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江南雨未歇

7、我没有家 打架打架打

　　听雨崖不是悬崖，是一座矮峰，树木茂密，常年不见日光。殷宗主走在最前，借着身前那把剑的灵光缓步走在山道上，其余人则跟在其身后。
　　许肆欢跟在李思卿身侧，不远不近，时不时低头垂眼踢踢脚下的石子，眼睛却一直没从李思卿身上移开。那人依然冷冰冰的，右手始终掐诀控剑，左手放松垂下。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头青丝上的雪白发带随风轻轻摇曳，时不时扫在自己的胸膛上，即使隔着衣物，也感觉痒痒的。
　　走了一会，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魏不言一个没注意撞在魏常之背上，两人都是一踉跄。这点动静自然逃不过魏宗主的眼，他揉了揉眉心“不言，常之，你们留下，还有你们几个，守在洞口，有异样就进来。”魏宗主示意几位修为不高的弟子留下，自己转身踏入洞中。
　　李思卿手指一收，剑就回到了剑鞘之中，轻轻压着最底下的几张银票。他理理衣领，随着宗主走进。
　　洞穴入口处不大，黑黢黢的，冷风从里面往外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殷怀瑾从腰间抽出五张符纸，用力一甩，阵成，洞内顿时亮起灵光，幽蓝的光映在潮湿的洞壁上，影影绰绰。
　　李思卿跟在几位宗主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石壁上附着着的青苔，是湿润的，传出淡淡的腥味，不是土腥。许长老则跟在他身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突然，走在最前的殷宗主停下了，微微躬身，浑厚的大手抚上石地上残缺的封印阵。他嘴唇嚅了嚅，稍微颤抖的声音传出“糟了……”
　　话音刚落，洞穴内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凄厉，尖锐。可怕的是，它不是在洞内响起，它是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许肆欢低声咒骂：“真是念什么来什么。”李思卿眉头微蹙，下意识望向魏宗主。
　　那人神色稍变，眼神透出些许困扰和不满。察觉到这件事，李思卿嘴角轻轻勾起，眼神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
　　突然，一阵阴风呼啸，阵内的灵光虽未完全消减，但的确昏暗了不少。紧接着，一股浓浓的黑雾从洞穴深处笼罩而来。“不好，快，闭上眼睛，不要说话，耳朵也捂住！！！”殷怀瑾大声喊道，可来不及了。
　　李思卿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能听到婴儿凄厉的惨嚎，看到弥漫的黑烟。
　　再有知觉，他只感到冷，好冷啊。他迟缓的睁开眼睛，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得僵硬似的，啊，下雪了。漫天飘雪，落在地上和倒塌房屋上的雪堆了厚厚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化了，牢牢的凝固在废墟之上。视线往下，尸体，全是尸体。有的上面覆盖着被血染红的雪花，有的赤裸裸的躺在冰天雪地之中。他低头，自己怀里，抱着一具尸体，冷冰冰的，皮肤已经被烧焦畸形，看不清脸，李思卿仔细的辨认着，这是谁啊？“少宗主，少宗主！”一阵清晰的哭喊在耳边响起，他缓缓转过头，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片尸山血海，一片苍茫的雪白。李思卿又将头转过来，手抚上那面目全非的脸，抹去上面的血痕。“少宗主…这不都是你的亲人吗？他们好想你的，这是你的家啊，为什么不留下陪陪他们呢？……”李思卿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继续擦拭，直至一尘不染。他将尸身缓缓放平在地，随后站起身，垂头望着雪地。
　　“我没有家。”他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闭上眼，咬破了舌尖。
　　口中弥漫着血腥味，身体不再感到寒冷，只是空虚。李思卿瞥了一眼靠在石壁边的许肆欢，轻叹一口气。他伸手向自己的脑后，咻的一声解下发带，及腰的青丝散落开来，这一幕对许长老有不小的冲击力。
　　他利落把发带从眼前，经过耳朵，再绕到脑后，打了个轻巧的结。再从腰间利落的抽出佩剑，一步一步走向那团黑色烟雾的中心。
　　“去死。”嗖的一声，剑刃将那团蠕动的，类似婴儿的黑色生物拦腰砍断，啼哭声骤然止住了，然后一阵强大的怨气铺面而来，将李思卿的发丝与发带吹起，飘扬着。
　　各位宗主都陆续醒来，面色稍显苍白，但比起他们的徒弟那可好多了。李思卿将剑插入剑鞘，解开发带，又再次将青丝束起。
　　许肆欢望着那截被腰带束缚的劲腰，望着他苍白疲倦的脸色，望着那双一贯冷漠的眼睛，如今却被密密麻麻的痛苦占据，其手指微微蜷缩。
　　各位长老列起一个超度阵，将其死死封锁在阵眼中，怨气都被乍现的灵光代替。
　　下山时，天边可见淡薄的鱼肚白，其他小辈或搀或扶的走着下山，前面的几位宗主则泰然自若的走，有说有笑，只有李思卿和许肆欢沉默着，两人没有说话，没有肢体接触，没有眼神交流，只是自顾自的往山下走。
　　只是，往山下走。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