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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惹 “都说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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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
开什么玩笑?
“你......真的决定回国吗?就算回国,龙城也不是最佳选择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凌正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又晃了晃手机示意周烆逸,“别转移话题。或者你不把我放出来,以后就靠其他队友传话,我也不介意。”
周烆逸皱起眉头。其实他设想过很多种和凌正重逢的场面,也设想过和凌正再也不见。他本以为,如果真有一日迫不得已要面对,自己已做好准备承受凌正的愤怒、质问、责怪,或一切一切负面情绪。
实则不然。今时今日不期而遇,凌正阴阳怪气两句他就不愿再招架,只想全世界赶紧毁灭。
他一向非常疲于在社交中直面“冲突”。
他只是长久以来自欺欺人地逃避一个现实:他当年的任性妄为,有朝一日会让凌正也变成他疲于应对的人。
所以这场对话让他如芒在背不是凌正变尖锐了,是他曾经亲手埋的雷炸了。
自食其果,罪有应得。
老天也不算太为难他,在他把微信界面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黑名单在哪并把凌正放出来后,来接凌正的车适时抵达,停在园区主路上鸣了声喇叭。
凌正没有立马道别离开,而是视线紧随着周烆逸,全然没了方才夹枪带棒的嘲讽语气,单刀直入问:“如果我真和龙城签约,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周烆逸莫名想起五年前凌正说过的一句话:我从不为答案只掌握在他人手里的问题费神。要么抛在脑后放弃作答,要么直截了当去问那个拥有答案的人。
他不知道凌正这个“如果”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已经决定签约龙城还是尚在犹豫。更令他茫无头绪的是凌正问这问题的意图——凌正像是在认真发问,不像是为了膈应他。
可是,他困不困扰,在属于凌正的重大抉择里,有什么紧要?
于是他沉默半晌,大概久到够鸵鸟睡一觉,才轻描淡写给出他的答案:“我的个人感受,跟你择队没有关系吧。”
凌正冷笑一声。“行,那就好。”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凌正渐行渐远的背影,周烆逸鬼使神差把脑海中晃了大半天的疑惑问出口:“凌正,你......不是因为伤病吧?”
话音落地,周烆逸悔得想找条缝钻地底下去,同时惊诧于自己的小心翼翼,更恼火自己不敢揣度其中缘由。
于是脑袋一团糨糊的他看见凌正顿住脚步时,选择转身迅速走向宿舍楼大门,刷了门禁卡就要往里躲。
年轻的天才中锋却三两步追上来,用力关上半开的大门,将他抵在墙边死死盯着他,眼里装着他从未见过的阴翳狠厉,和他一时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像海底有风暴在酝酿。
“周烆逸,你是替俱乐部问,还是自己想问?”
*
五年前,大三的周烆逸因在校队表现优异拿到交流资格,暑期赴北美高校BC冰球队训练。BC和BU两校冰球队是渊源颇深的宿敌,敌到学生球迷能在看台上打成一片那种,但那一年两校却破天荒地搞了个联合集训营,于是周烆逸就跟着BC去了BU,认识了BU当家球星,18岁新晋状元凌正。
本来一次普通的大学校队集训只会被淹没在他们往后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无人在意,偏偏集训营结束那天的公开对抗赛被BU电影系学生全程拍摄发上网,偏偏他俩是场上唯二中国人,偏偏他俩头对头争球的比赛录像被某知名拉郎剪刀手看到并激情产出配上“宿敌就是宿敌...喂你俩小心点别亲上了!”的震撼标题。
两位青年冰球运动员就这样靠着帅脸和神奇拉郎术被蜂拥而来看得懂看不懂冰球的群众送上热搜。
那之后全世界提起他俩都会调侃一嘴宿敌妻子,且身边的亲友格外嚣张,乐此不疲地把cp舞到正主面前。然而他俩的公开同框只停留在那年夏天的训练赛和一张INS合照,此后五年再无其他。
他俩虽然发展重心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但因为都是同年龄段运动员中的佼佼者,按理说被选进国家队一同出征世锦赛奥运会等国际赛事是必然的事,无数cp粉和纯粹的慕强球迷也是这么期盼的——他们也确实连续五年同时被国家队征召,但每年都会有不可抗力出现:要么其中一个受伤,要么北美联赛季后赛球队不放人......
总之这五年他俩都各自为国家征战过,却没有一次是两人一起。
一次两次算巧合,巧合多了就会变成固定话题,变成某种奇闻轶事,也变成球迷的执念。毕竟,谁不想在顶级国际赛事上看到自家组成真正的全明星战队?久而久之,“不能同队的诅咒”、“宿敌王不见王”之类的调侃和无稽揣测越来越多。周烆逸不止一次地回应过相关提问,但除了“巧合”,他也给不出别的回答。
对于外界热衷于把他俩凑在一起编排话题这件事——不管是以“双子星”还是“宿敌”还是其他更莫须有的形态——他直至今日也是薛定谔的理解。有时候觉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时候觉得实在莫名其妙!
他基本可以想象,万一凌正真签了龙城,打破了国家队都连续五年挑战失败的“诅咒”,他俩会面临什么。
*
从白天凌正解约的新闻曝出之后,周烆逸微信列表里一个叫【谁进不了季后赛谁小丑(3)】的群聊就没消停过。
AAA建材宇哥:卧槽 卧槽 看到热搜了吗
蒋点道理:1
AAA建材宇哥:状元哥为什么解约啊!太突然了吧!!
AAA建材宇哥:官方声明里明明只说双方发展规划有分歧,评论区一个个装什么懂王呢!!编料抹黑也不能光逮着我们状元哥一边薅啊!!雪原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我要去举报这帮人造谣传谣啊啊啊啊
蒋点道理:看不懂,下一个
AAA建材宇哥:ber,造谣状元哥离队是钱不到位也就罢辽,造谣他训练态度有问题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状元哥宇宙驰名自律机器,24k纯血冰球脑袋,到底谁还没加入互联网?!他从小到大哪个教练队友不说他天赋刻苦都是第一名啊!!
AAA建材宇哥:我说这年头是不是不会扯点阴谋论都要被取消上网资格了[疑问]
蒋点道理:[流汗]......不是哥们儿我真服了,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行吗?就这么爱?正宫还没说话呢
AAA建材宇哥:你说得对
AAA建材宇哥:@逸颗烆星人呢?!出来给你老公说句话啊!!
周烆逸看得嘴角一抽。
AAA建材宇哥:卧槽!!!状元哥来我们总部了???
AAA建材宇哥:刚刚刷到帖子立马就去问我们经理,竟然真的来了??!!!
AAA建材宇哥:妈呀,是你俩离婚了还是我们老板给得实在太多了??@逸颗烆星
AAA建材宇哥:总之下赛季我们要打爆全世界了!!!啊啊啊啊啊!!!
正坐在周烆逸对面扒拉轻食碗的蒋洁说:“你怎么都不在群里冒个泡,看文蒸鱼发了一天疯我真累了。”
“我看他自己跟自己聊挺开心的,不想打扰他。”周烆逸说着,还是点开群聊发了个“已阅”的表情包。
在宿舍楼下撞见凌正后,周烆逸就放弃食堂,一个电话把蒋洁叫了出来吃饭。蒋洁是他发小,京城歌舞剧团的芭蕾舞演员。群里发疯的则是他们另一位发小,文征宇,外号蒸鱼,浦江巨鳄俱乐部的冰球运动员。
文征宇是人来疯的反义词,典型窝里横的主儿。在外人人都当他是个害羞社恐话少温顺的,在亲近朋友面前完全就是个喋喋不休口无遮拦的霸王。
此人还有个让周烆逸无可奈何的属性——凌正毒唯。在凌正成为选秀状元名声大噪之前就是了。
所以五年前和凌正那段短暂北美往事,除了全网都看得到并以天地可鉴之毅力反刍至今的部分,周烆逸压根没敢跟文征宇多说一个字,只怕老友要为了自家小男神把他生吞活剥。后来文蒸鱼贴脸舞cp比谁都嚣张,整得周烆逸更是怕在他面前提凌正了。
今晚也是这种情况,周烆逸因凌正而郁结烦躁,只能对着唯一知情人蒋洁悄悄倾诉。
“所以意思是状元哥今天上午去了浦鳄,下午又去了你们龙城,还没签约,你和文征宇都有可能跟他做队友?”
“理论上,是吧。”周烆逸看着盘里的牛排,难得食欲不振。
“我看网上都说龙城是铁配不上他的,签龙城不如签浦鳄啊。”
“哈?我们配不上?浦鳄除了稍微有钱一点还比我们强哪了?”嘴上说搞不懂状元哥为啥签龙城,真说龙城不好周烆逸又不乐意了,不服气地嘟囔。
蒋洁坏笑道:“万一他真签了龙城,你岂不是要跟前任做亲同事了?啧啧,想想都刺激......”
周烆逸连恼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埋头闷声说:“我跟他算哪门子前任啊。”
蒋洁优雅摇头,笑得不以为然:“不是把‘在一起’和‘分手’口头说出来过才算前任。很多东西不靠言语定义,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是吗?可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更不会知道他怎么想的。周烆逸心道。
“从你俩下午碰面说的那些话来看,他考虑龙城不像冲着你来的,倒像是有点顾忌龙城有你在......反正我看他八成也还没放下。是爱是恨不好说,大概率爱恨交杂,总之恨也是因为在意啊!”
周烆逸立马反驳:“什么叫‘也’还没放下?我早八百年就翻篇了好吧。”
“呵呵,那你现在在这愁个什么劲儿?”
“我......我就是觉得挺尴尬的。唉,真麻烦,要是没人知道我俩认识就好了。好想像电视剧里那样,装模作样握个手说‘初次见面久仰大名’之类的,然后就这么自然而然掩盖过去了。”
蒋洁嗤笑:“得了吧。首先,你没说希望你俩从来没认识过,而说希望没人知道你俩认识,说明什么?其次,你从小到大扯谎水平没超越过一只两岁边牧,你没那演戏的能耐;最后,你知道这种前任久别重逢装不认识的电视剧99%是怎么结局的吗?是破镜重圆。”
“都说了不是前任!”
“嗯嗯行,你说啥是啥。”蒋洁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突然计上心头换上假意安抚语气:“哎呀你也用不着担忧那么长远的事儿,说不定他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在哪都待不久,毫无忠诚度可言,没两天又看哪待遇更好把你们丢下跑路了。”
周烆逸蹙眉正色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别听网上乱说。”
蒋洁得逞地换上揶揄嘴脸:“哟哟哟,这就护起来了,不是不熟吗?不是没谈过吗?只是个很欣赏的普通朋友是吧,睡过——”
“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请教你!”周烆逸嘴比脑子快地打断了蒋洁,生怕他口出狂言。
蒋洁有些狐疑,又有些兴奋,挑眉道:“啥问题?”
周烆逸看向窗外被路灯照得影影绰绰的绿丛,问道:
“流浪猫到底该不该投喂?”
“......你们水瓶座的脑子都被外星人啃过吧。”
“我认真的。”周烆逸转过头来真诚殷切地看向蒋洁。
蒋洁无语地咬牙,打开手机给周烆逸发了个链接。“这个视频探讨得挺深入的,各种态度的人有各自说法,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个人是不喂的。我觉得,可以独立生存的猫没必要喂,不能独立生存的猫你喂一两次改变不了什么。要么带回家养着对它负责,要么别去招惹。仅供参考。”
周烆逸听完沉默许久。
下午周烆逸并未能就凌正近乎咄咄逼人的提问及时给出答案。凌正坐上车离开后,他留在原地站了会儿。
那只不晓得从何处来的奶牛猫喵喵叫着贴近他,很亲人的样子,在他脚边又蹭又躺,肚皮大方地张开。
但在周烆逸蹲下来打算摸摸它时,它又一溜烟跑了。
“你说得对。”周烆逸对蒋洁笑着点头。
依赖和被依赖,或许都不是好事。
不该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