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辞》玖卿侠客

54、晋江文学城 。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对，是我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她又道：“妹妹这欲慌张的神色，这么快想走了？”

　　才发觉，她方才的话语如同雷打在我身上了一样，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良久，她放下茶杯，一挥袖，身侧侍女全部退下，侍女走时，也将门一同关了。

　　她起身缓步向我走来，边走边叹息道：“妹妹这些年不见，气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魏斌将军对你可真是用情至深呐。”

　　我用手抚摸上脸，挡住看向她的视线，片刻，待心绪稍定，我道：“公主，饭也用过了，该说正事了吧。”

　　我放下手，她神色凛然，在原地定了一会，转身又朝案前走去，她忽然侧过身，眼眸像一只猛虎盯着困兽般桀骜，嘴角噙着笑，道：“昔日我与夫人姐妹情谊，我以为会坚不可摧，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太子表哥说得完美无缺。但起码，我觉得，我们的姐妹情，定是胜过我与晁甯的。”

　　她可信的人多了，可恨的人便也多了。晁甯心思单纯，能轻易被她算计，如今，她信了太子，信权。我信了魏斌，信情。时至今日，水落石出，我们俩，从来没有走在一条路上。

　　晁瑾神情转瞬变得柔和，坐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盖，道：“晁甯喜欢萧世子，可她知道，父皇先前有意将萧韦招赘于我，我与萧世子先后前去父皇面前求情，父皇不允。后来，是太子表哥向父皇谏言，婚事才作罢。”

　　我不经意间一瞥，她眼眶已经泛红。她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即便她说的再生动，我也可以对这些可以视若无睹。

　　她接着道：“现在，本宫也该改口了。夫人？”

　　我只想到的是，早该改口了。

　　她眉头轻挑，眼睛泛着光睨视过来，我朝她一拜：“是，公主殿下。”

　　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我呀也不知道是惹了谁，仔细想想，我也没得罪过宫里的人啊，晁甯虽然戏耍过，但也没动过真格，晁瑾就不一样了，我一般会敬而远之。

　　晁瑾道：“夫人不好奇太子表哥为何能诉说得动父皇收回旨意，那本宫聊些近的。夫人在府上待的每一日，日子都过得顺心吗？”

　　我道：“当然。我夫君以礼厚待，心如锦玉，我当然不能背着他说他的不好。”

　　虽说昔日府上经常听得到晁瑾与魏斌小时候的故事，我没太留意，今日晁瑾反复提及魏斌，万一拿这件事敲打？罢了罢了，嫁给魏斌的是我，我占的是先机，任凭晁瑾怎样编排，时局也是注定了。

　　我总觉得方才言语触动了她，她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双唇轻颤，道：“如此，本宫也只能祝愿你们白首不分离了。”

　　与此同时，她终于起身，我也起身，她走上前道：“今日邀请夫人前来，只是本宫觉得宫中待着无聊，找夫人来叙旧，今日之言，也都做不得真，还望夫人莫要为此凝神。”

　　做不得真？只怕她是不想让我把今日事情告诉晁甯吧，我当然不会告诉她，她姐妹二人的情谊早就断了。

　　“是，臣妾记住了。”

　　随后，我向后退了几小步，话都说到这了，接下来应该就是送客了吧。

　　晁瑾似乎没有察觉什么，随后朝着门口说道：“紫檀，送夫人回去。”

　　我连忙道：“他日公主若有事，尽管知会一声。”

　　傍晚，下了马车我连头都不回直奔府内。

　　行至正院内，我干脆小跑起来，一边喊着：“魏斌，魏斌。”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阿芸。”

　　那个声音余音一直传入心房，我顿在原地，刚一转身，就跌入了一个松香萦绕的温暖的怀里。

　　我深深埋在他怀里，不用看便知晓，是魏斌。

　　他一手将我紧紧环住，一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脑，下颌贴在我的额间，道：“我在。膳房已备好饭菜，肚子饿了吧。”

　　我也不知怎么了，心底一阵酸楚，此刻只想用尽全力抱紧他，我弱弱问道：“魏……郎君。咱们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他将我搂的更紧，道：“别怕，别怕，我一直在。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对你发难了？”

　　我懒懒地摇头，我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依旧抱着我，他似乎也没有。

　　饭菜？现在我一想到“饭菜”二字，我就会想起那份猪蹄汤，皇家独有做法。

　　我抬起头，眼睛一阵酸楚，道：“郎君，我想问……太子与萧世子，现在可是一路人？”

　　魏斌原本温柔的眼神突然怔住，片刻，他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道：“公主找你，不是叙旧啊。”

　　我不敢凭一道菜就将几十年未找出的真凶指向宫中，但那道菜，自从逃出捭官堂，再没有尝过，直到今日。

　　我笑道：“没有啊，只是看你近日时常去爹爹那，一待就是大半日，我想……替你分担。”

　　他捏捏我的脸，道：“是我不对，让夫人为我担忧，不是太重要的事，夫人不必挂怀。去吃饭吧，这几日，我多陪陪你。”

　　说罢，我们便进去用膳。

　　亥时初，我被激起的睡意全被磨灭了。洗漱后，我着薄衾枕在魏斌腿上，我百无聊赖的拨弄着魏斌垂下来的乌发，无意间，就看到一根白发在手中一缕乌发中脱颖，我顺着魏斌胸口豁开的衣口看上去，他坐在椅子上写字，一丝不苟，我放开他的头发，身子向前一窜，在他怀里侧过身，帮他拢了拢衣服。

　　再看他眼眸时，发现他竟然停了笔，而他正好在直勾勾注视着我，我不好意思地道：“打扰……将军了？”

　　躺在他怀里实在舒服，终于有些困了。我懒懒的问他，他却没有回答，会不会是方才声音太软绵无力了些？

　　突然，他俯下身来，将我整个人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我瞬间清醒，他贴在我的后背上，胸口起伏不定的呼吸，一手放在我的小腹上，我越发觉得脸色红火，坐的尤其不自在。一会，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夫人困了吗？”

　　“嗯……困了。”

　　他轻轻笑了几声，道：“看来是轻了。”

　　“将军……这是何意？我不明白。”

　　他没有回答。随后，他递上一支笔，拿出一卷竹简摊开，“这是一部分《千字文》，从前夫人漂泊在外，只考虑能否吃饱穿暖，识的字不多，我之前未能及时考虑到，是我的错。现在不同了，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我教夫人多识些字，往后也好应付亲戚邻里。”

　　我登时瞳孔睁大，大概浏览眼前的《千字文》，只有几个字熟悉，我咬咬唇，“啊？这么多字？我……不学可以吗？”

　　他坚持道：“不行。慢慢来，我会陪着你的。”

　　哼哼哼，听起来好像是他会与我同甘共苦的。

　　可我看着这么多的字还是很痛苦，我求他道：“这么多字，今夜都要学吗？”

　　他指着前几列，道：“今晚先学这些，明日一早便默写。”

　　啊……别呀。要不……你还是去找爹爹吧。

　　我看了看窗外乌黑的天空，有些庆幸道：“将军将军，你看，天色都这么晚了，点灯熬油的，我盯着字看的时间长了眼睛就不住酸疼，要不……要不……”

　　我捂住眼睛，他拉住我的手腕，凑近道：“要不什么？”

　　我指尖扣着案几，一边身子慢慢从他腿上起来，道：“要不，今晚先算了，明日我一定虚心学习。”

　　谁知，他一把搂过我，有些威胁的意味，道：“那可不行，若言夫人明朝至，明朝又有明朝事。”

　　他说话弯弯绕绕的，拗不过他。
　　“好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将军做了我的私塾先生，恐怕……你会头疼的。”

　　他信誓旦旦的笑起来：“不会的。”

　　这样都劝不动他？这下真的是屈服了。

　　他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我写了几个字，时间流进了我潦草的字迹中，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不能说写的和魏斌秀丽的字体相比，但和以前我写的字相比，今日确实有些进步的，我的眼皮已经开始相贴了，魏斌却给了我最后一个任务：方才他教我的前八句须得会默写出来，才能睡觉。

　　我苦苦挣扎，道：“如果默不出来呢？”

　　他道：“错一个字，今晚……夫人别想睡得安稳。”

　　我心底起了鸡皮疙瘩，咬牙坚持的一遍一遍默写，不知什么时候，我就没了意识。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日早。

　　我伸出胳膊向四周摸了摸，才惊觉，我的胳膊早已没了知觉，而且酸疼无比，我翻了个身，又发觉不止胳膊酸疼，连小腹双腿都异常酸疼，床上空无一人。

　　这感觉，不难猜肯定是魏斌干的了。

　　门还关着。

　　我好不容易坐起来，爬到床边。

　　“箐儿，备水，我要沐浴。”

　　穿鞋一瞬，我又定在床头，这么长时间了，我还忘不了。

　　这时，门被推开，进来几名侍女，站在屏风后，躬身道：“夫人，将军命我们侍奉您洗漱。”

　　我扶着额，“将军呢？”

　　一侍女笑着说：“将军今日早早起床，在膳房给您做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