，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小五几人见怪人已被制住跑上前来。
　　“正好，”陈岁岁指挥道：“你，还有你把这几坨堆到一块去。”
　　几坨“粽子”被哆哆嗦嗦累到一边，那小竿子却踟蹰道：“那个......女侠，刚刚好像......”

　　“嗯？”
　　“好像有两只怪物往城里去了......”
　　陈岁岁：......你怎么不等黄花菜凉了再说呢。

　　这厢周护三人在均已打烊的街上狂奔。
　　“前、前面拐个弯就到、到了！”萧云溪边跑边回头说话。
　　“哇啊！”被迎面撞倒在地，萧云溪赶紧拍拍衣角站起来：“抱歉，我们赶时间......”
　　呃......这人怎么怪怪的，她缓缓抬眸，对上一双空荡荡黑漆漆的眼眶。

　　“躲开！”周护飞身钳住萧云溪肩膀，二人瞬间换位，锦浪向前刺穿黑气直逼那人面门，对方却如泥鳅般溜走。
　　“嗬、嗬。”那人蠢蠢欲动却未再上前，周护垂眸瞧着手上光芒炽盛的锦浪--
　　这怪人畏惧锦浪，他想，看来这黑气应与“九缺”有关。

　　“咻--”霎时间一阵黑风掠过周护。
　　萧云溪反应过来：“不好，姐姐！”

　　不远处萧云兰小跑过来，见那怪人迎面袭来，她被吓得直接愣在了原地。
　　来不及躲开！那团黑气实在快得异于常人，她只能徒劳地举起手挡住脸--

　　“嗖--”
　　电光火石间一只苍色利爪撕裂了黑气。
　　萧慕月嗤笑一声，甩了甩手腕。她冷眼瞧着那怪人抽搐倒下，又召出一条羽毛锁链将那人死死缠住。
　　“没事吧？”她扶起跪坐在地的萧云兰，皱眉问道：“喘疾又犯了，可带了药来？”

　　“药在我这！”萧云溪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
　　萧云兰接过吞下，萧慕月轻抚着她后心。

　　周护衣袖一挥，召来几根木桩将剩下的怪人钉在地上。
　　“是你？”看清来人样貌，他握紧了锦浪：“你究竟是何人？”
　　怎会如此之巧，她究竟为何要抢走邪祟，岁岁的失踪会不会与她有关......

　　“是你啊。”萧慕月阴恻恻笑道：“好久不见，上次你们可让我吃了个大亏啊。”
　　即使有李婵明的灵药，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竟主动提起陈岁岁，周护眼神一暗，目光冷若寒霜问道：“她在哪？”

　　“等等！”萧云溪见状赶紧挤到二人中间，“慕月，周公子他们是来捉邪祟的，白日里还帮姐姐解了围。”

　　萧慕月思索道：“行吧，那祭......那姑娘我看确是诚心帮忙的，看在她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她被当作云兰带走了，不过不用担心，现下人还在驿站。”
　　“被当作......我？”萧云兰服药缓过神来。
　　萧慕月颔首：“是啊，我告诉你那祝府危险得很你不要......”

　　“多谢。”
　　“嗯？”萧慕月回头，见剑已入鞘，周护正向她作揖道谢。
　　这妖似乎与上次有些不同，萧慕月心想，好像多了点人气......
　　“不过一码归一码，在下奉劝你不要在插手‘九缺’之事。”他薄唇轻启，语气仍冷得渗人。

　　还是油盐不进！闻言萧慕月嗤笑一声，“就凭你和那小姑娘？你可知那‘九缺’......”

　　“快，动静在这边！”
　　“来了来了，女侠您慢点......”前方街角隐约传来对话声。
　　这声音......是陈姑娘！萧云溪招招手。

　　陈岁岁带头跑过来，身后跟着小五几人拖着三团“粽子”。
　　“啊，周......”
　　还未站稳，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接着便与清风撞了个满怀。

　　周护身量起码高出两头，如此怀抱，旁人只能越过他的肩膀瞧见女孩瞪得大大的杏眼。
　　陈岁岁脸颊飞上红晕，手臂不知该往哪放。
　　嗯......上次藏进他衣袖里没来得及感受，如今才嗅到一个大男人，哦不花妖，怀里居然还散发着幽幽的花香，淡且不俗......

　　“你没事吧？”见女孩迟迟不开口，周护松开她上下打量。
　　直至四目相对，他方才意识到不妥，随即慌乱松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薄唇紧抿，仿佛刚刚的怀抱从未存在过。
　　......如若陈岁岁没有眼尖地瞥见他耳尖上染的那点胭脂的话。

　　“天干物燥--”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打更人的吆喝声
　　几人闻声一惊，此处临近山道，夜晚人烟稀少，方才闹出这么大动静整条街都无旁人出现，这更声从何而来？
　　是那人！萧慕月眸中一亮，化作子规飞走。

　　“啊啊啊你们快看！”吆喝声刚落，小五崩溃大喊。
　　几人转头，只见那些原本动弹不得的怪人表情狰狞，剧烈挣扎，黑气挣脱桎梏般疯狂涌动。

　　“小心火烛--”

　　情况不对！周护拔出锦浪横在身侧，同时陈岁岁也召出惊鹊，招呼几人到身后去。

　　黑气愈来愈浓烈。
　　陈岁岁与周护握紧了武器，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些抽搐的怪人。
　　“咚--咚！咚！咚！咚！”紧随吆喝后，是一慢四快的打更声。

　　“啊啊啊--”
　　怪人们同时发出不似常人的惨叫，黑气竟随之开始逸散。
　　萧云兰皱眉紧紧捂住唇，她从未见过如此场景--
　　那五具躯体的水分就如同被黑气抽离一般，迅速瘪下去，只消片刻，这片地上便横到了五具挂着破布条的干尸。

　　片刻后黑气终于彻底消散，四周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没事了？陈岁岁伸出两指，运气试着将变成锁链的符咒召回。
　　待黄纸融于夜色，再没了任何动静。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明月皎皎照窗棂，星汉灿烂夜未央。
　　偌大的祝府内，唯余议事堂一间屋子还留有烛光。
　　祝仲义端坐于这主座之上，烛火明灭，光影斑驳，更衬得他眼神犀利，神情阴鸷。
　　他执起桌上的茶碗，撇去热气。

　　“都处理完了。”
　　他睨着堂下那眼神空洞，一言不发的更夫，身后猝不及防冒出一个男子。
　　他微微侧头，但男子面容不清，零丁烛火的微芒未能照射到他的脸上。

　　“这具身体已无用了。”男子幽幽开口。
　　话毕那更夫像是被谁掐住脖子般蓦然抬头，双眼凸出，瞳孔大张，徒劳地张着嘴，随即“扑通”倒在地上，耳廓中逸出一丝黑气。
　　再也没了生息。

　　“......为何连他也不放过？”待堂下家丁处理完尸体，祝仲义开口道。

　　身后的男子却拍拍他的肩，“谁让老爷您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派出所有的‘阴偶’去截杀乌龙山的人呢。”
　　“这也是为了你好，若‘阴偶’暴露，到时候再做多少好事都填不上这恶名，至于这老匹夫，谁能保证他始终守口如瓶呢。”

　　祝老爷揉了揉眉心，近日不知是怎么了，任何一点不顺心的事都能令他烦躁不已。
　　“抱歉，是我心急了。”

　　“近日勿要再画蛇添足了，萧云兰既已应了这门亲事，天一亮你便派人上街宣扬一番，事已至此为着她的名声，谅乌龙山也不敢再造次。”
　　祝仲义起身道谢。
　　他后脚刚走，一只子规鸟飞进堂内。

　　“你分明说过不会伤害萧家姐妹。”
　　堂里那人仍未离开，神色晦暗，面容不明。

　　“谁说我会伤害她，人在祝府里才好医治她的喘疾不是吗？”

　　“......我姐姐如何了？”
　　那人掀起暗门门帘，幽幽开口道：“她在养伤，现在很好。”
　　玄都......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