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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活着到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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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走出了那片树林。
说是“走”,其实更像连滚带爬。树林边缘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脚下的灰白粉末渐渐变成了龟裂的硬土。她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发出“咔”的一声,像踩碎了什么干透的东西。
徐时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树林在身后缩成一条暗沉沉的黑线,灰紫色的天空压在上面,像一床没洗干净的被单。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再见。不,再也不见。”
声音被空旷的原野吞掉了,没有回声。
她转过身,然后看到了全貌。
灰紫色的天,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平线。没有太阳,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紫。地面是大片大片的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远处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不是人,不是动物,就是“影子”,形状不规则,走走停停,像垃圾一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徐时锦站在树林边缘的高坡上,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
好吧,也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考试前看到卷子那一刻:你不会,但你得做。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铁锈味和甜腻味一起灌进肺里。
“比我们学校操场还大,”她小声说,“走呗。”
系统在她视野右上角投射了一个半透明的方向标识,箭头指着正东。
【距离幸存者聚居点:2.3公里。建议宿主沿当前方向前进。】
“知道了知道了。”她迈开步子,朝那片荒原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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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一团恶意挡在路上。不大,大概有一只野猫那么大,形状模糊,像一团会移动的淤泥。它的颜色是暗灰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在龟裂的地面上缓慢蠕动,把裂缝里的暗红色光遮住又露出来。
它没有主动攻击她。但它挡在路中间,像一只蹲在楼道口的流浪猫。
你不确定它会不会挠你,但你知道你必须从它旁边过去。
徐时锦停下来,盯着那团东西。
【检测到低级恶意。等级:D。建议宿主绕行。】
“绕行?”她看了看周围。左边是一大片开阔地,什么都没有,但走那边要多花至少半个小时。右边是一片碎石堆,脚踩上去会发出声音,而且不知道碎石堆后面有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那根粉色的马桶刷露出一截手柄,像是在跟她说“上啊”。
“行吧,”她把马桶刷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不就是打架吗。我打游戏的时候也是这个装备开局。”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手在抖。
那团恶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开始缓慢地朝她的方向移动。它的速度不快,但每蠕动一下,地面就会发出“嘶”的一声,像油滴进水里的那种声音。
徐时锦握着马桶刷,等它靠近。
三步、两步、一步。
她挥了一下。
没打中。马桶刷从恶意的上方划过,她自己的重心没稳住,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那团恶意没有等她站稳。它突然加速,像一滩被泼出去的水,朝她的脚扑过来。
“可恶。”
她往后跳了一步,但没完全躲开。恶意的边缘擦过她的左脚踝,那一瞬间的感觉像被烟头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裤脚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脚踝上的皮肤红了一小片,火辣辣地疼。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碰不得。
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第二次挥刷子,这次她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
马桶刷砸在那团恶意上的时候,刷头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不是白光,是那种快没电的手电筒发出来的昏黄色,一闪一闪的。但那道光确实起了作用:恶意的表面被砸出一个凹陷,像被拳头捶了一下的面团。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然后弹了起来。
不是逃走。是反击。
它朝她的脸扑过来。徐时锦来不及挥第三下。她本能地侧身,那团东西从她耳边擦过去,带起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龟裂的硬土上,皮磨破了,血渗出来。
那团恶意落在地上,转了个方向,又朝她蠕动过来。它的速度比刚才快。
她打它那一下好像不是伤了它,而是惹怒了它。
系统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警告:目标恶意等级与宿主当前战斗力不匹配。建议:立即撤离。】
“你说得对,”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疼,转身就跑,“你早说啊!”
她跑。那团恶意在后面追。
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嘶嘶嘶”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脚踩在龟裂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膝盖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想骂人。
然后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
【前方200米处存在残余安全屏障。可暂时阻隔低级恶意。】
“哪边?!”她喊道。
【正前方。】
她看见那道屏障了。不是墙,不是光幕,而是一层空气里的“波纹”,像夏天马路上的热浪。她不管不顾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身后的嘶嘶声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她回头看,那团恶意停在屏障外面,像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了。它在原地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转向,朝另一个方向滑走了。
徐时锦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膝盖在流血,左脚踝火辣辣地疼,肺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握着的马桶刷。
刷头上沾了一点暗灰色的黏液,正在慢慢蒸发。
“战绩,”她喘着气说,“至少擦到它了。”
系统没有回应。
但面板角落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任务面板】。
【已解锁。宿主可通过意念查看任务列表。】
她翻了个白眼,把马桶刷塞回口袋。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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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她远远地看到了安全区的轮廓。
不是什么城市,不是什么村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在一起:集装箱、帐篷、石头垒的矮墙、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铁架子。外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像肥皂泡的表面,薄得好像一戳就破。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建筑上。
在安全区外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四五只。
那些东西的形状比她刚才遇到的淤泥要大一圈,颜色更深,移动的时候会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它们正在朝安全区的入口方向聚集,有的已经靠近了那层淡蓝色的光膜,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光膜闪烁一下。
入口处有人在战斗。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拿着一根改装过的铁管,女的握着一把短刀。他们在光膜外面和那些恶意周旋,打退一只,另一只就补上来。地上已经躺了几摊正在融化的灰烬,但还有新的恶意从远处朝这边移动。
徐时锦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场面。
系统弹出提示:
【安全区正在遭受低级恶意群攻击。强度:低。预计守卫可自行解决。建议宿主等待攻击结束后再进入。】
“低?”她看着那个女的被一只恶意逼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铁管男冲过来帮她解了围。“你觉得这叫低?”
【与异灵塔深处的恶意相比,属于低强度。】
“行吧。”
她没在原地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女守卫差点摔倒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能是因为她口袋里还揣着那根马桶刷。
刚打完一架,虽然输了,但至少她知道那东西能打疼恶意。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站得腿疼了。
她走到光膜边缘的时候,正好有一只恶意突 破了两人的防线,朝入口处冲过来。它没有注意到她,全速朝光膜撞过去。
徐时锦握着马桶刷,朝它的侧面抡了一下。
这一次她打中了。刷头上那道微弱的光又亮起来,虽然没有上次的白光那么猛,但足够让那只恶意的方向偏了一下。它撞在光膜上,没穿过去,被弹了回来,在地上翻了两滚。
铁管男看了她一眼。女的也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铁管男一边砸退另一只恶意一边问。
“……嗯。”
“会打吗?”
“刚学会的。”
铁管男没再说话。他打退手边那只恶意之后,退到光膜入口处,按了一个什么东西。光膜裂开一个口子,像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进去。”他说。
“那你呢?”
“打完就进。快。”
徐时锦没再废话。她从那个口子钻了进去。
光膜在身后合拢,把外面的嘶嘶声隔绝了一半。
她站在安全区里面,大口喘气。膝盖上的血已经快干了,粘在裤子上,一扯就疼。她低头看了眼,裤腿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灰和干血。
然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新来的?”
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不知道这个世界哪来的烟)。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的破裤子看到脏兮兮的T恤,又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粉色马桶刷。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她膝盖上的伤口上。
“看起来不像能活的。”
徐时锦愣了一下。
一股火从胸口往上蹿。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那句话里的语气。不是恶意,是那种“看多了就知道谁会死”的麻木。她不喜欢这种语气。
“谢谢啊,”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非活不可了。”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像刷卡机。
“积分多少?”
“什么?”
“积分。你打恶意攒的积分。”他晃了晃那个装置,“进安全区要缴100积分作为担保。你不知道?”
徐时锦看了一眼系统。
【宿主当前积分:10。】
她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重复了三遍。10。一百。差一个零。
“……打一个才10分?”她没忍住,声音拔高了半度。
【低级恶意基础积分为10-50,视目标等级与战斗表现而定。】
“你倒是早说啊。”
中年人把装置收回去,吸了一口烟。他没催她,也没赶她,就那么站着,等她说完。
“我没100积分,”她说,“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去?”
“有。”他朝旁边一指,“看到那边了吗?”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安全区外围的墙根下,有几个用防水布搭的简易棚子,有人在里面坐着。不是“安营扎寨”,是“没地方去只能窝在这里”。
“攒够积分再进。”中年人说完,转身走了。
徐时锦站在安全区的入口内侧,看着那个男人走远。光膜外面还在打,铁管男和女守卫已经快把剩下的恶意清完了。她站在“里面”和“外面”之间的那道线上。
她进了光膜,但她不算真正进安全区。
她退了两步,退到光膜边上,挨着墙根蹲了下来。
膝盖疼。脚踝疼。肺里还残留着烧焦羽毛的味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马桶刷,放在膝盖上,看着它。
“也就你还在了。”她小声说。
系统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紫色的天空。不知道是几点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又冷又饿,膝盖上有个口子,口袋里有一根粉色马桶刷和10积分。
安全区进不去。外面的恶意暂时进不来。
她抱着马桶刷,把后背靠在墙上。墙壁是冰冷的,隔着一层T恤也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行吧,”她说,声音很轻,“明天再想办法。”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头:明天一定要弄到100积分。不管用什么办法。
然后她睁开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知道。闭嘴。”
系统没有说过话。但她觉得它想说。
远处,光膜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铁管男和女守卫正在收拾残局,把地上那摊灰烬踢到一边。他们没有注意到她。
她也没让他们注意到。
先把今天活过去再说。其他事,明天再想。
徐时锦把马桶刷抱得更紧了一点。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在安全区的外墙根下,一个穿着破牛仔裤的女孩蹲在那里,像一只被挡在门外的猫。没有惨叫,没有哭。就是蹲着,等着,想着明天怎么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