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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你是在嫌我烦? 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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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傍晚,月鳥時雨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把最后一份文件合拢,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走廊里传来换班人员零落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刚披上肩膀门就被推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银色的头发垂在肩侧。他看了一眼月鳥時雨已经披上外套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个被清理干净的零食碟。
“你要去哪里?”
“换回去。”月鳥時雨的语气轻快“七天到了,四号体该醒了。松田和萩原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不行。”
月鳥時雨的动作顿住。他偏过头,看着琴酒。
“什么不行?”
“二号体的封存期已经结束了。”琴酒走进房间站在办公桌前“当初你不用二号体是因为实验受伤封存维护,现在维护已经完成这具身体可以继续使用。而且……”他的目光从月鳥時雨脸上移到桌角那堆被叠好的文件上又移回来“你手头还有三份待处理的报告,绿川那边的进度还没收尾,你现在的状态最适合继续用这具身体处理。”
月鳥時雨看着他,沉默了两拍。
“……琴酒。”
“嗯。”
“你其实是嫌四号体吵,对吧?”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极其短暂的,不到一秒的沉默已经足够让月鳥時雨在内心确认答案了。
“那不是主要原因。”
“你默认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钥匙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四号体现在在公寓那边,你如果要换回去需要我安排车送你。今晚不行,明天还有一场会议需要你出席。后天我让伏特加送你回去。”琴酒的语气平缓得不像在商量,只是在下达通知。
月鳥時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妥协的意思“行,那就后天。”
琴酒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爽快有些意外,但他没有深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月鳥時雨站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把外套挂回椅背上,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等了三十分钟。
确认走廊已经安静下来,换班人员正在交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的那片空地,在地毯上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意识转移确实需要设备但对他而言只是辅助作用。那些医疗舱和仪器虽然有用但也只是给身体里的芯片充电、让转移的速度加快、定位具体哪具身体和减少转移后的副作用。必须用那些东西是他和赤珠霞给外人看的幌子,真正的转移只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和专注度。
他深吸一口气让注意力从二号体的感官中抽离。所有的感知开始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缓慢撤离。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公寓这边,四号体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平稳,面容舒缓。她已经这样安静地躺了整整七天,松田阵平每天傍晚会来给她注射营养液,萩原研二偶尔会在床边坐一会儿,翻几页书,像是用沉默陪伴这具无意识的身体。
四号体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睁开。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细瘦苍白的手。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在长期静止后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过了一会她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部属于四号体的手机,解锁,给伏特加发了一条消息「我换了。二号体现在办公室地毯上躺着,你去处理一下。再告诉琴酒未成年加班违法,坚决抵制加班。」
她放下手机走进客厅。客厅里灯还亮着,松田阵平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萩原研二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夜見透站在走廊门口,黑发微乱,绿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组织这边,此刻伏特加正在走廊里快步移动。
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茶水间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那行字,差点把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他放下杯子,转身朝月鳥時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不引人注目的节奏。
办公室的门反锁着。伏特加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看到二号体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像一具正在深度休眠的空壳。他蹲下来,探了探颈侧的脉搏,跳动正常,说明身体机能完好,身体还有电量只是意识不在了。
他把二号体从地上扶起来扛上肩膀,动作利落。扛着一个人穿过基地走廊需要避开监控和夜班人员,伏特加对这条路线太熟悉了。他走过三条走廊、一段消防楼梯,在第四个转角处与一支巡逻小队擦肩而过,对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因为伏特加扛着"人"在基地里移动这件事本身不算罕见。
他把二号体送进东翼那间专用的储存医疗舱,放平,接好基础生命维持设备,盖上密封盖,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具身体在浅蓝色的封存光中安静地躺着。他掏出手机,给大哥发去消息「处理完了。」伏特加当然不敢帮月島時雨带话,他可不想被大哥拿枪指着头。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四号体那边有转移设备自己回去了。」
琴酒的回复只有一行「对外说月鳥時雨身体不适需要休养。」
伏特加扛着二号体穿过走廊的时候,绿川光正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边。
他没有刻意躲藏,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夜班交接的时间走廊里人很少,伏特加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时,绿川光的目光先落在他肩上那个人的鞋尖上黑色的皮鞋,鞋带系得很整齐,裤管是深灰色的,面料挺括,那正是月鳥時雨今天穿的那条裤子。
绿川光端着茶杯没有动。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目光没有一直停留在那个方向,自然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手里的茶端得很稳。一直到拐过转角他的脚步才停了一下,偏过头,朝着伏特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跟上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跟踪伏特加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基地内部。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东翼,走廊尽头那个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绿川光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想起白天月鳥時雨的状态,一切正常,语气平稳,处理文件的节奏和以往一样。但伏特加扛着他的身体穿过走廊的场景,意味着那个人现在的状态不算好,至少已经无法自行移动。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作为公安卧底,他应该保持距离。作为绿川光,一个被带进组织不久的外围成员,他更应该保持距离。
但他想起月鳥時雨在夜里握住他手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能学会这两件事,那你就能继续往前走了。”
他停下脚步,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夜里绿川光在走廊尽头站定。他先确认了周围没有摄像头,所有的监控探头都朝向走廊的主通道,恰好在这扇门左侧形成一片大约两平米的盲区。他把那张月島時雨曾经借给他让他查资料的黑色门禁卡贴上去。
“嘀”
门锁弹开,声音在夜里比他预想的要响一些。他等了两秒,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才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楼上冷,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在医疗舱的那扇玻璃门前停下来,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月鳥時雨躺在一个封闭的医疗舱里,黑发散落在枕边,十字架耳钉泛着冷光,双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没有血色,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微弱到绿川光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那个姿势和他在备用休息室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他见过月鳥時雨靠在椅背上、站在窗边、走在走廊里,甚至见过他在伏特加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那些姿态都是鲜活的。而他现在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清理干净内容物的容器,只剩下外壳还在维持着最基础的生物功能。
绿川光透过那扇玻璃窗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频率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和舱内那具身体几乎同步的节奏。
他在想一个他不敢继续想下去的问题:这个在他面前以“夜見透的哥哥”的身份出现、给了他任务和方向、在他第一次杀人后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经历过”的人,在这个组织里的真实位置到底是什么?
如果月鳥時雨只是生病了是什么病又为什么要被锁在地下二层的医疗舱里?如果他是被惩罚了,那惩罚的理由是什么……
绿川光在玻璃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侧身退到门侧的阴影里,几秒后才重新走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回到房间后他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早上月島時雨身体不适的消息传达下来,工作由伏特加接替。绿川光在月鳥時雨的办公室里看到伏特加时脚步慢了一拍,他看了伏特加一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月鳥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伏特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清楚。医生说需要观察。”
绿川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完成今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