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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惶恐滩头说惶恐(二) “与她断绝 ...

  •   话音落定,满堂笑语顷刻静了几分。侍女即刻取来一柄窄身软剑奉上,剑身澄澈如秋水,日光落于刃面,漾开细碎寒光。我缓步走入庭中空地,裙裾轻展,绯红织金锦裙铺落如云霞,月白外纱随风微动,衬得周身气度凛然。

      屏风隔断两席光景,女眷目光灼灼凝向于我,另一侧男宾的谈笑声尽数歇止,魏斌饮完酒,也缓缓起身观看,满堂寂然。我垂眸敛神,指尖轻握剑柄,抬腕的一瞬,周身温柔温婉的世家仪态尽数褪去。

      起初剑势悠然,长剑低徊游走,寒芒点点,步履婉转似寻常舞态。

      转瞬腕间发力,剑风骤起。我辗转腾挪,剑光在周身交织成片片银虹,劈刺挑撩,招招利落。腾身凌空时裙裾翻飞如流霞,落步沉凝,稳立当场。脊背旧伤阵阵抽痛,身形微滞,旋即又敛了神色,将那点痛楚尽数压下。

      广袖翻飞掩去心绪,手中寒锋吞吐冷光,一曲《寒锋引》,舞的是闺阁姿态,藏的是刃上锋芒。殿内笑语渐渐消歇,满堂之人皆凝神注视。我余光越过雕花屏风,望见魏斌依旧静立原处,眸光沉沉,一瞬未离。

      座中青年窃窃低语,目光里皆藏几分讶异,却无人敢高声议论。气氛愈发沉肃。

      随后,我故意脚下微顿,手中软剑舞动姿势也随之停了下来。“我学习这套剑舞的时日不多,故在此粗略一舞,献丑了。”

      透过屏风,魏斌伫立在那,身姿挺拔,眼角微微上扬,相视片刻后,便又转过身去。

      祖母眼角褶皱层层舒展,笑意漫上眉眼,一派温和慈和,她招手说道:“好孙女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瘦了没。”

      侍女收回剑,我快步上前跪在祖母面前行礼,她笑意盈盈的一把拉过我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好孙女儿,那日出嫁原以为会吃尽苦头,但没想到魏将军宅心仁厚,肯善待于你,老身也就放心了。”她拍拍我的手抚慰着。眸光转向屏风后的陆丰,渐渐敛起笑容。他端正坐着饮酒,眉宇微紧。

      这时主母开口道:“是老夫人大福,护佑着葭儿,义妹也时常祷告祈愿。”

      在座女子纷纷感叹祝贺老祖母。

      祖母环顾四周,眸光略微好奇道:“楚歌呢,怎不见入席?”

      身旁侍女躬身回应:“回老夫人,二夫人昨日着了风寒,今日卧病在床,便辞了筵席。”

      祖母长叹一声气,拍了拍我的手念叨:“你这母亲,本来身子弱,自你出嫁后,便一直生病,待筵席结束,你去看望一下吧。”

      不知不觉,时日已过午时,我与魏斌打过招呼后,侍女引路去了二夫人房间。

      行至门口,两位侍女在门口守着。

      二夫人院子算是宽敞整洁,轻声抬脚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二夫人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她似是听见了声音,睫尖微颤,缓缓解开阖起的双目,眸光轻浅如水,带着久病的颓然。

      我快步上前坐在床头,拉住她的手,“母亲,我来看你了。”见她这般似乎已经生病许久,“母亲如今在吃药吗?这房间怎么不闻半分药味?”

      二夫人嘴唇发白,也牢牢牵住我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口齿微张,“我没事,我的宝贝闺女,都瘦了。”她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她眼角泛红,泪珠不受控的滑落到脸颊。

      我拂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眉目紧皱,赶忙为夫人盖上被子,“母亲病的这般严重,更要好好休息。”

      夫人脸颊上挂着笑点头应答。

      不知为何,我的眼角也有些酸楚。今日一见,二夫人额间白发丛生,大夫人却青丝连绵。

      二夫人嘴唇僵硬上扬,“除了风寒,为娘一切安好。近日喝药不在这房间,今日你回门,我这个母亲却没有出去迎接。”她眼角看着更红了,泪珠大颗的往下流,随后紧紧攥着我的手,“好闺女,你现在有依靠了,为娘很欣慰,不知,那魏斌待你如何?”

      “魏斌与我相敬如宾,他对我很好,娘亲放心。”我低下头思量一番开口。

      “如此,我便放心了。”二夫人长舒一口气,靠在床边静静端详着我,眼眸温柔,“箐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陪嫁也是我的主意,以后,她留在身边就当作是我陪在你身边。”

      二夫人起身查看四周无人后,吩咐我将门关上,从一侧的柜中取出一个物什。

      二夫人将物什包袱一层层拨开,是枚钗子。

      她将钗子递给我:“以后你不时常回来,这是为娘留给你的念想。”

      我接过钗子,细细端详,钗头有一片花瓣吊坠,似乎有些年份了,花瓣应不止一片。“这钗子……怎会如此?”

      “奥,这是娘亲成亲时戴上的,你拿着它,当作母亲送你的陪嫁礼物。”她莞尔一笑。

      我思量一番,随后顺手将它戴在发髻上。

      在二夫人房间小叙旧后,见下人来寻,便与二夫人道别。

      随侍女穿过庭廊,片刻便行至府门前马车旁。

      魏斌在此继续与陆丰闲谈,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眸光沉沉,似将眼前所有变故尽数拿捏。

      我二人与府中人道别后,便上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余晖被窗户阻拦,屋内被烤的炽热。我擦擦汗,心中不免有些酸楚,我摘下钗子沉声思忖,二夫人真不像只染了风寒,主母心思深,老夫人倒是和蔼,陆丰狠毒……这陆府可真像是个戏班子,各唱各的。

      不过兜兜转转,魏斌的心思才是真的难以琢磨。

      回了府,我下了轿,魏斌抬脚上阶时,微微怔住转眸,嗓音低沉:“你过来,有事。”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见他脸上不起一丝波澜,便提裙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进了府,我观望四周屋檐,鳞次栉比。谁料没有观察脚下石子铺路,这裙摆还有些长,一只脚踩到衣服上,不慎一个踉跄便摔倒了。

      抬手见手心磕破了皮,鲜血直流,魏斌听到动静,便停下脚步,缓缓转头俯视着我,他一副打量朽木的眼神看着我,我赶忙缩回手,尴尬的起身拍了拍手不经意道:“方才……没注意,脚崴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他转身之际低声呢喃:“蠢货。”

      进了屋,他悠悠的盘腿靠在椅子上,随后拿出一张折着的纸在手中打量,眉目一跳,道:“你并非陆丰亲生。”

      我心跳顿时加快,还没反应过来,双腿便不自觉跪倒。我攥紧衣袖,我以为,他会说我不是陆府嫡女,这样我还会稍加狡辩,可是这般问法……

      我战战兢兢道:“将军哪儿听到的流言蜚语?我是陆老爷亲生的。”

      他缓缓起身走向我,俯身半蹲在面前,一把挑起我的下颚,嘴角轻扬道:“舞刀弄枪,陆丰可不会这么教导他的女儿,你……不会是陆丰专门培养的细作吧?”

      “怎……怎么会?今日回门,祖母还专门为我赋诗祝贺呢,而且,我的母亲是二夫人楚氏。”不禁唇齿颤颤巍巍地,整个身子也僵硬无比。

      他的额头又凑近一些,心跳越发急促,眼神慌乱。

      他眯着眼睛打量,随后冷笑一声起身拿起案上的一张纸丢下,“从今日以后,你整个人都归魏府。陆府发生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我捡起地上的纸张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协议书:

      永宁三十一年,岁在丙午,暮秋之月。今立约陆丰、陆葭二人。陆葭既已嫁人,便当守妇道、事公婆。若频频归宁,外人只道夫妻不睦、被夫所弃,于名节、于娘家体面,俱是有损。今日在此立约,从今日起,断绝陆丰、陆葭二人父女关系。陆葭种种事故皆由其夫君魏斌一人承担。
      一言既定,九死不悔,立此文书,以为永久凭据。

      这张协议书末,只有陆丰画了押。

      此意何为?魏斌想让我画押?我与陆府没有任何关系,二夫人怎么办?

      魏斌拿着印泥半蹲下,“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惶恐滩头说惶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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