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复归之时》燃情的雨夜

22、第 22 章 “中午很快

　　“中午很快就会买完。”
　　“......”
　　“但卖的最好的还是红豆面包。”郑椰眉眼低垂，见心不在焉的闵臣赫正出神，在停顿后突然问：“你喜欢吃那个吗？”
　　“啊嗯，你刚才说什么？”
　　郑椰眨了眨眼说：“我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公园里的花都开了。”
　　“嗯，对啊。”闵臣赫朝着公园道的两旁看去，“最近没有下雨，花开得很好啊。”
　　这个公园的下沉广场占地太广，比起公园，更像是活动广场。但他们现在走的公园道两旁却种了不少绿植和花。
　　闵臣赫忽然想起来好玩的，高兴道：“你还记得我们家旁边的那个公园...”见郑椰的神情变得奇怪，闵臣赫下意识地刹住话音，转而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郑椰摇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我在听你说话。家旁边的公园，然后呢？”
　　“啊啊，那个公园不是树更多么？”
　　郑椰点点头：“对，河道旁边好多柳树。但没有什么花。”
　　“其实有，”闵臣赫神秘道：“而且还在秋千旁边。”
　　“那个公园里还有秋千呢？”郑椰惊讶着。
　　“有的，不过要在半途沿着河道的反方向朝土坡上走。土坡上又是另一个小广场。在小广场朝着散步道的入口方向走就能看见。那里还有滑滑梯呢。”闵臣赫沿着记忆地图描绘完，郑椰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好奇地问：“你没去过那上面吗？”
　　“上次是我第一次去那个公园。”
　　“真的假的，就在你家旁边不远哎。”
　　“因为我一般都呆在家里。”
　　以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转学过来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心情，而现在是因为信息素。
　　闵臣赫高兴道：“那下次有机会我带你逛。”
　　“什么时候？”
　　“啊？”闵臣赫也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一起去逛公园。”
　　“什么时候...呃.......”
　　“什么时候？”郑椰突然弯下腰，紧贴在闵臣赫身旁追着问。
　　“妈呀！”
　　闵臣赫被吓得身体往后一跳，下意识与郑椰拉开距离。跟蛇紧叮猎物般的眼神不肯放过闵臣赫，即使郑椰不说话，但那眼神依然在问。
　　“你...等等，我...我。”
　　“我。”
　　闵臣赫有些呆愣。他好像在郑椰的我字之前听见了一声哼笑。
　　“都有时间。”
　　又来了，那种淡淡的微笑。
　　闵臣赫知道自己的记性不好。不知道是因为睡眠太少了，还是每天只忙着学习。但郑椰的微笑仿佛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他感觉见过很多次。而那感觉并不好。好像他忘记了，不，更像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才让郑椰露出那样微笑。
　　“所以，等你有空再告诉我吧。”说完郑椰才直起身。
　　微微张开的双唇吐不出一个字，视线在石砖间跳来跳去，在失声的片刻闵臣赫感觉大脑在一边裸奔一边撒着手中的神经元。
　　看着那抹微笑，理智断线。要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来着？
　　闵臣赫抬起头：“要不要明天下去一起去公园？”不对，不是这句话，“我...明天下午就有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眨眼的速度放慢，像个傻子一样正专注看着闵臣赫的郑椰他根本不知道，他此刻这不加掩饰的温柔的笑意在闵臣赫看来有多么淡然，又有多么奇怪。
　　郑椰温柔地笑着：“干嘛这副表情。”
　　“什么？”闵臣赫问。
　　淡然的调侃被笑意包裹，飘荡在闵臣赫的身边。
　　“不用迁就我，”郑椰的语调没有情绪，说不上是冷漠，更像是习惯了，“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了。”
　　郑椰看着前方一脸平静：“等你有空再一起去吧。”
　　他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了，闵臣赫想。
　　比起羞愧，闵臣赫的心中被一股更为复杂的情感搅动着。他对此刻走在身边的郑椰，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
　　“没关系的。”
　　一瞬间，心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湖，泛起的阵阵涟漪。

　　“没关系，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没关系。”
　　“没关系.......”

　　啊........这个微笑，这个语气，太熟悉了。闵臣赫低下头。郑椰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
　　这三个字就像钥匙，解开了闵臣赫的疑惑。
　　没关系。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没关系。
　　因为早就习惯了没有回应，所以不再抱有期待变得理所当然。
　　所以没关系的另一种意思是，到此为止吧。
　　从没关系这三个字中，闵臣赫好像看到了真实的郑椰。
　　每一次郑椰说出没关系这句话时，表现得过于熟练，甚至熟练到让人奇怪，熟练到让闵臣赫让忍不住皱眉。
　　郑椰的语气里有多少谅解闵臣赫不知道，但刚才，那短暂显露的，平淡如死水般的微笑让人发麻。
　　他笑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郑椰...我，有话要说...”
　　“嗯。你说。”
　　郑椰神情柔和，但微笑扎人眼。看着这样的他，闵臣赫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的闵臣赫说不出一个字。和那天一样。
　　那天郑椰问完之后，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由内心而发的颤抖，像是低压电流，从指尖一路蹿至他的太阳穴。
　　双唇僵硬，好像有人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声带。
　　无法开口。
　　我无法开口。
　　在郑椰悲伤的微笑里隐藏着比自己还要受伤的存在，让他实在无法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
　　没能回答的原因，是这样吗？
　　那淡然又平静的面容，那明亮却冷漠的双眼，那无神而悲伤的笑容，正是那违和感的源头。
　　是我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吗？
　　闵臣赫努力回想，零散的记忆居然平凑不起来郑椰真实的笑容。
　　他不敢想象，在身旁陪伴的自己的郑椰有多少次像这样笑。
　　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里，是否也会有让郑椰无法忘怀的瞬间呢？就像郭冽对待自己的一样，他会不会在无意识中也用言语伤害了郑椰？

　　“你会讨厌我吗？如果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自己的声音在脑中闪回，闵臣赫却听到了另句话——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是以虚假的模样面对你。
　　“闵臣赫？”
　　我问的这个问题，在你听来会不会很伤人？
　　如果我真的把你当作了朋友，是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的吧。
　　闵臣赫伸手，拽停了郑椰。
　　“对不起。”
　　郑椰感到自己的手腕上被一股无法挣脱的温柔紧紧环绕。
　　“........什么？”郑椰问。
　　“我这样地...对待你。”
　　郑椰居然在苦笑，而不是发火。
　　郑椰说：“要道歉的，不应该是我吗？”
　　他在说什么？闵臣赫蹙眉，不解的双眼寻求答案。是没发现吗？
　　“刚才是我太着急了。”郑椰轻笑一声：“逼得你说谎反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
　　这突来的安静让郑椰奇怪。
　　平常的话，闵臣赫可能会哈哈哈地尬笑，或是不好意思地摸着侧颈，或是在嗯完一声之后语无伦次地转移话题。
　　这几天闵臣赫稍稍变得奇怪起来，郑椰思索着，果然还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
　　周二遇见郭冽后，他对闵臣赫的想法产生了好奇。但却没想到闵臣赫说他讨厌Alpha。虽然知道闵臣赫只是因为看不惯郭冽的作风，才把对郭冽的厌烦投射到了Alpha身上。可因为这句话是从闵臣赫的口中说出来的，他无法不在意。

　　“你会讨厌我吗？如果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温柔又善良的闵臣赫，他的担忧都显得可爱。
　　因为到那时的闵臣赫罕见地展示了真实的自我，所以他没忍住反问了。
　　贪婪的他，想要从闵臣赫真实的一面中获得一个安慰。
　　但他说错话了。
　　不该那样说的。
　　问了一个只会让闵臣赫不得不撒谎的问题，会让他感到难堪吧。
　　下意识察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己用一个无比拙劣的巧克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还好闵臣赫也附和着他。
　　两人一起默契地掀过了这一页的文字，朝着下一节走去。
　　可直到今天，有种异样感还没消失，甚至在此刻，愈演愈烈。
　　闵臣赫的手劲烫人，郑椰回过神，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闵臣赫？”
　　“........”
　　“闵臣赫....”
　　郑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心在此刻不受控地加速，像是有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
　　郑椰的语速微微加快：“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如果是我说错了，我会........”
　　手腕上的温度被松开，就像沾满雨水的手无法承托情感。
　　别这样。郑椰看着正回到闵臣赫身侧的手，感到一阵突来的恐惧。
　　不要这样松开你的手。
　　“闵臣赫。”颤抖的声音如此直言不讳。
　　“........”
　　你居然说，是自己说错了。
　　闵臣赫咬着牙，情绪如沸水般在体内翻涌。
　　怎么可能是这样。
　　此刻，听见你呼唤我的声音，我才开始真正理解。
　　我无法再开口的原因，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隐藏起来的丑陋的自尊心。
　　郑椰啊，我不是因为看见你悲伤的笑容才无法开口，而是为了维护我这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如垃圾般脆弱的自尊心。
　　在你面前开口说出那让人发笑的故事，让我羞耻，但更多是不适。
　　看见自己真实模样的不适。
　　我想逃避这样的自己，也想逃避，看见这样丑陋的我的你。
　　现在，你居然以为，我的别扭是你的错。
　　这是我自己的错，郑椰。
　　是我自愿把那可笑的经历说出口，是我将那股不适与别扭传递给你，是我将自己的问题扩大成两个人的问题。
　　是我的错啊，郑椰。
　　这三天，或许不止这三天，我装作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走在你的身边时，你应该都知道吧，这不是真实的我。
　　我说谎的时候，其实你都知道吧。
　　“闵臣赫.........”几近哀求的声音如此胆怯。
　　是我说要跟你做朋友的，我却在装样子，我却在说谎.........
　　不论是覃巽堂还是陈让，他们肯定都会因为我的虚假而愤怒。
　　你都知道吧。
　　可你那双眼冷漠地扫过一切，用沉默遮盖住了我的谎言。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谎，可为什么不对我发火？
　　一脸平静地笑着，你知道，我看见那样的你，心里有多难受吗？
　　相遇的雨天，我向你搭话的那次，是因为觉得你可怜。
　　是可怜。不是可爱。
　　淋着雨，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在公园道上的样子真的太可怜了。
　　不知道朝你走去的那天，是否也是这股让人反胃的自尊心作祟呢？
　　“闵臣赫！”
　　郑椰捧起了闵臣赫的脸颊，迫使他抬头露出双眼。
　　闵臣赫的眉尾下垂，眼眶发酸，还未能反应过来的这一刻话语已脱口：“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
　　郑椰的双手冰冷又颤抖，就像那悲伤的微笑。
　　“和我这种人做朋友，真的没关系吗？”
　　“闵臣赫，我，我........”
　　当你呼唤我名字的这一刻，我感觉到痛苦。
　　你的温柔，你的真诚，还有你的沉默，刺痛着我的心。
　　如今看来，每一次你说的没关系，就像在说你受伤了一样。
　　告诉我，我有会错意吗？
　　“我...”郑椰放下了自己的手，变得不敢看闵臣赫。
　　因为你，我看清了自己。
　　也因为你，我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我...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说多少遍都可以。
　　“我不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你。也不会讨厌你。”
　　当衣袖被冻僵似的手抓住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闵臣赫看到，郑椰的脸上强忍着羞耻，毫不吝啬地表达着他的真心。
　　“别再担心了。好不好？”
　　我这才意识到，真诚是友谊的开始。
　　而郑椰，从一开始就做到了。
　　我与他，并不是抱着同等眼光看待这份友谊。
　　对我，这是一份偶然的、新奇的经历。第一次和小混混一样的人物接触，第一次与外班的同学聊那么多，第一次和性格如此真诚的人来往。仅此而已了。
　　而对郑椰，他似乎，对这份友谊倾注了更多的真诚。
　　我该如何回应这份真诚、回应多少，我一点都没意识到。
　　郑椰，你会期待吗？期待我也用同样的心情对待你。
　　“我...”
　　“谢谢你能这样说。不好意思，跟你闹别扭了。”郑椰的话还没全部送出口，就听见闵臣赫这样说。
　　“我真的想太多了。”闵臣赫扑哧一声笑出来，握上郑椰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下来，“我之后会注意的。”
　　“.......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闵臣赫笑着，“没事了，对不起啊，这几天一直让聊天的气氛怪怪的。”
　　郑椰别过头，感受着手腕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又回过头，直视闵臣赫：“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说的。”
　　“.........好。”
　　真诚的郑椰，他冷漠的眼神看向我炙热到令人毛骨悚然，让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