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西里葫芦

6、Chapter6 我还不如一

　　我手脚乱舞，控制不住身体的跌宕摇摆，在空中极速坠落。

　　那一瞬间，脑海中浮出了很多的画面，有喜有悲，有哭有笑，眼泪夺眶而出，又迅速被风刮走。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方才雾西要跳崖去死的时候拉上我，一个人去死简直是太煎熬了！

　　当我已经被大风吹得脸部麻木时，后背重重砸到什么，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不远处，雾西那个讨人厌的正站在一朵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用法术变幻成人形的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西裤，银发披在身后，头上的银链抹额在黑夜里隐隐闪烁，照出他脸型的轮廓，还有妖异的绿眼，邪魅如同魔鬼，却依旧有无穷的魅力吸引着旁人与他共赴地狱。

　　人模狗样的王八蛋！

　　我在心底狠狠地鄙夷他，撑起半个身子，欲要起身，身下却猛地一动，我又大叫起来，手里一顿乱抓，穿云拂雾，一转眼就来到了雾西跟前。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斥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这才意识到载着我的貌似是个活物。
　　提心吊胆地从那东西上下来，再仔细一瞅，惊喜地叫道：“狮子！”

　　后又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不对啊，书上说狮子并没有翅膀，而且也没有这么大，这么壮，看着样子，身体和书上所描述的大象一样了，这家伙是变异了吗？”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小家伙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瞪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说人家变异！

　　我抱歉地笑笑，而雾西恍若未闻，随手一挥，小家伙翅膀一展飞走了，此地又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我把眼球转向雾西，却见他从云中跳下，连忙上手拽住他的衣角。

　　“对不起。”
　　“放手。”

　　“真的对不起，我承认，刚才对你说的话有一点我的私心，难道就只许你逗我玩就不准我逗逗你吗？哎好好好，我以后都不逗你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
　　方才差点拉不住他，真是，我只好飞快地讲完：“那些话虽然有我的私心，可更多的是我真正想要说的话，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抱歉。”

　　片刻，雾西悬在空中，回过头：“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雾西又道：“你要骗人也……”
　　“好好好，我要骗人也找别人骗，我肯定是骗不了你的，我明白。”

　　“你以后说话……”
　　“我以后说话绝对注意，保证真实，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你以后说话再敢打断我，我会先打断你的腿。”
　　“……”

　　我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把嘴闭上的手势。

　　他看了我一眼，拉着我的手腕一跃而下。

　　本以为他是要把我带回海底，谁知他足尖轻触海面，一他足尖为中心，方圆万顷都在刹那间凝结成冰，天地骤然冰雪盎然。
　　天上皎洁光华的圆月不变，可月底下的风景翻天覆地。

　　我眨眨眼，看着脚下被冻结的海面，发自内心道：“你的法术也太厉害了吧。”

　　雾西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我正好也扭头看他，月光下，那双冰蓝澄澈的瞳眸如同载着万千星光，含着甜美笑意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那一刻，绿瞳里的寒冰仿若在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温暖微笑的少女。

　　雾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把我的手腕松开，我不以为意，还在笑着和他说道：“今晚的风景真是我人生中见到最美的风景，看在你带我看风景的份上，之前那些事我就原谅你吧。”
　　“世上比这好看的风景多的是，你也真是容易打发。”

　　我哼道：“你懂什么？美景不管是千年万年都会有，但能够陪你一直看风景的，可是千年万年都难以找到一个。”
　　“还不知道你原来如此寂寞，看个风景都找不到人陪。”雾西盯着月光，嘴里的话一如既往地欠揍。
　　我小声叨叨：“说的像你找得到一样，你要是能找到，也就不会带我来看了。”

　　不想再理会这个烦人精，我试着往前走一步，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冰，可在冰面上行走倒是第一次，我不得好好体验一下。

　　谁知方迈出一步，没能掌控好身体，前脚一滑，重心瞬间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冰面粗糙寒冷，上面有不少的冰雪颗粒，我把手掌翻过来一看，殷红的血从浅浅白雪冰粒中渗出，果然是受伤了。

　　“在背后损人遭报应了吧。”雾西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他冷笑一声，蹲下来，眼睛斜瞄着我的手掌，“刚有了腿就要迈大步走路，你不摔倒谁摔倒，活该。”
　　雾西把我的手对着月光，另一只手欲要覆在我的手心里为我疗伤。

　　“欸你看那是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小心瞟到了他身后的光景。

　　一只似冰雕成的雪白蝴蝶扑着翅膀降临在了我的手心，乖乖地停留在我受伤的那块地方，像是在轻柔地安抚我。
　　我全部注意都放在了这只雪蝴蝶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雾西在看到那个蝴蝶出现时眼里震惊深刻的目光，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是我再也读不懂的了。

　　“这是灵冰蝶，只会出现在寒冬极冷之地。”他淡淡道。
　　“所以是因为你的法术才把这个小可爱给误导过来了？”我问。

　　过了一会，我才听他道：“嗯。”

　　又过了良久，他突然发问，语调毫无波澜起伏：
　　“你是谁？”

　　我抬头，想了想，道：“哦，我忘记介绍了，我叫洛霜。”

　　他眉头微皱，盯着我的眼睛，再一次问道：“你是谁？”
　　我不解却还是很认真地道：“我叫洛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贵族，每个人都能同时拥有好几种身份。”

　　听完我的话，他仍紧紧盯了我一会，却不再揪着我不放，问我是谁了。

　　雾西起身，一整张脸都沐浴在月色光华中，从仰视的角度看过去，神情不喜不悲，不乐不哀，他道：“回去了。”
　　我还想再挽留挽留，道：“这就要回去了吗？”

　　他没有回答，却用行动说明了他的态度，随手一挥，冰面消失，我和他双双坠入海中，又重新变回到了有尾鳍的样子。
　　这家伙，为了恐吓我，说有了腿就变不回去尾鳍了，亏我刚才差点信以为真，这人还真是满口谎话。

　　一路上，他沉默着，我跟在他身后，不知说什么是好，也只能跟着沉默。
　　他带我回到了那个悬崖之上，我十分有眼力见地向他告辞，他却又忽然喊停我，让我带他为他带路，去我家里。

　　波折了大半个夜晚，此刻海帝国里的人民都沉浸在梦乡里，卡丝自然也毫不例外地躺在床上做着美梦。

　　我小心翼翼地开门，用气音在雾西进去之前道：“我家里还有我的朋友，你动作轻点，不要吵醒她。”
　　雾西进到我的屋子，傲慢地扫视了一圈，顺带扫到了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卡丝，收回目光时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来到我的床前，从床头上取下了一个海蓝色的晶莹鳞片。

　　纵使在黑夜，那鳞片依然能迸发出如珠宝般细腻瑰丽的光芒，浅浅的光华流淌在无声的黑色暗河中，比方才的冰上月光还要美上几分。

　　我暗自紧张，那是我在伊拉斐尔走后，在收拾床铺时发现的一枚鱼鳞，应该是伊拉斐尔睡觉时不小心掉落的，其实掉鳞片这种事对人鱼来说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有旧的鳞片掉了，才能长出新的鳞片。
　　当时看到床上的那枚鳞片，也没多想，只觉得怎么会有人有这般好看的鳞片啊，甚至美丽到不真实，便顺手把它和我的几个宝贝贝壳放在一起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雾西在手中摩挲着那片鳞片，我心中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半晌，他道：“你从哪里拿到这枚鳞片的？”
　　我欲要回答，他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前几天来我家做客，不小心掉的。”
　　他道：“叫什么名字？”

　　我心忖伊拉斐尔毕竟也是个贵族，就算把名字告诉了他，他也不敢怎么样吧，便诚实地回答道：“伊拉斐尔。”

　　雾西双眼微眯，用口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临走前，不容置喙道：“这鳞片我收下了，就当作你上次顶撞我的赔偿。”

　　听到一个鳞片就能作为赔罪，抵消掉他对我的记恨，我连忙点头，心道，早知道就直接把伊拉斐尔的鳞片给他好了，我也就犯不着今晚上的这一出了。

　　等他走后，我才反应过来，我这一晚上被他绑架到悬崖上恐吓，又陪他死去活来，陪他上天入海，被他折磨来折磨去，这些难道还不配成为上次的赔偿的吗？
　　我的付出竟然还不值一枚小小的鳞片？！

　　第二天一早，卡丝在出门前，边吃早餐边和我说道：“霜，你猜我昨天在餐馆擦桌子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时候尚早，且因为昨晚那些破事，我压根没睡好，这时还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应和道：“什么？”

　　卡丝说得津津有味：“原来那天来巡殿的不只有白银公爵兄弟俩，伯英公爵夫妇也来了光明殿呢。”
　　一听到伯英公爵这四个字，我骤然清醒，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然后呢？”

　　卡丝道：“然后我听人说，伯英公爵夫妇以前有过一个孩子，可是有一天那个孩子不见了，公爵夫妇派了许多人找也没能找到，尽管公爵夫妇一直都没放弃，可帝国给他们派出找失踪孩子的人却越来越少，结果这次圣宫发生爆炸，公爵夫妇俩因祸得福……”
　　“他们找到孩子了？”
　　卡丝摇头：“没有，但是帝国为了补偿他们，再次发动大量的人手替他们找到那个消失的小孩。”
　　我松了口气，生怕卡丝的消息是有关谋害伯英公爵夫妇的凶手，我翻了个身，安心睡觉。

　　卡丝却还在滔滔不绝：“你说，那个消失的小孩要是真被找回来了，那该有多幸福啊，伯英公爵诶，全帝国，哦不，全世界最有钱的家族，而且还是独生子，等伯英公爵夫妇去世，剩下的财产岂不都纳入他的手中了吗？天呐，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个从小无父无母，颠沛流离，孤独无依，充满故事感的小孩呢？”
　　我忍不住笑了，道：“谁说无父无母的小孩就一定会有个失散多年的多金爸妈？你看我，我就是一个孤儿，可我的日子好比海水一样清贫。都几百岁了，也不见有个有权有钱的父母找到我把我接回家去。”

　　卡丝道：“你这种是反面教材啦。你虽然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多金爸妈，可你却有一个像我这样好的好朋友，难道还不心满意足？”
　　我道：“那好吧，还请我这样好的好朋友包养一下可怜的我吧，你这么好，拼命赚钱养我也不成问题吧。”

　　卡丝把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过来骂道：“滚一边去。”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等我再次睁开眼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也不知卡丝有没有给我剩几块巧克力。
　　还没坐起来，屋里有个高贵优雅的声音如同大提琴奏乐般悦耳动听。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没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