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枸骨冬生

7、第7章 分寸 “没有，你

　　翌日上午，江在收到了一束花。

　　淡紫色的，由蝴蝶兰、玫瑰、绣球插成的花束。

　　没有贺卡，一问外卖小哥店名，再问花店店员，才得知赠花人姓林。

　　江在即刻给林聿山回了信息，礼貌致谢，谢完问理由。

　　江在把花捧回宿舍。

　　舍友A：“诶呦！老二要给他对象整啥？也不对劲儿啊，不年不节的，抠搜玩意儿转性了？”

　　舍友B：“啥啊，老三嘞。”

　　舍友A：“诶呀，老三瞅上哪个小姑娘了？咋一点信儿没漏啊，用咱给摆个爱心不？我可会弹吉他。”

　　小眼镜火眼金睛：“我压两块，赌美女追老三。”

　　江在端着水杯在门口听了几句，转身拐到走廊窗户，躲个清净。最后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说抽奖中的。

　　又隔了一天早晨七点多，才收到回复。

　　【林：不喜欢吗？】

　　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说不喜欢，糟蹋对方的心意；说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给他花，代表什么？

　　一时没回复，林聿山问他是否有困扰，江在回答说是。

　　【林：抱歉，我的问题，把它丢了吧。】

　　林聿山有点懊恼。

　　有一种，三十的人竟做出毛头小子般冲动的事，搞砸了的懊恼。

　　林聿山酒量不错，喝多后的行为也算正常，不断片。花的事情一经江在消息提醒，他记得清清楚楚。

　　车刚行驶到学校门口，他看到一个女生捧着花经过，于是心血来潮下单，订了半个月的花，恰好等同他出差的日期。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犯蠢订花。

　　或者说，他明白，但是不太想承认。

　　另一方面，男生收花难免周围人想入非非。

　　林聿山联系花店，把定金扣掉，取消了后面的花。

　　江在盯着‘抱歉’看了好久，确信林聿山情绪不太对。

　　【安安在：林哥，你方便接电话吗？】

　　林聿山直接打了电话来，IP在M国，江在开头又变成了疑问句：“林哥？”

　　林聿山这回没有刻意找事，而是实打实的疑惑：“没存我号？”

　　他的电话号码极少受到此等冷遇。

　　江在：“存了，其实也不用存，你号很好记，一看就不是诈骗。”

　　倒数七位，6660123，诈骗犯才不舍得花钱买靓号。

　　“哦？”林聿山好像叼着烟，声音略显含糊：“都怎么编排我的？”

　　江在：“……没编排，”他顿了一下，才说：“我们学生现在不打电话，最多微信通话，所以接打电话的对象只有快递、外卖、诈骗犯。”

　　林聿山呼出一口白雾，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从窗户俯瞰路上车流，他有一百多度的近视，晚上没眼镜不太看得清，闻言笑了：“江在。”

　　江在愣了一下，林聿山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只听林聿山接着说：“拒绝我不用太委婉。”

　　江在没听明白。

　　林聿山的声音很低沉，夹着气音和笑：“不用先诈骗犯，又说老。”

　　笑里有些许自嘲。

　　江在的心揪了一下，忙说：“没有哇，我没有拒绝你。我……可能口条不太好。”

　　林聿山：“没有，你很有分寸。”失了分寸的人是他。

　　江在很认真的问：“所以花有别的含义吗？”收到花，再迟钝的人也得开三分窍。

　　林聿山：“有呢？”

　　江在：“有的话，”他话音止住了，他不确定，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女生，而且只喜欢女生，但是假如他只喜欢女生，他收到男人的花便不该有一丝开心，该困扰。

　　林聿山又问：“没有呢？”

　　江在：“你拿我寻开心呢？”江在学他的语气。

　　林聿山把手头的烟灰敲掉：“或许吧，生气了？”

　　江在没生气，但是不想说，因为预判对方要得寸进尺。

　　他没吭声。林聿山也没说话。

　　江在仔细听，好像听到了几句模糊的英文。

　　林聿山礼貌的跟他讲了：“稍等”，接着，江在听到了几句标准的英文，以他四级三败的水平理解不了，估计林聿山有正事要做了。

　　江在：“你忙吧林哥，我们有空再聊。”

　　江在率先挂断了电话。

　　/

　　午夜零点，倾盆大雨。雨水顺着落地窗往下滑，像条条无色闪电蜿蜒出骇人的纹路。

　　林聿山刚结束加班，确认闹钟时看到了消息。

　　【安安在：林哥，不用抱歉，我也没有生气，我不容易生气的，花很漂亮，谢谢你。】
　　【安安在：（柴犬咧嘴笑jpg.）】

　　林聿山回复一个表情，把手机扣面，倒头就睡。

　　他挺喜欢江在，又不想负责。

　　/

　　江城，下午15：12

　　江在上着水课，桌子前垫书做做样子，偷偷写板绘单子，突然弹出条信息，手一抖，写毁了。

　　【林：（系统自带微笑黄豆表情jpg.）】

　　……多少有点代沟，江在抿嘴笑了。

　　江在算了下M国的时差，没回。

　　等又一天早上醒，M国时间到下午的时候才跟林聿山回消息，讲了一下微笑表情代表绝交。于是林聿山又给他发了个玫瑰的表情，非常像老干部。

　　江在估计他不常跟人聊天。

　　林聿山在外面待了半个月，俩人偶尔聊几句。

　　江在时常问林聿山手伤，于是林聿山养成了早上醒来给他拍一张手背的习惯，不太聊自己，他清醒时间几乎都在工作，没有内容好讲。

　　江在的图片丰富的多。

　　非商用的毛笔字、清晨粘露水的木芙蓉花、埋头吃粮的小猫小狗、山顶云海和山脚小溪。

　　偶尔也会说，今天其他舍友都没来上水课，他自己答了四声到，幸好混专业合上，大教室人多，没被听出来。

　　拍了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能从照片和简单的话里看出拍摄人心情一直不错。

　　林聿山看到花开从来没有太多的情绪，花就是花，到季节就该开了，他绝不会浪费时间把落叶做成书签，下雨天到公园听雨的声音。

　　在林聿山的世界里，效率至上，一分有一分的价值，一小时有一小时的待办事项，工作、健身和休息，都按需规划好。满满当当，一丝不苟。

　　而江在的世界里，一切都很慢，固定锻炼、敲钟上课、写写商单，其他时候都闲着。

　　看心情找哪里晃一晃，晒晒太阳。