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寺西罗

2、第 2 章 蜜月的旅行

　　凌晨两点多，周行还睁着眼睛，他已经习惯了失眠，但今天晚上格外难熬，他上班饿了快十个小时，又突然吃了辛辣的食物，胃当时就不舒服，现在痛得整个胃都绞起来，冷汗涔涔。

　　他咬着牙，缓缓侧身躺着，将自己整个人蜷起来，试图缓解疼痛，而床另一侧的男人也翻了个身，将周行揽进怀里，胳膊搭在他的腰上，两人像恋人一样亲密无间。

　　周行不想吵醒沈元青，当然，或许那个人也根本没睡，因为每次他醒来的时候，沈元青也会立刻睁开眼睛。

　　但只要他假装睡着，对方就会默契地配合他，这也算是沈元青的温柔之一吧。

　　胃部翻搅得越来越厉害，周行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沈元青，刚起身，便把今天的晚饭全部吐出来，辣椒刺激到整个喉咙和鼻腔黏膜，周行咳得撕心裂肺。

　　沈元青打开床头灯，一边抽纸替周行擦嘴，一边替他拍背，关心问道：“胃不舒服？我去给你拿药。”

　　周行在咳得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沈元青眼中的确没有丝毫睡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反而笑出声，一边咳一边笑，跟疯了一样，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吃……咳咳咳……吃你个……咳……头。”

　　沈元青却像没有听到周行骂人一样，他去厨房端来了热水和胃药，皱着眉说：“早跟你说了，不想吃就不要勉强。”

　　“今天不吃，那明天可以不吃吗？那后天呢？”周行脸色惨白，撑着床沿反问。

　　沈元青没有回答，温柔地摸摸周行的脸颊：“先喝水缓缓。”

　　周行也难受得不行，不想跟沈元青在这种时候继续计较，他先拿热水漱了口，才仰头喝了药，胃药起效没那么快，他脱力地躺回床上，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沈元青则是任劳任怨地用热毛巾给周行擦脸，然后清理他的呕吐物，等周行迷迷糊糊地快睡着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

　　他立刻惊醒，一把抓住沈元青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沈元青抱起周行很轻松，他解释道：“房间得散味，这里睡不了，我带你去主卧。”

　　这下周行头皮发麻，他手脚并用地挣扎，拒绝道：“我不去，我就睡这里！”

　　沈元青双臂却牢牢地将他箍在怀里，无奈地劝道：“这里真睡不了，等过两天我收拾好，你想搬回来也行。”

　　“我不去！沈元青你耳朵聋吗？！我不去！”周行恶狠狠咬在沈元青胳膊上，甚至能尝到嘴里的铁腥味，但对方不为所动。

　　等推开那间房门时，周行瞬间安静下来，屋里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但被子和枕头都很齐全，像是随时可以睡下。

　　沈元青将周行放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周行浑身发抖，脸色简直如同死人一般惨白，眼皮不安地颤动，他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正对着的墙壁。

　　上面挂着他和沈元青的结婚照，他们两人穿着一黑一白西装，笑容甜蜜地靠在一起，看起来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照片上的沈元青看起来朝气蓬勃，和身边这人长相完全不同。

　　沈元青也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夸赞道：“拍的不错。”

　　他转身去客卧取周行的拖鞋，却没走动。

　　沈元青回头看到自己的衣角被周行紧紧攥住，对方用力的指节发白，这么害怕吗？他若有所思地想。

　　周行近乎神经质地说着：“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去取你的……”

　　“我说别走！”周行厉声打断，但很快他声音低下去，哀求道：“什么东西都别取，陪在我身边。”

　　见沈元青不走，但也不动，周行心一横，拉开自己睡衣腰带，他声音颤抖，带着紧张和不适：“我胃不舒服，替我揉揉。”

　　这样的需求一般不会被拒绝。

　　沈元青温柔地看着他，然后一根根扳开周行的手指，走向门口，就在周行绝望的时候，他却是关了主灯，留了一盏灯光昏暗的侧灯，转身返回床上，一手将周行完全拥住，另一只手先是用热水暖热，然后才伸进睡衣。

　　周行常年锻炼，小腹劲瘦紧实，沈元青的手搭上去的时候，他眼皮一跳，全身都紧绷起来，揉起来能感受到分明的肌肉。

　　“哪里不舒服？”沈元青掌心贴着他的腹部打转。

　　周行抿着唇：“左边一点。”

　　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留在自己皮肤上温度，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热，烫得他小腹抽搐，但折腾他一晚上的胃痛居然真的缓解了。

　　不管是药效起作用了，还是沈元青手法到位，但起码他不是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周行混乱的头脑里这样想，他盯着照片里的沈元青，对方也深情地回望着他。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行迷迷糊糊地冲着照片笑了一下，然后身心俱疲地终于昏睡过去。

　　等周行再有意识的时候，阳光铺洒在整个房间，暖融融的，让人不想动弹，他内心想着完蛋了，昨天经理才发飙，他今天就敢无故翘班，本来应该慌得不行，但却毫无起床的意志力。

　　他就这么呆呆地躺着，直到沈元青进来，他伸手摸了摸周行额头：“不烫，还好没有发烧，我给你经理请了假，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你怎么说的？”周行有气无力地问。

　　“夸张了一点点。”沈元青笑笑：“我就说我做的饭不好吃，把你吃成了胃出血。”

　　“没有病历单，他能同意？”周行嗤笑，不相信自家经理这么好说话。

　　“我跟他说工作不会耽误，项目都发到你电脑上，然后扣了你一天的工资。”沈元青露出个你懂得表情，两手一摊。

　　啧，经理不跟他姓亏了，叫周扒皮多好。

　　周行把被子拉过头顶，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钱都扣了，我继续睡会儿。”

　　沈元青看着鼓囊囊的被子，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冲动，整个人压上去，把周行连着被子囫囵抱着，手臂紧紧用力，像是要把身下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几乎能听到周行肋骨挤压发出隐秘的咯吱声。

　　他把头放在软绵绵的被子上，静静听着身下周行骂骂咧咧的叫喊。

　　等周行满头大汗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时，头发已经乱成鸡窝，他瞪着沈元青：“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叫你起床。”沈元青松开已经空了的被子，有些回味。

　　“有病！”周行早知道这个沈元青不正常，谁叫人起床是这种方式，差点闷死在被子里，现在他是一点也不困。

　　他昨晚出了一身汗，还吐到处都是，起来以后直接去浴室冲澡，这次周行盯着门锁思考了片刻，果断反锁两道，才敢脱衣服，白天不用担心灯会灭，但他还是速战速决，昨天晚上留给他的阴影太深。

　　在周行洗澡的时候，沈元青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厨房做饭，他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甚至能看到残影，而切片的黄瓜薄厚大小几乎都差不多，刀工非常好。

　　等周行坐在餐椅上时，桌上摆着砂锅熬好的虾粥，小菜配了拌黄瓜和辣白菜，他知道那盘不辣的黄瓜是对他的奖励，奖励他昨天晚上的听话。

　　听话，才不会吃苦头，才会换来沈元青的温柔，这是对方教会他的道理。

　　周行又不想动筷子了，但再食不下咽，他也不会跟自己的身体作对，昨天晚上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

　　他有一勺没一勺地舀着粥，然后再夹几筷子黄瓜，辣白菜是半点没动。

　　沈元青刚开始还温柔地和周行聊着公司的闲事，周行心不在焉地敷衍，好半天才回一句，等周行发现沈元青良久没说话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悄悄观察沈元青的表情，但对方神情自然，仿佛真的是在专心吃饭。

　　周行食不知味地吃完粥，一直提心吊胆等沈元青发难。

　　但等周行吃完饭，沈元青都什么反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今天阳光不错，我帮你把电脑搬到阳台去怎么样？在那里工作舒服点。”

　　周行心想他要是忙着工作，没空搭理沈元青也很正常，也就答应了。

　　秋日的阳光照的人懒洋洋，阳台盆栽的绿萝和秋海棠长势很好，楼下桂花的香气飘满整个小区，周行头一次体会居家办公，感觉很新奇，完成工作的效率居然出人意料的高。

　　而沈元青搬了个摇椅坐在周行身边，他不常打扰周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工作，偶然看见周行疲惫地揉眼睛，才会跟他聊两句，简单问下工作项目情况。

　　只要不涉及控制自己的生活，周行也愿意和他讲，他发现沈元青这个人非常聪明，几句话就能问到点子上，有时候甚至能给他不错的建议，他诧异地侧目望过去。

　　“累了？我去给你泡壶茶。”沈元青以为周行是想休息，于是起身去厨房。

　　回来的时候，他递给周行一个古怪的陶瓷杯，杯子像只长着兔子耳朵的狗，釉色也没刷匀，倒是里面琥珀色茶汤微微摇晃，沁人的茶香扑鼻而来。

　　红茶养胃，对方关心似乎渗透在生活方方面面，周行抿了口茶，热流顺着喉咙而下，胃部暖暖的，驱散了之前隐隐的抽痛。

　　他不愿意接受沈元青的好意，于是又把杯子放下，随口问道：“这茶杯怪丑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元青诧异地挑眉：“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周行皱眉，不解地反问。

　　“这个杯子是我们度蜜月的时候，你自己做的。”

　　周行脸色“唰”地白了，他盯着沈元青，又看了眼杯子，声音嘶哑地不像样：“你说什么？”

　　“你当时说这个杯子丑萌，喜欢的不得了，还让老板千万别给你烧裂了。”沈元青表情无奈，似乎真的为周行的健忘而头疼。

　　周行看着那个陶瓷杯，仿佛它成了吃人的怪物，他的确喜欢一些怪怪的丑东西，这也的确是他的审美，和他能干出的事，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因为他没有和沈元青度过蜜月，不管是之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在蜜月开始的第一天，他就杀了沈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