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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有点尴尬   御好烧 ...

  •   御好烧店不大,藏在通天阁附近一条斜巷的二层。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明星签名和手写菜单,散发出一股铁板与酱汁混合的暖香。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系着一条画满章鱼的围裙,看到两人推门进来就扯着嗓门喊了一声“いらっしゃい——!”那声音洪亮得让月鳥時雨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位坐这边!靠铁板的位置,看得见我做!”店主说着已经抄起了两把铁铲,动作利落地把一团面糊拍在铁板上,发出“滋啦”一声巨响“大阪烧!要什么配料?猪肉?鱿鱼?还是我特制的混合拼盘!不是我吹,这个拼盘在通天阁附近找不到第二家!”

      月鳥時雨被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冲得一时没接上话。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店主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啊——看你们这身行头就知道是东京来的吧,东京人点菜都犹豫!没关系!我替你决定!混合拼盘加一份炒面,再来两杯生啤——”

      “生啤不用了,”萩原研二适时地插了一句“茶就好。他不喝酒。”

      店主愣了一下,视线在月鳥時雨脸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萩原研二,然后重新转向月鳥時雨,表情里带着一种大阪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调侃“哦,管得挺严嘛,男朋友?”

      月鳥時雨:“……不是。”

      萩原研二:“哈哈哈,算是同事。”

      店主也“哈哈哈”地笑了三声,铁铲在铁板上敲出节奏“管得严就管得严!好!茶两杯!混合拼盘一个!炒面一份!等着!”

      月鳥時雨坐在靠铁板的位置,目光越过店主忙碌的背影落在那面贴满签名的墙上。他还在消化刚才老板那句“男朋友”带来的冲击。看来关西人的自来熟程度比他想象的的还要高出好几个量级。

      萩原研二倒是适应得很快,已经和店主聊起了铁板的温度控制。月鳥時雨看着他那副从容的姿态陷入沉思。怎么他一遇到比自己更e的人马上就不行了呢?

      坐着无聊的月島時雨开始观察这家店,店不大,只有五张铁板桌,墙面贴满了昭和时代的明星海报和褪色的手写菜单。店里还有另外四个顾客,其中有一对夫妻,一个应该是同事的男人坐两人对面交谈,还有一个头发贴着头皮的男人坐在角落边吃边看手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阪男人,说话声洪亮得像在用喇叭广播,手上翻动铁铲的动作利落得像在表演杂技。

      老板一边把刚做好的御好烧推到两人面前,带着笑意的大嗓门说“东京人吃饭都太安静了,大阪人吃饭得热闹才好吃!”

      月鳥時雨用筷子夹起一块御好烧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他含混不清地评价“好吃!比东京那几家好吃多了!”

      “大阪烧还得是大阪的。”萩原研二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而且老板的性格确实很……大阪。”

      铁板上的酱汁还在滋滋作响,月鳥時雨正夹起第二块御好烧往嘴里送,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角那桌夫妻。

      丈夫正一边大口喝着啤酒一边和妻子说着什么。妻子是个瘦小的女人,穿着素色的针织衫,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正在擦拭手边溅到的酱汁。

      然后那个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举着啤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杯子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啤酒淌了一桌。他的身体开始向侧面歪斜,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从椅子上滑落,脸朝下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响声。

      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起身想去扶他,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丈夫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青紫色,嘴唇发绀,眼球上翻。

      "老公?!老公——!"

      月鳥時雨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放下筷子偏过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萩原研二已经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前倾动作,那是准备站起来、准备靠近现场的动作。

      萩原研二没有看月鳥時雨,目光依然锁定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但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完全站起来。月鳥時雨的手此时放在他的手腕上“阳平,别忘了我们只是游客,还有你身上的东西。”那把藏在萩原研二后腰位置的枪。

      店里的其他顾客也反应过来了。那对夫妻中的妻子开始哭喊着叫人,丈夫的男同事也已经站了起来,站在桌旁进退两难,而角落里那个在玩手机的顾客正一脸困惑地抬头看向骚动的方向。

      店主丢下铁铲快步绕过铁板桌“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他蹲在那个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但他的表情在手指触碰皮肤的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混乱在那一刻爆发了。妻子在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店主在安抚那位妻子的同时招呼店员别动现场,男同事掏出手机报了警,角落里那位玩手机的顾客终于站了起来,但依然站在角落里。

      月鳥時雨没有站起来。他把目光从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盘御好烧上。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萩原研二坐在他对面还维持着准备行动的姿态,看着月鳥時雨又吃了一口。

      “……你还能吃得下去?”

      “为什么吃不下去?”月鳥時雨又夹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人已经死了,我们又不是医生和警察,坐在这里等警察来就行。而且这盘大阪烧是老板花时间做的,不吃浪费。”

      萩原研二的嘴角抽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过店内混乱的场面,妻子还在哭喊,老板在打电话报警,角落里那个顾客终于走出了阴影,正在靠近门口张望。

      警察到得比预想的快。两个穿制服的巡警最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中年刑警。

      月鳥時雨依然坐在原位,他正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虽然还在吃但他的耳朵和眼睛一直在捕捉着周围的信息,根据柯南里“看起来最无辜的就是凶手”的原则,凶手应该是那个男同事。那个落单的顾客身上应该也藏了什么东西,看这一身黑的行头和气势应该是当地□□的人。身后的玻璃窗,靠墙角落那台看起来像换气扇的设备,店长在柜台后面接受另一位警员询问时不断搓手指的姿势。

      就在这时店长像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柜台后面的墙边,按下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开关。一台旧式设备发出沉闷的启动声,像是某种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

      “你吃完了?”萩原研二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吃饱了才有精神……”

      月島時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僵了一瞬,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试图稳住重心,但手指在桌沿滑了一下,没有抓住。

      萩原研二注意到他的异常时已经晚了半拍。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觉。

      月島時雨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发出的时候声音已经比他预想的要轻了“那个设备……”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椅子上滑落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萩原研二在那一瞬间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在月島時雨的后脑勺撞到铁板边缘之前将他拉住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月島時雨的颈侧,温度正常,脉搏偏快但还在安全范围内。呼吸浅了一些,但没有停止。

      “他怎么了?!”店长惊叫了一声。

      “啊啊啊——!!!又死人了!投毒!绝对有人投毒!”那位妻子看见这情形忍不住尖叫出声。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月島時雨的脸,没有发绀,没有瞳孔异常,身体也没有抽搐——不是中毒。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台刚刚启动的设备上。那是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金属箱体,表面漆成浅绿色,侧面有一块铭牌写着“全屋循环系统(试作型)”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对围过来的店长说了一句“请把那台设备关掉。”

      店长愣了一拍,但看到萩原研二的表情后立刻转身去关掉了那个开关。设备发出最后一声低鸣,然后安静了下来。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在心里快速把“大阪之行”的风险等级调高了至少两个档次。

      中年刑警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救护车到了吗?”

      救护车来得很快。月島時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依然没有醒,呼吸和心率很快但都还在稳定范围内。萩原研二跟在后座上,坐在月島時雨旁边,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警察负责记录陪同人员的信息和事发经过。

      年轻刑警坐在救护车的另一侧,目光在月鳥時雨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萩原研二注意到那个目光,但并不想和警察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可能是低血糖。”

      救护车驶入大阪综合医院的急诊通道时,车顶的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旋转着。月島時雨在半途中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晃动着的白色天花板,然后是萩原研二的脸。那张经过易容调整的脸因为视角的原因在月島眼里看起来有些奇怪。

      “醒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感觉怎么样?”

      但此时的月島時雨头痛得不想说话,心里也在难过,他这趟大阪之旅真是命运多舛。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比御好烧店的灯光刺眼得多。月鳥時雨被推进检查室,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才被推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然偏白。急诊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从检查结果来看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中毒或急性病症的迹象。他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有过,是低血糖。他饮食不太规律,有时候会突然晕倒。”萩原研二语气平稳,配合着“同事”这个身份应该有的关切程度“医生,他需要住院观察吗?”

      “暂时不需要。各项检查都正常,可能是因为疲劳加上饮食不规律引起的短暂性意识障碍。回去之后注意休息,规律饮食就行。”

      萩原研二道了谢,走回病床边。月鳥時雨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嘴唇还有一点干,整个人看起来困倦不堪。

      “感觉怎么样?”

      “还行。”月鳥時雨的声音有点哑,“头疼还有点头晕,可能真的有点低血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个年轻警察还站在门口。

      警察看了一眼床上的月鳥時雨,确认他已经醒了,便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您刚才在店里的时候有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有没有接触过死者的食物或饮品?”,“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月鳥時雨一一回答,配合着警察但依然保持着很累不想交流的姿态。

      警察问完之后点了点头,朝萩原研二说“今天的事麻烦两位配合了。如果有后续需要补充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辛苦了。”萩原研二送警察到门口,回到病床边坐下。

      月鳥時雨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凶手应该找出来了?”

      “听那个警察说是男同事,两个人竞争主管,死者暗地里向上司举报后升职,男同事怀恨在心就在今天下手了。”

      “凶手果然是那个男同事。”月鳥時雨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了然。

      “嗯。”萩原研二应了一声“动机和手法都挺老套的,□□下在啤酒杯里。那个老板启动空气循环系统的时候,应该是巧合。”

      “是巧合。”月鳥時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频率正好在我的敏感区间内。还好不像上次在长野那样的强度大和集中,没那么严重。”

      “你今天已经晕过一次了,明天还要继续查那些账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月鳥時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先回去吧,我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睡觉。”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街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月鳥時雨心情不佳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啊,是警长。”

      “啊啦,是黑白猫啊。”左右观察的萩原研二发现周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顺着月島時雨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草丛里出来一只猫。

      “看见警长要敬礼。”

      那只黑白花猫蹲在排水沟边缘,歪着头看着他,尾巴尖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对这个人类的行为感到困惑。月鳥時雨一本正经地举右手,朝猫行了个标准的警礼,然后又用左手把萩原研二的手也抬了起来。

      “你也要敬礼。”

      “我为什么也要……”萩原研二话说到一半,看着月鳥時雨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也举起手,朝那只猫行了一个略显敷衍的礼“……警长好。”

      猫舔了舔爪子转身走了。

      月鳥時雨立刻站起来跟上去“警长别走!还没摸到呢——”他迈开步子追那只猫,夹着嗓子叫猫“咪咪,喵喵,警长,让我摸摸——”

      就在他刚伸手即将碰到猫尾巴的那一秒,转角处里面的巷子里传出一声咳嗽声。

      月鳥時雨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缓慢地直起身转过头。

      巷子另一头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深蓝色运动夹克的光头,手里握着一根铁管,身后两个小弟,一个拿木棍,一个拿刀。而他们面前,站着下午在御好烧店角落里独自吃饭的那个男人——头发贴着头皮,穿着一件黑夹克里面是黑西装,此刻正被他们堵在墙边,表情晦暗,却看不出多少恐惧。

      月鳥時雨和他四目相对。对方认出了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月鳥時雨还维持着半弯腰、手向前伸的姿势,夹着嗓子叫猫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整个人尴尬得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月島時雨:……

      那个男人:……

      月鳥時雨慢慢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萩原研二“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萩原研二看着月島時雨耳尖开始变红,忍着笑,也压低了声音“确实。”

      月鳥時雨刚准备从侧边绕过去,巷子入口处又闪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来路。两个人手里都拿着短棍,眼神不善。

      月鳥時雨停住脚步,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新人,沉默了两秒。

      “……我今天是犯太岁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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