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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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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桃花飘飞的季节。
桃林中,少年双膝跪在一个消瘦的老人背后。
老人叱道:“我这般开导你,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师傅,弟子……,弟子和她早有约定。弟子不能负她。”声音细微,语气却坚定。
“混帐!”老人厉声呵斥,“一味沉迷男女私情,真是愚不可及,自毁前程。”
少年低下头,一语不发。
停了一会儿,老人语气沉重地说:“你今天若是果然要走,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师傅!”少年猛得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决定吧。”
少年神情复杂,迟疑良久没有作答。
“唉。”老人长长地叹息一声,“你好自为之吧。”他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师傅!”少年泣不成声,拜伏在地,手指深深地插进了泥土当中,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渗进了土里,也渗进少年的心里。
……
风顺着长街一阵阵地吹了过来,带来了天边隐隐的雷声。少年快步挤过喧闹的人群,熟悉的街道此刻却显得格外的漫长。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他就忍不住心头乱跳,只恨不能一步就赶到她家门口。
可是见到之后又该怎么办呢?他心里又满是迷茫,一时间心潮起伏,不知道如何是好。
拐过街角不远处就是她的家。这是城里最大的一座宅子。
少年抬头一望,只见府门前人头攒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由得愣住了。“难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少年慢慢走进拥挤的人群,望着高挂门头的那一对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发呆。
他怔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一位老丈拱了拱手,说:“老人家,不知道这家今天有什么喜事?”
老丈笑呵呵地说:“小哥你不知道?今天是郭府大喜的日子,郭府的小姐出阁。”
少年忙问道:“郭府的哪一位小姐?”
老丈说:“还有哪位,郭府上下就只有一位宝贝千金。”
少年顿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身边还有不少的人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抹了抹泪水,爬起身来挤出人群,躲进了一处角落里。
他心里好像有一万把刀子在乱割,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眼前热闹的场景看上去是那么的刺眼,人们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满含着讽刺的味道——“傻子,你来晚了!”
风紧了起来,乌云悄悄地笼在了天空中。
从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眼间闪出一匹黄骠马,飞也似地对着人群冲了过来,吓得路人们纷纷闪避。
那马径直奔到了张府的门前,马上乘客穿了身大红的喜服,披头散发,还没等马停稳就从马鞍上滚落在地。
人群中早有人惊叫出来,原来这正是张府的新娇客。
张府的从人们也慌忙上前搀扶姑爷,那人却瘫软在地上,只顾嘴里乱叫着:“完了,完了。死了,都死了。”声音撕心裂肺,异常惨烈。
正在大家乱作一团之际,郭府大门洞开,从里面呼啦啦跑出一群人,打头的老者正是郭府的老爷。
老者抢上前扶着新郎,说:“贤婿你没事儿吧?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新郎紧紧抓住老者的胳膊,哭叫道:“岳父大人,真是要了命了。我们正在路上走,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伙儿强人,说是黄风岭长刀寨的,个个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子,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啊。我亲眼看见郭福被一刀砍了脑袋,哎呀呀,你不知道那腔子里的血喷得多高。呜呜,小婿全仗着马快,才勉强逃得性命。”
“啊!”众人一片惊呼。
“我家姑娘呢?”老者脸上变色,急忙追问道。
“那些强人口口声声喊着要把小姐劫去当压寨夫人,这会儿只怕已经把人抢到他们山寨里去了。”
老者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昏倒,身边的从人连忙扶住。“这天杀的强人!”老者老泪纵横,浑身颤抖,“这可如何是好?”
他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老爷莫急,小人这就去求见知县大人,请大人尽快出兵搭救小姐。”“好好,”老者连连点头,“你快去快去。”新郎已经抱住了老者的腿,大哭起来。
眼见得一场喜事转眼间变成惨剧,众人议论纷纷,有同情的,有旁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郭府的从人们正要呼喝着驱散围观人群,忽然一个少年分开众人走了进来。他嗓音嘶哑地问道:“新郎官,你说是黄风岭长刀寨的人干的?”
新郎抬头看了看他,说:“你是谁啊?”
“别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是不是黄风岭长刀寨的人干的?”
新郎茫然地点点头。
少年一言不发,转身拉过新郎的马,翻身上马。他低头看看新郎,说:“你们既然已经结成了夫妇,这便与我一起去救她吧?”
新郎怒道:“你放什么屁?那些强人杀人不眨眼的,我去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少年呸了一口,双腿一夹,绝尘而去,留下身后众人惊诧莫名。
“唰”的一道闪电划过,大雨倾盆而下。
……
天黑沉沉的,雨越下越大。
陈二歪在山寨门前的遮雨棚下,端起一杯酒倒进嘴里,微一皱眉,觉着热辣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流了下去,这才痛快地喷出一口气,嘴里骂骂咧咧的,捻起两粒茴香豆起劲地嚼了起来。
他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右手在大腿上打起了拍子,正想趁着兴头唱上一段小曲,却看到前方不远处,雨中依稀显出一条身影。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来的是一个满身泥泞的少年。
那少年直冲他走来,口中喝道:“嘿,这里可是长刀寨?”
陈二乜斜着醉眼打量少年,说:“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里便是长刀寨,你要如何?”
少年冷哼一声,说:“你们寨主王大虎呢?他在什么地方?”
“哈,”陈二抄起腰刀,随手舞了两个刀花,“野小子口气不小?你把招子放亮些,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快快滚开,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信不信老子一刀把你剁成两段?”
陈二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凉冰冰的剑尖正抵在陈二咽喉上。
陈二惊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不少,结结巴巴地说:“少……少侠饶命。”
少年沉声问道:“我问你,你们寨子今天是不是抢了一只迎亲的队伍,还劫了新娘来?”
陈二咽了口唾沫,眼珠转了转,颤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少侠明见,这不干小的事儿啊,小的只是个留守的喽罗,可没份儿去抢。少侠你看,小的连庆功酒都轮不上喝啊,大雨的天,还得在外面挨冻受罪。”
“狗贼。”少年呸了一口,“庆功酒?杀人越货,该死!”
“呃,小的该死,”陈二拉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求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长剑:“你们寨主现在哪里?”
“大寨主现在应该在后寨花天酒地呢。”
“好,你前面带路,领我过去。”陈二连声答应,转身要走,却被板凳绊了个跟斗。
他顺势向前一滚,爬起来就向寨子里奔去,嘴里高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来踢寨了。”
少年暗骂一句,正要赶上前去了解了他,却听到一把清亮的男子声音响起:“什么事儿?”
话音刚落,从寨门里转出两个人,一个身材高瘦,一个中等个子,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那中等个的是个年轻人,颇不耐烦地叱道:“陈二,你喝了二两猫尿就撒酒疯,不好好看门,在这儿嚎什么丧。”
陈二却没理会他,径直扑到高个子身旁,说:“二寨主,你来了太好了。这……”他回身指指少年,“这野小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口口声声说要挑了我们寨子。二寨主你快收拾了他。”
那高个子看上去有些年纪,下颌留着几绺长长的胡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打量着少年还没出声,旁边的年轻人早已经按捺不住:“这小子真狂啊。不消二寨主出手,我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唰地一下甩掉蓑衣,从背后拔出兵器,哗啦啦一声抖开,原来是一把明晃晃的□□,枪身分成三段,枪头寒光闪闪。
他纵身上前,拉开门户,扬声说道:“在下赵武。小子快快报上名来,大爷枪下不死无名之辈。”
少年冷冷地看看他,长剑斜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狗贼,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赵武勃然大怒:“小子找死!你骂谁?”
少年骂道:“你们拦路打劫,强抢民女,不是下三滥的狗贼是什么?”
赵武脸上神情古怪,脸色变了几变,说:“我们寨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废话少说,接招吧。”
他手腕一抖,□□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少年胸口。
少年退了半步,避开枪尖来势,手中长剑正要刺出,不料枪尖猛地弹起,直刺少年咽喉。
少年吃了一惊,急忙闪身躲避。
那□□却如影随形,忽曲忽直,枪枪直指要害,转瞬之间少年就叠遇险招,几乎伤在枪下。
少年虽然师从高人,修习了上乘的武功,可惜实战临敌的经验太浅,不知道这□□原是外门中一种厉害的兵器,最是长于进攻,加上赵武确实有不凡的造诣,所以一交手就落了下风。
少年连退了几步,见始终摆脱不了□□的攻势,便一咬牙,看准枪尖来势,把腰一扭,长剑斜刺赵武额头,拼着肩头受伤也要扳回劣势。
赵武原本占尽上风,正想着再加一把劲儿,尽快把敌手刺倒,没料到长剑竟从这个方位刺来,而且来势奇劲,就算伤了对方肩头,自己的眼睛也要当场交代。他忙将左手下压,右手把枪尾一立,长枪转眼变成了三节棍,堪堪挡住长剑来势。
少年一记险招捞回了主动,精神一振,不等剑招使老,长剑圈转,指向赵武肋下空门。赵武撤步弓身,左手下砸,长剑却早转了方向,斜挑赵武右腿。
不过数招,两人攻守之势就完全逆转。赵武只觉得眼前剑光纵横,耀眼生花,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这少年的武功如此强,只能左支右绌,尽力抵挡,脚下连连后退。
再拆几招,少年手中长剑左削右引,划了半个圆圈,陡然从中路刺出。这一剑去势凌厉,剑光将赵武上半身都罩住了。
赵武招式已经有些散乱,只觉不管如何招架,眉心、咽喉和胸口必有一处要中剑,只得双手一合,两节枪身交叉在身前,同时努力把头一偏,只盼着能侥幸躲过。
哪知长剑来得太快,已经从他双枪之间直穿进来,赵武的脸颊上只觉得有丝丝寒意,心中一凉,知道今天性命就要交代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斜刺里伸过来一柄长剑,轻轻搭在少年的剑上向外一荡。
少年觉得手腕一震,忙收剑封住门户,脚下退开两步,凝神看去,原来是二寨主在关键时刻出剑救了赵武,不由心中一凛,暗想这瘦高个子原来这么了得。
赵武脸色苍白,对二寨主道了声谢,收了兵器,一声不响地退到了一边。
二寨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一招他看得极准,满以为一出手就能把少年手中的剑绞飞,没想到少年变招极快,让他如意算盘落了空。
双方凝神对峙,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末了还是二寨主打破了僵局,
他咳嗽一声,拱拱手说:“少侠好俊的身手,让人大开眼界,真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少侠和严老前辈如何称呼?”
少年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看出自己出身来历,只得硬着头皮回到:“正是家师。”
虽然已经有些预料,听到少年直承来历,二寨主还是心里一紧,知道这人背后的靠山有些棘手。
他心思转动,脸上并不显露出来,哈哈一笑说:“哦,我早年曾和严老前辈有过几面之缘,如此说来,我和少侠倒也不能算是外人了。”
二寨主摆出一副攀交情的架势,倒是出乎少年意料,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二寨主接着说:“既然都不是外人,少侠就别怪我仗着痴长几岁,卖一卖这张老脸。我觉得少侠突然这样没来由得打上我们山寨,不免有些欠考虑。大家在江湖行走,干得是刀头上舔血的事儿,难免有个暴脾气,动起手来万一失手,不论谁伤了谁,都是要坏了兄弟们的和气啊。”
少年听他竟然倒打一钯,心头火起,喝道:“快快住嘴,谁和你们是兄弟,别污了我的耳朵。我不跟你在这里废话,快快把你们劫来的女孩儿给放了,要不然让你知道我手中长剑的厉害。”
“嗬,”二寨主不怒反笑,“少侠真是年轻气盛,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啊。也罢,不知道少侠和这个女子是什么关系?”
少年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吱吱唔唔地说:“她……她是我的朋友。”
二寨主察言观色,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却故意说:“原来只是朋友啊。看少侠这幅架势,我还以为是你妹子。”
他嘴上敷衍,心里念头急转:原来看对方年轻,想先用言语稳住对方再做打算,可惜看这样子是没法善了了,这少年武功虽高,终究年岁有限,自己应该还是胜他一筹,最好设法让他知难而退,真要是伤了他,惹得他师父出头,只怕事情就麻烦了。
二寨主打定主意,解下蓑衣,提起手中宝剑,说:“这件事儿干系重大,我也没法自己做主。不如这样,少侠若是赢了我手中长剑,在下自然让少侠进寨子去找人,若是少侠输了,那就请自行下山去吧,如何?”
少年全身湿透,又冷又饿,早就不耐烦跟他磨嘴皮子,当下应了一声“好”,提剑就刺。
少年刚才和二寨主对了一剑,觉得他劲力含而不露,显然是内功深厚,又有了赵武的前车之鉴,所以一上来就展开抢攻,唰唰唰连刺三剑。
二寨主手臂微曲,长剑犹如拖着千斤重担,横在胸前,挡住了少年长剑的来路。
他刚才见少年招数精奇,料想不易速胜,便取了以拙胜巧的路子,打算稳中取胜,等斗得时间一长,少年肯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正好一击制胜。
没想到少年乍逢强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几招使出,带动脚下步伐进退如电,围着二寨主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手中长剑使得如同蛟龙飞舞,渐渐意与剑合,剑招的威力发挥得越来越大。
他这一番毫无保留的抢攻,让二寨主暗暗心惊,心想还是低估了这少年的实力。
他剑招尽取守势,越来越落下风,让旁边观战的陈二和赵武又是惊骇又是担心,他们素知二寨主的本事,没想到竟也敌不过那小子。
忽然二寨主一声清啸,剑招陡变,以攻对攻,大开大合极其威猛。
雨声虽急,也压不住剑上带起的风声,渐渐地越来越响,隐隐地如同雷声轰轰作响,这一路原来正是二寨主的得意之作——雷霆剑法。
他见少年剑招占优,便想靠内功优势取胜,只要逼得双剑相交,自然可以借机震飞对手的长剑。不料少年的剑如同一条迅捷的游鱼,招招意在剑先,直指二寨主招数中的破绽,根本不和二寨主的宝剑沾边。
双方你来我往,又斗了几十招,忽听一声闷哼,二寨主向后一跳,两人便停了手。
赵武忙凑上前去,看到二寨主脸色惨白,肩头一片殷红,看来已经中了剑。
少年也不追过来,垂下长剑,喘息着说:“我们已经分出了胜负,你说话可算话?”
赵武怒目圆睁,抄起□□,只等二寨主示意就再次冲上去动手,却听到二寨主咳嗽了一声,说:“自然算数。少侠胜了在下,这便进寨去吧。”
少年看了看他,点点头,纵身奔进寨门去了。赵武说:“二寨主,这……我们快跟上去吧。”
二寨主摇摇头,说:“不妨事,让他去吧。”他轻声叹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厉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