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经营硬核指南》叶藏星

36、第 36 章 你耗尽一辈

　　此刻，苏锦双手微微颤抖，鼓涨的愤怒在她胸腔中生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能这么坏？

　　连带她前世当女官时遇到的勾心斗角一起算上，再加上这辈子被黑心MCN机构套牢，她都很少这么生气过。

　　在她还是宫里普通绣娘的时候，就曾经有多少同期入宫的男男女女为了上位，暗中给她下绊子，包括但不限于在DDL到来之前把她的成品剪碎，偷换她的丝线，在考评前一夜“不小心”往她手上泼滚烫的热水，让她手指肿胀握不住针。

　　还有一次，有人往她的屋子里放了一窝刚出生的老鼠，她一打开柜子，老鼠顺着胳膊往上爬，那天她一整夜都没有睡，总是幻听屋子里有牙齿磕木头的声音，第二天精神不济，针脚偏了好几处。她原本是同期中最优秀的，因为这件事，那一年升到尚服局做官的，是排在她后面的那一位。

　　在成为尚服之前，苏锦深知自己没有资本反抗这一切，将事情闹大到主管面前更是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好在当了尚服之后，这些小打小闹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腌臜且隐晦的针对，通常来自和自己同品级、甚至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

　　她都一一忍下来了，并在长年累月的历练中，学会了如何去反击。

　　因此，很少有羞辱会令她愤怒至此。

　　但这人要她将凤凰剪掉。

　　凤凰在苏锦的心中意义非同寻常，那人如同天上的炽烈的太阳，随手洒下一点光辉，就能令她摆脱孤独和寒冷。私下里觐见，又觉得那人像月亮，光芒不似朝堂上那样摄人，柔和地将亮光分给她。

　　能与日月争锋的，天地间，也就只有龙凤了。

　　龙的形象代表前朝国事，凤的形象代表后宫私事。女帝很贪心，两种意象都要，因此帝王私服上一般不绣龙，绣的是凤凰。

　　将凤凰剪成两半……对方怎么敢？

　　鲨鱼哥饶有兴致地和弹幕互动，一边观察着屏幕里，另一位主播的动静。

　　【这么精美的凤凰，剪起来一定很解压。】

　　【现在很少有人手工做绣品，都是用机器加工，妹子干这一行时间投入和收入不成正比，听哥一句劝换个工作，这剪掉的凤凰就当交学费，等你以后赚大钱了，会回来感谢哥的。】

　　【哈哈哈，对面小姐姐感觉快碎了。】

　　鲨鱼哥的直播间没什么女粉，同类相吸，主播是什么样的人，观众就是什么样的人。

　　而苏锦的直播间不算火，却有许多手工爱好者懂行，见到她的绣品顿时惊为天人，死心塌地住在这个直播间不走了。

　　见到自家主播被这么欺负，都气得不行，愤怒上头冲到对家直播间质问。

　　【我气到手都在抖，打字打了好几遍才打出来，你们毁的是人家辛辛苦苦绣了一个月的心血！我们做绣品的，都拿作品当成孩子在创作，在我们眼里，你们跟杀人犯没什么区别！】

　　【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人？人类进化没带上你们直播间是吗？】

　　【鲨鱼哥一直是生活区一大毒瘤，习惯就好了。】

　　【劝人家换工作？你先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美颜关掉看看自己什么嘴脸，再教别人怎么体面地活着。】

　　然而，这点观众在百万粉级别的大主播直播间里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群起而攻之，冷嘲热讽之下很多人都被骂了回去。

　　苏锦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轻轻地将剪刀搁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哟，妹子，下决心了吗？快点的，惩罚时间要结束了。”

　　她却说道：“我不剪了。”

　　对面鲨鱼哥本已胜券在握，闻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剪，也不奉陪了。豆沙随便怎么惩罚我，我都认。这位鲨鱼哥，平台有平台的规则，我有我的准则。至于你，阴沟里的臭老鼠，”她冷冷地盯着屏幕说道，“我祝你百年之后下了阎罗殿，判官不用看生死簿，从你满身的罪孽就能看出你是一个何等肮脏的小人，被你害过的人，在忘川河里死不瞑目地盯着你，你会被侵入骨髓的阴冷寒凉逼疯，然后你会明白，你耗尽一辈子换来的那些点击量，在真正需要温暖的时候，连一件棉袄都换不到。”

　　话音落下，直播间黑屏，苏锦主动掐掉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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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台的处罚很快就来了。

　　红色的公告挂在苏锦主页上方：【经查实，主播“锦绣”在PK结束后未配合完成惩罚环节，违反平台互动规范第7条，予以限流30天处罚，禁播一星期，并取消当月推荐位资格。】

　　她直播间的观众为她打抱不平，都在说这个惩罚太重了，甚至给管理员发私信请愿撤销惩罚，管理员答应重新判定鲨鱼哥指定的惩罚内容是否有侮辱嫌疑，结果观众等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无奈之下有人主动去问了管理员，得到的答复却是“经二次审核，平台判决保持不变”。

　　给一群人气坏了。

　　而与此同时，一个词条悄悄爬上豆沙热搜榜的尾巴。

　　【#如何优雅地骂人#】

　　词条首页赫然是鲨鱼哥和苏锦的直播切片，从PK结束惩罚开始，到苏锦手动下播，5分钟的时间不多不少，全程高能无尿点。

　　视频是在鲨鱼哥直播间录的屏，清楚记录了大主播欺压新人、毁人心血的嘴脸，也清楚将苏锦出神入化的绣功录了进去。

　　鲨鱼哥水友群什么成分不用多说，但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是哪个主播？这么恶毒，避雷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小姐姐真是文化人，这段骂人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我将逐字背诵这段话，简直想让那些吃对立流量的网红都来看看，说的就是你们。】

　　鲨鱼哥好歹是百万粉大主播，在他的带动下，粉丝群体凝聚力不说特别强，但指哪打哪的本事是有的。

　　有人在群里一吆喝，大批成分不明的网友顺着热搜点进来，直接就开骂，说什么“玩不起别玩”、“平台判决都下来了还不服吗”云云。

　　一时间，视频切片底下吵成一团，热搜位置越吵越高，等进入了更多路人的视野里，瞬间引爆大众对平台机制的探讨，以及网络上最经久不衰的题目——男女对立。

　　惩罚刚开始，鲨鱼哥让苏锦“扭两下”、被拒绝之后让人剪作品的行为，瞬间引起了众怒。

　　专业经营账号和公众形象的人都说要“提纯”粉丝，但提纯多是针对女粉说的，她们凝聚力强、又舍得花钱，控评、洗广场、做数据，提纯好了简直是一支无往不利的赛博军队。

　　但当男粉被提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花钱不说，成分还一言难尽，体育明星、电竞明星的男粉都算正常的，像鲨鱼哥这种主播提纯出来的男粉，简直就是网络毒瘤，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迅速将氛围变得乌烟瘴气。

　　热搜上到高位之后，大批自来水涌入，鲨鱼哥的粉丝寡不敌众，被当成猴围观，什么“当代奇葩男性大赏”、“我只用一秒钟就猜到了你的性别，你也来试试看吧”……一时间广场氛围好不热闹。

　　然而，只有一边倒的战争掀不起水花。

　　豆沙直播高层眼见这泼天流量落到他家，大呼不能放过，于是下了水军，站在鲨鱼哥的立场跟女网友对骂起来。

　　且不论热搜如何腥风血雨，苏锦这一边，惩罚依然没有撤销，MCN机构以她对平台造成不良影响为由，告她违约，要求赔偿一千万违约金。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在拒绝剪凤凰的时候，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因此并没有慌张。

　　天星文化，也就是骗苏锦签“卖身契”的MCN机构声称自己有无往不利的律师团，特意派出经纪人威胁她乖乖配合可以减轻赔款压力，不配合，那只有变成失信被执行人的份，也就是老赖。

　　苏锦焦虑地咬着指甲，她告诫自己冷静，一定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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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萧照正在刷手机，热搜榜上的热搜，不管感不感兴趣，轮番点进去看。

　　这些热搜有利于她了解现代人的喜好，等古镇开业的时候便于她设置游玩项目。

　　比如热搜二十一，某女大学生靠开拼豆工坊月入过万，她可以在古镇设设刺绣教学体验点；再比如热搜十八，某香包制作坊为了提升香味，在草药中添加有害上瘾物质……那她就卖对人体有益处的香包，口碑嘛，全靠同行衬托。

　　刷刷刷，看热点。

　　爬宠馆？有意思，等开业后客流稳定下来，可以搞一个。

　　3D电影院……好，可以搞一个。

　　萧照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现代项目，只觉得什么都可以试一试，什么都想要。

　　但，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

　　突然，她刷到一个短视频，画面中传来熟悉无比的声音。

　　“我不剪了。”

　　“你耗尽一辈子换来的那些点击量，在真正需要温暖的时候，连一件棉袄都换不到。”

　　“……！”

　　她猛地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